代善這幾天有些愁苦。
皇太極東路軍有訊息傳來,進攻不順。攻綏芬城不下,轉戰雙城,又不克,雙方僵持中。
阿濟格北路軍也是壞訊息頻頻,三姓失守,翁鄂洛城被四海軍一部佔領,阿濟格帶兵出征,正同四海一部人馬對峙。
至於濟爾哈朗南路軍,失聯了!
瀋陽無法得知復州確切訊息。但海狗子在蓋州設立大營為實,佔據石橋堡為實,這就足以證明覆州再堅持不了幾日。
原因也是簡單,復州有補給多少,代善清清楚楚。
代善看著戰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大金何時這般不堪了?竟然處於全面被動之境地!
怎麼辦?
東路同北路距離遙遠,代善無可奈何,但復州卻是觸手可及,那裡可是有著近四萬大軍,若是有甚麼閃失,無異於砍掉了後金一條大腿。
必須要救!
不過在出兵之前,代善發出幾封加急信報。
一封給皇太極,老家有危,你那裡若是折騰不出甚麼名堂來,就趕快回援!
一封給莽古爾泰,令其放棄大淩河,率軍直撲海州。
一封給阿濟格,要求其速戰速決,若不能勝,便果斷撤軍。
正紅旗大旗高高舉起,代善領兵出瀋陽,向海州進發。
他這一支大軍看起來奇奇怪怪,全然沒有八旗大軍的威武霸氣,陣型凌亂,行軍緩慢,還時不時有人掉隊……
十三歲至六十歲旗丁,可以想象,即便女真再如何尚武,這般的年紀,能有多少體力?又能聽懂甚麼?
說來,正當壯年的旗丁早就從軍,隊伍中絕大多數非老既幼。
代善也沒有辦法,為了此戰,大金連壯年的包衣阿哈之流都充入軍中,無人可用,總不能拉女人上陣吧?
大隊烏泱泱,但士氣卻是高昂,也不知哪裡來的自信。
老一輩的女真人拿明人不當回事,小一輩的女真人被老貨們忽悠,自小便有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我金人勇武無敵!
小孩也能踢碎明狗的蛋蛋。
代善也知這些人不堪大用,但士氣可嘉,拿來守城還是可以的。
如此,遼陽,海州守軍便可被替換,同海狗子好生周旋一番。
……
“少帥,石橋堡佈防已畢,便建奴來十萬,我軍也是不懼!”
馮耀傑興沖沖跑來見趙大少,這建奴瘋了,連老幼都拿出來拼命,還有甚麼可說的,將他打出翔來!
明生看向於慶之,陸明遠二人。
“你二人意見如何,也是堅守石橋堡,伺機反攻?”
二人頻頻點頭,多好的機會啊,金軍人數雖多,但戰鬥力卻是不可同正規八旗軍同日而語。殺敗這一支大軍,乘勢奪取瀋陽也不是不可能。
“看來要統一一下意見了,某卻同諸位想法不同。”
明生沉思片刻,言道“代善自幼征戰,心機深沉,豈能看不清楚形勢,領著一群老幼往我四海槍口上撞?
此賊必有所算計。
當然,我軍堅守未嘗不可,但海州遠離海岸五十里,補給不暢,若金軍圍而不打,我軍當如何處之?”
見幾人沉思不語,明生繼續言道,“既然摸不清敵人意圖,那索性我軍便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我意放棄石橋堡,從陸路兵退蓋州。
如此,不管代善意圖如何,我軍都不至於落入圈套。”
“少帥,為何從陸路走?走海豈不是更加便利?”
於慶之盯著地圖,似有不解。
“誘敵?”
明生笑看陸明遠。
“你說的對,繼續說說你的想法。”
“少帥,代善出兵無非是為了打通復州道路,在石橋堡打同在蓋州打實際上於我四海而言沒甚麼區別。
但蓋州近海,我軍補給無憂,而建奴戰線拉長,必然不能久戰。”
“你只說對了一半。”
趙大少微微一笑,點指地圖。
“你們來看,石橋堡周邊平坦,無遮無攔,並不是防守的好選擇,又靠近海州,金軍可以隨時增兵。
我軍又不是守護自家地盤,何必行險?
可若我軍退守蓋州,代善若是要救復州,他還是要去打的,這個無需多言。
但瀋陽怎麼辦?海州怎麼辦?他能不要麼?
所以我軍要從陸路退往蓋州,要讓代善看見,方才能安心。”
“那麼決戰便在蓋州?”馮耀傑試著問道。
“未可知!”
明生搖頭,笑道“這是我四海預設的決戰地,但金軍能否入甕誰敢確定?
我若是濟爾哈朗,便會放棄復州,鑽山回海州也好,沿東海岸北上鳳凰城也罷,總之不會攻打蓋州。
遼南半島於後金而言就是雞肋,沒甚麼產出,還要時時面對我四海的威脅,即便放棄了,後金也沒甚麼太大的損失。”
幾人無言,四海兵力不足,在遼南半島西海岸沒有甚麼佈置,復州若是從那邊退走,確實一點辦法也沒有。
關鍵還是要看後金能否捨得放棄遼南半島。
“沒甚麼可煩惱的!”
