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叫甚麼來著?”
劉承東眼望遠處的一座城池,略略發呆。
都是凍的,腮幫子都被寒風浸透,說話都不利索,這腦子似乎也被凍僵了一般,反應慢了半拍。
“回師長,此城名翁鄂洛城,曾為故金國之國都,稱上京,元時稱鎮寧州……”
(備註,此城為哈爾濱舊城)
“且住!說點有用的,再囉嗦就大嘴巴抽你!”
劉承東瞪了這廝一眼,哪個有興趣聽你叨叨歷史,有甚可顯擺的。
“呃,現為後金棟鄂部一分支駐地,不是邊關要塞,也便沒有後金的正規駐軍。
據我軍手中的信報,首領凹兒哈授封甲喇章京,隸屬滿洲正紅旗,領村寨三十二,旗民千三百戶,族民約略八千眾。
但族中壯丁多被徵調,充入旗軍入了遼東。
屬下猜測此城人口不會超過千五,族兵也不過三四百人模樣,即便徵調村寨之丁,亦不會超過千數。”
奴爾幹師佔領三姓之後,並未在三姓久居,而是稍稍休整,隨即沿松花江繼續向西南進軍。
他這一路最是輕鬆,沿途無大股金軍,又不需構建官僚,搞甚麼民政,真正是打到哪裡,搶到哪裡,吃到哪裡。
小部落臣服,大部落逃難,無人敢於迎其鋒芒。
那三姓都被幹趴下了,還能怎的?
劉承東也不指望給四海留下甚麼好名聲,想必留也留不下。
北方部族就都是弱肉強食的習性,不打怕了,給再多的好處也是白費氣力,反倒縱容了彼輩的貪婪之心。
當然,也不都是打打殺殺,以勒索……收稅為主,強制為輔。
每到一地,便宣稱此為遼國公治下,需按人頭納稅,不給就難免要用強。這也是沒辦法之事,不然一萬多人吃甚麼喝甚麼。
但凡有反抗的,俱都成了四海戰俘,分批押赴奴爾幹行省最南端的一座小城。
此城名伯力,位於黑龍江同烏蘇里江交界,戰略位置自不必言,為四海同後金對峙的前沿。
當然,那是之前。
現在麼,伯力設有戰俘營一座,專司後金戰俘改造事。
戰俘需要一一甄別,未曾對四海動手的以平民對待,該給的都給,分散安置。有惡行的自然是充作勞力,哪裡有礦洞哪裡鑽,死活看天命。
一路打來,除了圈地盤,也不是沒有其他收穫。
一則主動投靠的後金百姓超過了千數。
後金以戰立國,難免殺戮,被脅迫屈從的村寨不在少數,有的甚至身負血仇,有四海前來,卻是給了彼等翻身的機會。
二則解救了眾多包衣阿哈,也即被擄掠來的明人或者野人。
這些可不是甚麼王府的奴才,可以狗仗人勢,看似卑微,實則活的滋潤,而是貨真價實的奴隸。
幹最累的活計,吃最惡劣的飯食,還要時時忍受主家的鞭笞,就是他們每日面臨的生活!
這些人有家眷的為數極少,多是壯男壯女,也是常理,後金需要的是勞力,可不是開善堂給人養老的。
往日的奴才,如今遽然翻身成了主人,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有四海主持公道,自然都不是問題。
越是深入後金內部,解救的包衣越多,如今已超過兩千之數,這卻是更加助長了劉承東的野心。
既然有人,那為毛還要流竄作案呢,是不是可以經營一座城池以為根本?
四海二十年,就是四處建城的二十年,堪稱基建狂魔。
以城池為基點輻射周邊,貨物流通,盤活商業,反過來周邊之民彙集,城池愈加壯大。
這就是一個互補的過程,融合雖有波折,但卻阻擋不了滾滾大勢。
劉承東認為眼前的城池就不錯,城池依河而建,四野都是平原之地,無怪乎曾經為一國的京城,選址還是頗有可取之處的。
稍稍佈置,便行攻城之舉!
哪料想那凹兒哈早就跑路,舉族南逃,留下空城一座,竟是被些許野民所佔據,做了臨時的住處。
情理之中,族中壯丁具備抽調而走,留下的非老即幼,只傻子才會同劉承東死磕。
城中房舍建築俱被焚燬,只少許石質的建築殘留,除此之外,再無一根毛留下。
這都不是問題,有人就能解決一切,沒有物資便去搶!
大軍入城駐紮,劉承東也熄了再行征伐的念頭。
很顯然,幾千人的一個大部落都逃了,各地必然提前一步得知了努爾幹軍的行蹤。而且繼續南下就是後金真正的腹地,人口漸多,很容易陷入重圍。
攻之太過危險!
