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度這個瘋子!”
嶽託看完杜度送來的訊息,不禁暴跳如雷!
要打,而且要立刻打!
海狗子的大肚船一艘接著一艘,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再遷延時日,怕是要建出一座城來!
言語之間,頗有埋怨嶽託的意思,海州距離蓋州半日可至,為甚麼任由海狗子在此構築工事?
嶽託不得不承認,杜度說的沒錯!
事實上海州的援兵已經在陸上了,而且有炮!這廝同樣知道一定不能讓四海在此立足,只是就目前手中的千多人,能做些甚麼?
金軍號角再次吹響。
戰馬在集結,戰士在嘶吼,戰陣在蓄勢。
海狗子的火槍陣,不知何時成了金軍口中的夢魘。
即恨又怕,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羨慕。
火槍,再不是沒用的燒火棍,只是咱不會用,也沒有那個工藝……
雖沒有宣之於口,但大抵成為後金高層的共識。
一個基本的判斷,火槍兵極易成軍,且適合大規模兵團作戰!都是血的教訓,被四海揍出來的!
但知道並不代表能夠改變,讓八旗大兵放下弓箭去玩槍?沒有可能!
何況一個錢字註定後金無法走火器之路!
杜度也玩過幾次火槍,甚至還珍藏有一支四海制短管燧發槍。
同四海糾纏許多年,杜度對於四海火器還是有所瞭解的,長短槍的射程,臼炮野戰炮的射距都心中有譜。
面對四海排槍,步兵衝陣是愚蠢的,死多少人都有可能,而且死的沒有意義。
這樣的地形,這樣的陣地。
只能用騎兵去衝,快速突進,衝過去萬事大吉,衝不過去,灰溜溜跑路!
“衝!”
……
“預備!”
彭海正緊張的盯著建奴騎兵大隊,嶽託部因為爬山,海軍艦炮夠不著,但杜度卻是躲不掉,騎兵衝鋒,必走沿海平坦地帶!
來了!
奴軍戰馬緩緩催動,一隊隊一排排走出山坳,四蹄漸漸加快,八旗大兵人人騎弓在手,一片肅殺!
彭海正舉起的手一直停在半空,直到某一刻,奴騎出山坳過半!
“放!”
艦炮在咆哮~
“殺!”
騎兵在賓士~
炮彈不停在奴騎當中砸落,人仰馬翻,慘嚎聲被急促的號角聲覆蓋。
杜度告訴他的勇士,此戰沒有退路,要麼勝利,要麼死在這片大地上,他也不例外,只不過是最後一個!
號角在不停嗚咽。
四海艦炮在不停咆哮。
炮彈如雨,但並沒有打掉奴騎的氣勢,沉悶無聲的衝殺不禁令彭海正臉色難看。
這建奴不好對付,陣型看似散亂,實則是為了規避艦炮,顯然建奴在摸索如何抵消火器的優勢,更加可怕的是奴軍悍不畏死!
必須承認,八旗軍的名頭是硬生生打出來的,一個十幾萬人口的部族,打的大明、蒙古不能迎鋒,足以說明一切!
“傳令陸戰營,備戰!”
……
“放!”
令旗揮舞,濃煙籠罩四海臼炮陣地,無情的彈丸盡情傾灑,戰馬慘嘶猶在耳邊,騎兵一片片撲倒。
趙明生彷彿看見那名騎兵臨死前憤怒不甘的眼神!
可惜,這樣的騎兵竟然是敵人,不能為我所用!
“大風!”
“大風!”
“大風!”
督導官在奔跑嘶吼,用力拍打著每一名戰士。
人命在前,除了瘋子,沒有人不會恐懼,面對危險掉頭就跑並不是甚麼丟人的事。
有恐懼,那就驅散他!
有彷徨,那就打碎他!
幹掉對面的,活下來的就是自己!
“放!”
“放!”
“放!”
槍彈對箭雨,人如麥浪,起起伏伏,倒下的未必是結束,站立的僅僅的是開始!
砰~
戰馬一頭撞在滿是尖刺的鐵絲網上,鮮血汩汩,卻仍在拼命的掙扎,騎士被拋飛,落地即慘嚎,巨大的慣性之下,沒有人能平穩落地,生死只看運氣!
密匝匝的鐵絲沒有蹦斷,但卻被無數的死屍壓的東倒西歪,搖搖欲墜。
已經不重要了,鐵絲網被屍體所覆蓋,嚴酷的低溫很快將屍體變為一坨坨石頭,同大地粘連,成為大地的一部分。
慘烈如斯,卻是沒有人敢於駐足,甚至稍稍帶一下韁繩。
杜度派出了他的親衛督戰,手中的戰刀血淋淋。
裹足不前者殺!
戰馬踏過殘屍,越過可惡的隔離網,勇猛的八旗勇士終於看清了敵人的模樣。
可惜,並沒有甚麼用。
迎接他們的除了鉛彈,還有一道戰馬無法越過的沙袋城牆!
矮牆雖然僅僅高至尋常人肩膀,但足夠了,蒙古馬有耐力,卻不是跳高的好手,只一套完整的盔甲便有七八十斤重,就不要為難它了!
