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州布袋城。
“十二日晚,一師馮耀傑部於石橋堡同嶽託部遭遇,雙方大戰,嶽託不敵,率部繞路回海州城,我一師皆為步兵,追之不及。
馮師長來信,言嶽託雖退走,但補給輜重盡為我軍所得,其中包括所謂紅衣大炮八門。一師將按原計劃繼續向海州挺進,相機奪城!”
“瀋陽有訊息傳來,言代善徵召八旗子弟,凡年十三歲以上,六十歲以下之旗丁皆在徵召之列。
各地旗丁正向瀋陽,遼陽兩地集結!”
“大淩河莽古爾泰部暫未有異動。”
“復州軍暫時沒有異動,城中一切如常,並沒有治喪之舉,不能確定杜度是否死亡。”
趙大少仍舊在蓋州坐鎮,坐等濟爾哈朗大軍前來攻打,然而等了三天,清河門都快被沙袋堆成了一座城,可復州一兵一卒未出!
聽著戰報,趙大少暗歎可惜。
第一師終究是慢了一步,沒有在嶽託撤退之前拿下海州,不然現在又是另一番態勢。
實話說,趙大少有點坐不住了,杜度死不死的不重要,將金軍從復州城吸引出來才是目標!
當然,繼續拖著也不是不可以,但復州有米糧多少可沒有寫在臉上,鬼知道他能堅持多久!
“令第二師,第三師北上增援,務必於三日內同第一師會合!
令第四師一部登陸皮島,牽制阿巴泰,務必使其不能回援瀋陽!”
軍令下達,明生轉頭看向馬世衡。
“近衛團是否需要支援?”
“敢問少帥讓我近衛團堅守幾日?”
“沒有時限!”
趙大少肅然道“本帥欲提大軍直襲後金都城瀋陽,而你近衛團,則需負責抵擋濟爾哈朗回援,使其在蓋州不能北上一步,可做得到?”
馬世衡沉默半晌。
“少帥,屬下請調一營炮兵駐守蓋州北山,此外,那后羿營能否留守蓋州?”
“一營炮兵沒有問題。”
趙大少微微一笑,“但后羿營只能留一個連隊給你,可要小心著用,這幫崽子可是某的心頭肉!”
“嘿嘿,少帥放心!”
馬世衡咧嘴大笑,“這樣的寶貝疙瘩,屬下定用在關鍵之處。話說我近衛團幾時能裝備這樣的線膛槍?”
“一支槍就是一門十二斤火炮,便是有座金山也消耗不起!”
趙大少拍拍屁股起身,“就這樣也該滿足,看遍環宇,只有我四海有這般的利器,只需琢磨出好的戰法,出奇制勝並不是甚麼不可能之事。”
當日,趙大少乘船北上,所帶不過兩連人馬。
第二日晨,登陸遼河口,馬不停蹄趕至石橋堡。
馮耀傑將過往詳細報與趙大少。
嶽託同第一師遭遇,這廝知兵少不能敵,索性派出一部佯攻石橋堡,卻是率領騎兵繞路奔回海州城。
步兵都扔了,就不要提輜重。
漢軍發現被拋棄後,果斷髮揚優良傳統……跪地投降。
簡簡單單,第一師就俘獲戰俘九百人,只可惜一個八旗大兵都沒有……
“這是好事啊!”
趙大少哈哈一笑,“建州本就人少,現如今不敢重用漢軍,甚至拿漢軍來做炮灰,那麼日後還有明軍敢去投靠皇胖子麼?
需知今時不同往日,同大明交戰,建奴節節勝利,而同我四海交戰,他卻是一直在吃虧。
本就軍力萎縮,他竟然還敢胡亂驅使漢軍,此取死之道!
呃,這一部漢軍不能苛待,便算作投誠軍,給周邊的漢軍看一看,投了我四海不虧!”
“話雖如此,屬下總是覺得可惜,若是早一步登陸,海州唾手可得!”
馮耀傑擰眉言道,“現如今海州有軍不下萬五,雖大部分都是臨時徵召的旗丁,但只堅守不出,於我軍而言卻是大大的不利。”
這確實是個麻煩,四海炮利不假,但攻城總是要拿人去衝的,要拿戰士的命去填,此處又不同於南洋,可以忽悠小弟衝鋒……
“瀋陽呢,遼陽呢,可知有軍多少?”
“約略各兩萬?”
馮耀傑不敢確定,“後金徵召旗丁數量難以預測,只能大略估算,大抵漢軍可佔半數,且有跡象表明,遼陽金軍正在向海州集結。”
趙大少思索半晌,也是無奈,一步遲步步遲。
沒有及時攻佔海州城,後金便有從容佈置空間。
折騰了一通,貌似又回到了對峙態勢。
蛙跳戰術失敗了!
金軍比預想當中要堅韌得多!