趙大少正色道“諸位必須要承認一點,我四海自成立以來,陸戰所遇之敵皆算不得強盛,在南洋,在極北皆是如此。
土著或未開化,或愚昧自我封閉,或分散而不團結,即便是西夷,葡夷,也不是人家的正規軍,而是民間武裝。
我四海勝是理所當然,敗才是恥辱。
看遍周邊,也就西疆總督府所遇之羅剎軍為泰西正規軍,看看我軍表現如何?
也不過是勢均力敵,在佔據織女河後難有收穫。
這八旗軍,在某看來戰力不次於羅剎,甚至還稍勝一籌,決然不能等閒視之。
而所謂的戰爭,在某看來,一城一地的去攻打實為下策,要動起來,於運動中尋找敵人的錯漏。
若是敵人不犯錯,那就不妨等一等,再動一動,急的是敵人,又不是我四海。
呃,某稱此戰法為“運動戰”,這是一門大學問,本帥也在摸索中,諸君共勉!”
何為“運動戰”?
三人不太瞭解,但“攻其所必救,守其所必攻。”卻是無人不知。
《孫子兵法》寫的明明白白,這復州就是後金的命門,代善決然不會坐看復州軍餓死,從這個角度來看,死守蓋州沒錯!
……
當日,代善領兵進駐海州城,四海卻一把火焚了石橋堡,大軍陸續南撤,跑了!
第二日,莽古爾泰提一萬騎兵趕來,這廝日夜兼程,風塵僕僕,累的不輕。
代善同莽古爾泰望著石橋堡廢墟,說不出的氣悶。
你怎麼敢跑,等著被我大金圍毆不好麼?
代善以老幼替換守城軍,莽古爾泰帶來的也是精銳,本意是一鼓作氣,消滅石橋堡之敵,再行南下攻蓋州,即解了復州之圍,又能砍掉四海一臂膀。
可惜,計劃落空!
“濟爾哈朗在幹甚麼?”
莽古爾泰不由瞪眼,“這麼長時間,就沒有一點訊息傳來?”
代善搖頭。
“沒有!這才是我擔心之處!”
“難道復州被攻下了?”
“不可能!”
代善擺手道“若是復州軍敗,海狗子必然會席捲半島,還會如此安靜麼?
大概是被金州拖住了,無暇分身?”
“那現在怎麼辦?”
莽古爾泰冷哼道“明軍這些時日也不安穩,經常試探我軍虛實,你難道相信明狗會信守承諾,不出兵?”
代善沉思良久,一咬牙。
“以老弱守大淩河,你我二部合力追擊,一舉拿下蓋州再做計較!”
“那家裡誰來守?海狗子船來船往,來去無蹤,誰能保證他不會又對海州下手?”
“那你說怎的辦?”
代善也是急了,“據探報,海狗子原本三萬軍駐守石橋堡,俱都南下,加之蓋州原有守軍五千,算來,金州還有軍多少?
濟爾哈朗難道在復州吃閒飯麼?你相信海狗子還有兵力可以抽調?”
莽古爾泰氣惱。
“就誰都不曉得復州到底如何,濟爾哈朗又在幹甚麼,若是能南北夾擊蓋州,又何需恁多大軍?”
代善無言,這不是廢話麼?
若是能彼此溝通,又何至於這般費勁。派出的信使需要翻山越嶺,還要躲避四海攔截,半月能有訊息傳回都是快的。
二人正猶豫不決之時,幾匹快馬從北奔來。
“主子爺,終於找到您了!”
那信使都快哭了,好容易翻山越嶺趕到瀋陽,不想代善率兵去了海州,又急忙趕赴海州,總算不辱使命,找到了!
這人代善同莽古爾泰都認識,是濟爾哈朗的親信,名亞布達。
“狗奴才,你且說說復州如何了?”莽古爾泰瞪眼問道。
“回主子爺,復州無恙!”
這廝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上呈代善。
“我家主子說了,金州城堅炮多,幾千人便足以令我軍無功,海狗子可能會抽調軍力,走海攻我大金腹地,讓您切切小心。”
代善想罵人,訊息來晚了!海狗子已經將海州以南禍害了一遍!
開啟書信觀瞧,第一條訊息便令二人大驚失色!
杜度突襲蓋州不利,戰死!
大金同四海交鋒,損失一員宗親大將!
又言復州絕地不能守,又補給不足,用來牽制四海的計劃落空,濟爾哈朗決定放棄復州,回軍海州!
但蓋州軍必須一舉蕩平,不然大軍無法從容退去,告知代善務必注意蓋州動向,動員大軍,準備南北夾擊!
代善沉思良久,問道“為何不退往鳳凰城方向?”
亞布達跪地言道“東海岸多山,坎坷不平,紅衣大炮不能行。
主子的意思是復州可以不要,但火炮必須帶走,那可都是我大金的心血,決不能便宜了海狗子。”
。。。。。。代善無言,大金花費無數心血,才打造了六十門紅衣大炮,皇太極帶走大半,濟爾哈朗佈防復州二十門,這個確實捨不得,不能扔!
這就是窮鬼心態,一個銅板能攥出汗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98章 各有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