有騎兵五官扭曲,拍打戰馬拼盡全力奔向那一道矮牆,哪怕是死,也要撞死在牆角。
雖然……這未必是他們的真實想法,但無所謂,督戰隊已經衝了上來,兇狠的目光不單單掃向敵人,更掃向自己人。
近衛團每時每刻都在有人倒下,有的死了,有的還留著一口氣,即便有如此多的佈置,仍舊是傷亡慘重。
建奴的弓太快太準,而四海又是排擊,所有的腦袋幾乎一同出現,一同降下,哪怕僅僅是短短几個呼吸,又有寬沿鐵盔遮掩,可還是被金兵抓住了機會。
轟天雷上陣!
火油彈上陣!
爆炸聲無處不在,剛剛昏暗的天空又被火焰照亮。
恐懼不在,憐憫不存,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猙獰之色。
“上刺刀!”
當第一匹戰馬撞死在沙袋上,建奴順勢躍過矮牆,砸在一名士兵頭上的時候!
近衛團戰士將三稜刺刀套在了槍頭!
排槍仍在繼續,但有一部分戰士已經做好了近戰的準備,雙手端著火槍,半蹲在地,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矮牆!
馬世衡似是毫不在意金軍突破一道道障礙,殺到眼前,只是不停在陣地遊走,時而叮囑幾句,時而叫罵幾聲。
很神奇!
一個人自生自滅,兩個人互相謾罵,三個人互相推諉,四個人……就一定會出現首領!
人類為了生存,自發的創出階級來規避人類的弱點。
漸漸的,官職成為各個階層首領的代名詞。
戰士平素可能會抱怨,甚至還要暗罵上官幾句,但當危機時刻看到他的時候,又莫名其妙的心安,理所應當的認為好像沒甚麼事。
你看,老大都沒走,你怕甚麼?
……
嶽託放下望遠鏡,痛苦的閉上雙眼。
他很後悔,為何讓他的勇士登山?為何不騎著戰馬快速突進?
為了配合杜度,兩個牛錄爬上山,又從山腳向海狗子陣地發起衝鋒。
正紅旗的勇士沒有給他丟人。
可惜,衝過去的勇士都倒下了,甚至沒能突破那一圈圈螺旋狀的鐵絲網!
勇士們用刀去砍,用斧子劈,甚至用狼牙棒去砸,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可惡的海狗子則趁機放火銃,拿他的勇士做靶子!
一排倒下,一排上去,看起來很傻……
可是他不能下令撤退!
杜度那邊已經攻了進去,用人命馬命鋪出一條條進攻的通道,混戰近在眼前。
他若是貿然退兵,哪怕僅僅是暫時退兵,也會對戰局產生莫大的影響。
這個險他不敢冒!
“殺!”
嶽託派出了手中最後的力量,山下留守的騎兵!
同樣的進攻方式,但結局不同。
他這一邊的通路更窄,四海艦炮的火力更加集中!
當然,死的也就更加慘烈!
……
趙大少很頭大,這建奴是真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啊。
戰馬撞死,人摔進來,只要沒死,就拿著刀同四海戰士拼命!
當初金州之戰,建奴可沒有這般拼命的,掉頭就跑的大有人在,投降的更不在少數。
只能說人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此戰再次重新整理了趙大少對八旗軍的認知,不過他並不擔心四海會輸,他還有後手,還有生力軍,但杜度的牌已經沒了!
“傳令海軍陸戰營登陸作戰!”
吩咐完畢,趙大少很納悶,孫殿武那廝在幹甚麼?
本少讓他逮住重要目標,尋機下手,這廝在等甚麼?難道非要等濟爾哈朗前來?這小子……
……
杜度看著慘烈的戰場心頭滴血,但又極度興奮!
勇猛的鑲白旗勇士已經越過那道矮牆,同海狗子混戰在一起,排槍不再密集,越來越多的戰士湧入,混亂的廝殺聲他聽的真真切切!
八旗勇士近戰無敵!
勝利的天秤在向大金傾斜!
“傳令左右,都壓上去!”
投入的籌碼太多,就再沒了回頭路,且勝利有望,值得一搏!
說來,兩軍相爭永遠是一場賭注,都是在彼此試探,彼此猜測,最後孤注一擲,勝敗只在一瞬間!
杜度曉得四海可能會有後手,但他還有三個牛錄沒有投入戰鬥,可以說雙方勢均力敵,端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戰!
今日若是不能將清河門的海狗子殺盡或者趕走,復州萬劫不復!
一聲令下,三個牛錄攢動,戰馬踢踏,準備次第殺向清河門!
杜度手提韁繩,駐足瞭望,琢磨著如何行軍才能規避海狗子的火炮,他要親自督戰。
賭注太大,他不得不將自己的小命也押上去!
突然,幾聲槍響入耳,聲音似乎從極遠傳來!
杜度恍若未覺,打馬搖搖晃晃前行。
只是……嘴角不停有鮮血汩汩流出,身體漸漸冰冷,眼皮越來越重。
眼前一黑,永寂降臨!
生命如煙花綻放,也如煙花般凋零,這一聲聲槍響便是杜度最後的璀璨。
線膛槍初出茅廬,便給後金一個天大的驚喜!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90章 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