“如今復州同瀋陽通路被截斷,兩方訊息不暢。”
趙大少沉思良久,問道“你認為代善是否會試圖南下打通通路,緩解復州壓力?”
“呃,只能說有這種可能!”
馮耀傑略略沉思,“只是瀋陽,遼陽為建奴精華所在,若是代善揮軍南下,就不怕我軍再出一支奇兵藉由海路抄他的老巢?”
“莽古爾泰呢?”明生問道。
……馮耀傑無言,這貨在大淩河一線同明軍對壘,確實可以隨時回防瀋陽。
這明軍麼,不提也罷。
“且不管他,我來問你,如今我軍佔據石橋堡,我看周邊村寨大多人去樓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煙,這些留下的都是甚麼人?”
馮耀傑微微一愣,旋即苦笑。
“我四海在後金的名聲可不太好,大抵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
尋常百姓中流傳我四海視女真人為芻狗,抓住便為奴為婢,或者販賣至海外挖礦……甚至剖心挖肝,做藥引的傳言都有。
所以麼女真人大多遁逃,留下來的多是漢民,這些人也不是不想跳,而是沒地方去。
簡單來說,就是棄民,沒人管。”
“想必這些百姓日子不好過吧?”
“確實如此,大多家無餘糧,凍餓而死的不在少數!”
“這怎麼能行?這可都是我四海的百姓!”
趙大少把眼一瞪,“傳令旅順,儘快籌措米糧,我四海要在石橋堡扯起大旗,賑災!”
“少帥,他們雖為漢人,但皆自認後金百姓,且家中多有從軍者……”
明生擺手,面帶肅然。
“你這想法不對!天下大勢豈是這些百姓所能決定的?
大明佔據此地,他們便是明人,後金佔據此地,他們便是金人,身如浮萍,只求裹腹活命而已。
此類人,就不能以所謂的道德大義來評判,因為他不懂,但碗裡的飯多少他還是曉得的。
他自認金人,那便是當初大明所作所為太過令人齒冷,寒了心。
似這樣的人,收心最是簡單,滿足他的肚皮也就是了,至於道德大義,禮義廉恥,那是吃飽飯之後才能考慮的事情。”
“少帥所言極是!”
馮耀傑拱手受教,只是狐疑道“收心乃長久之事,但如何破敵卻近在眼前……”
“不可急躁!”
明生點指窗外廣闊平原。
“既然現下呈對峙之勢,那我們就同後金耗著,看看誰先沉不住氣,我四海補給難道還抵不過後金麼?
就如後金這般的全民動員,他能支撐幾時?
再者說來,我四海是在後金領地作戰,糟蹋的也是後金地盤,馬上就要冰消雪化,春耕不遠,他能沉得住氣?”
揮退馮耀傑,趙大少不由陷入沉思。
遼東漢人爭取不難,分田便足夠了,但女真一族當真就是鐵板一塊,沒辦法爭取麼?
說來,四海內部也不是沒有女真人,便連從軍為官的都有,而且女真人適應力極強,早年投入四海懷抱的,現下同漢人根本沒甚麼區別。
也就是說,比之其他族群,女真更容易歸化。
道理也是簡單,本族底蘊不足,在文化上,精神上對文明心嚮往之。
就如旁邊的李朝,那都是往大明身上貼的,生怕你不要他。
只是在後金領地,這大明似乎被醜化的嚴重,四海麼……則是被妖魔化。
而後金又實行等級制度,宣揚女真人天生高人一等,即便是家徒四壁,那也比卑賤的漢人阿哈要高貴。
這般的扭曲心態一旦建立起來,四海想要爭取女真民心,又何談容易?
也不獨後金,這世界很多族群都自稱高貴,或者自以為高貴,以血統,以宗教論身份不足為奇。
便是四海,雖沒有吹牛說自己如何如何,但所實行的政策卻實實在在的告訴四海人,我四海可以低著頭看人。
所謂的盲從就是這般催生出來的,當然也可以說是自信,端看如何引導。
趙大少一時間輾轉反側,仗不能繼續這般糊里糊塗的打了,不然即便打趴下後金,如何安定遼東也是麻煩。
當夜,趙大少便草擬一份書信,提交統帥部。
只談及一事,將尋常女真百姓視為遼人,一體對待,並嚴禁諸軍私設刑堂,以復仇為名苛待他族。
很頭疼,這四海北部有半數都是遼人出身,有家仇的不要太多,便是沒有,當初流離失所也是因後金所致。
當初逃的有多狼狽,復仇的火焰就燒的有多猛烈。
總之,四海內部對後金咬牙切齒者大有人在,如今重回故土,會做出甚麼出格的事也不稀奇。
就只能動用強力限制,慢慢淡化兩族矛盾,趙大少要的是一個相對安寧的大東北,可不是如鬼子進村一般,需要時時提防。
千萬不能學大明鑽山同後金打游擊。
同東亞最強獵戶打游擊,這個代價太大。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97章 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