就不如在此處窩冬,分出兵馬重新向北橫掃。
北側無強敵,人口稀少,同奴爾干連成一片並非是難事。
一團留守,管理兩千包衣,一千投誠之眾擼袖子開幹,改造眼前的殘破小城。
兩團分兵,一路向西北,一路奔東北。
劉承東的戰略目標是一直打到黑龍江,貫通奴爾幹。
警衛營同樣不得閒,出城南下打草谷。
這米糧是不夠吃的,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出去搶,順帶著攪亂後金腹地,噁心噁心皇胖子。
至此,劉承東所部已超額完成了孟超所設立的戰略意圖,其後便是觀望,看後金如何應對。
這廝就很奇怪,某劉承東好歹率領一師人馬深入後金腹地,怎麼就沒人搭理呢?還是說後金無兵可用?
如此,是不是自己的膽子再大一些?
。。。。。。
南幾百裡外的葉赫城。
阿濟格聽聞翁鄂洛城輕易為四海所佔領,不禁暴跳如雷。
海狗子忒也囂張,萬多人馬便敢深入大金腹地數百里,奪城圈地,無所不為。
必須要收拾他!
說來這廝也是倒黴,自出瀋陽便向北急行軍,行至葉赫城,準備休整幾日再行趕路。
葉赫那拉氏為女真大部,曾經是同建州平起平坐的存在,即便現在,在女真部族中的地位也不可小覷。
大金貝勒來了,葉赫氏自然要盛情款待,偏這葉赫氏盛產美女,阿濟格興奮之餘,便多喝了幾杯。
不曾想第二日便不能起床,竟是染了風寒,一病不起!
沒奈何,就只能好好養病。
有一日,有戰報傳來,海狗子入寇大金,三姓失守!
阿濟格脾氣暴躁,一時間急火攻心,病情非但不見好轉,反而加重了!
又調養數日,病情始見好轉,這廝剛剛能下床,晃晃悠悠走幾步,便按耐不住,要去尋劉承東的晦氣,重新奪回三姓。
結果又一封戰報傳來,四海佔據翁鄂洛城,並以此為根基,向四周擴張,大有吞併翁鄂洛城以北的勢頭。
“四海!四海!”
阿濟格咬牙切齒,再顧不得旁人勸阻,拖著病懨懨身體北上翁鄂洛!
沿途少村寨,多野獸,幾於莽荒無異。
阿濟格就感嘆,還是大明好,十里一村,八里一寨,吃喝不愁,娘們多多,再看看自家領地,瀋陽腹地卻是將北地骨血都快抽乾了,沒留下多少人口。
但又不能放棄不管,大金人口稀少,雖有一部分蒙人尊大金為共主,但實則同大金也不是一條心。算來,還是北地的野人,或者半野人同大金最是親近,壯大族群還是要靠著他們。
阿濟格領的便是這麼一個活計,千里轉戰靡費鉅萬,賠錢還必須要做。
這一日傍晚,大軍進駐一村寨,稱“拉林寨”。
奇怪的是無一人前來迎接大軍,戶戶關門,冷冷清清。
阿濟格好歹是大金貝勒爺,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親兵馬踏大門,闖入寨中最大的一戶人家,院中空空,房中無人,只有幾灘血跡殘留。
阿濟格下馬入房門,不由眉頭微皺。
這是被洗劫了?
火炕無席,灶臺無鍋,房中除了牆就沒有其他物件。
“抓幾個寨民,問問怎麼回事?”
俄而,幾個寨民戰戰兢兢匍匐在阿濟格腳下。
“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啊……”
“饒命……饒命……這都是明人乾的,都是明人乾的。”
“都閉嘴!”
阿濟格一聲冷哼,喝問道“都說說,明狗幹了甚麼?”
一人擦去嘴角的鼻涕,忐忑言道“前日有一隊明軍……明狗來了寨子,將拉哈爾一家都抓走了!”
“為甚麼沒抓你!”
“呃……我家沒有阿哈。”
有阿哈的人家必然是大戶,或為部落的頭人,或者家中有子弟從軍,且入了旗。
總之,這樣的人家是大金的鐵桿,有著尋常百姓沒有的特權。
正氣悶之時,一佐領入內稟報,這廝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寨中三家大戶皆是如此。
闔家老小被打包帶走。
財物被瓜分,明狗挑挑揀揀拿走一些,主要是牲畜,米糧,金銀等貴重物品,拿不走的便分給了寨中尋常百姓。
最可氣的是明狗還將幾個大戶的土地也給分了,這家五畝,那家七畝,還特喵的給了地契,讓百姓簽字畫押以為憑證。
所以大軍進駐,老百姓才不敢出門迎接,畢竟權貴老爺家鋪炕的草蓆都被人捲走了,這個會不會被報復?
“卑鄙的明狗!”
阿濟格咬牙,可又能怎麼樣?
海狗子的策略很陰毒,打擊極少數,籠絡大多數。
這般的做法,既讓四海賺的盆滿缽滿,又沒有搞的放眼皆敵,以至於寸步難行,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取得了底層平民的好感。
同時,還分化了大金上層同中下層的關係,若是海狗子分財分地之舉廣為人知,這些賤民豈不是盼著海狗子早早前來?
阿濟格越想越怕,以至於如坐針氈!
正沉吟間,有探哨來報。
“北十五里發現海狗子蹤跡!”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96章 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