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二十幾艘大型沙船在海面上緩慢航行,周邊散落有十幾艘護衛船隻。
月光星斗之下,潮起潮落之聲,直叫人心神寧靜!
“少帥,前方便是蓋州海域。”
近衛團團長馬世衡肅然道“按照計劃,您是不是該返程了?”
趙大少把眼一瞪。
“士兵都沒有登陸,計劃能否成功也是兩說,叫某如何回去!休要聒噪,某自有定奪!”
馬世衡心裡苦!
參謀部商討幾日,最終確定了作戰方案。
這個作戰方案頗為大膽,但計劃一旦功成,不啻於砍掉後金的一條大腿,可是一旦失敗……他這一團人馬怕是會損失慘重。
此行危險異常。
臨行之前,四海大少登艦為將士送行,鼓舞士氣,言曰要親自看見將士們登陸方才安心。
馬世衡初時不允,但沒奈何人家是統帥,一頓大罵便沒詞了。
此刻,馬世衡卻是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這位爺……顯然是沒有迴轉旅順的打算,而是要同近衛團一起行事。
艦隊臨近海岸。
有小舢板探路歸來,報曰兩刻鐘後將有一隊後金巡邏隊途經蓋州,之後有一個時辰左右的空隙,這個時間段是最佳的登陸時間!
等待!
“少帥,您還是回去吧!”
馬世衡再次懇請道“金州戰事還要您來坐鎮,且此行頗為危險,屬下如何向統帥部,向老帥交代?”
“你這廝怎的這般聒噪?”
趙明生橫眉立目,“此戰非但事關金州戰事成敗,更牽扯全域性!
一旦我軍在蓋州立足,阻斷復州金軍補給線,濟爾哈朗勢必瘋狂反撲,而駐守海州,甚至遼陽的金軍也會前來夾擊我軍。
可以預料,此戰將倍加艱難!
本帥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大家我四海的決心!我四海的意志!
我死,陣地失!
我不死,就誰也別想走!”
“可是……”
“沒有可是!某的命是命,大頭兵的命就不是命了?”
趙大少語重心長道“我四海有船,所以這士兵往往就沒有決死一戰的決心,打不過還可以逃嘛,這不丟人!
可是今次不同,我們要如釘子一般釘在這裡,我在,弟兄們的抱怨終究會少些!
就這樣吧,勿再多言!
安心,金州之事我早有交代,譚副帥曉得該怎麼做!”
說話間,岸上燈光幾個閃爍。
數艘舢板衝出,士兵陸續登岸,合力砍斷尖刺木樁,清出一片空地。
這沙船有一個好處,平底彎頭,可一頭扎進岸邊,不虞船隻擱淺。
軍官士兵早有交代,各負其責。
板梯放下,士兵扛著沙袋從船頭快速奔下。
“都快著點!”
有軍官不停催促!
船下有幾十名工匠正在忙碌,正在組裝雪橇!
趙大少跳下船來,大踏步前行。
離岸不足二里便是廢棄的蓋州城,磚瓦不在,便連廢墟都被皚皚白雪覆蓋,彷彿從未存在一般。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曉得,曾經這裡是一座衛城,長寬一里半!
蓋州北二里有山,東一里則是山脈綿延,南門前為一條河,名大清河!
此河夏季寬不過兩丈,深不過臀,冬季冰面寬可達六丈,冰面如鏡。
蓋州門前一條河,牛鬼蛇神從此過!
本地人的幾句饒舌,足以說明此地的重要性,也不知從哪個年代開始,百姓稱蓋州南門為“清河門”。
趙大少駐足廢墟,環首四望。
這地形絕了!
東側山脈雖不高,但綿延起伏,山石嶙峋,而且滿是彎曲歪扭的松樹,車馬不能行,人畜行走不便。
蓋州城剛剛卡在山海結合部的平緩地帶,北山南河。
這樣的城池,若是在四海手中,幾十門重炮架起,來多少人收拾多少人!
可惜了!
“兩個時辰,也不知時間夠不夠!”
正思量間,第一輛雪橇已經來到廢墟近前。
六個士兵拖拽,六個士兵推行,剛剛好一個班一輛雪橇。
雪橇上滿是麻布袋,裝的半滿不滿!
早有士兵按照勘測好的地形劃線!
就在蓋州舊址!就在清河門前!
畫了一個半徑約五十丈的圓形!又在中心畫了一個半徑約十丈的圓形!
一輛輛雪橇往來奔行,士兵行走如飛,沙袋沿著線條堆壘,漸漸增高!
沙袋也不是哪裡都在堆,而是優先面向大清河,也即南向!
沒錯!
四海要用沙袋堆出一座防禦工事!
利用這座防禦工事,徹底堵死復州的補給線!
當然,如果濟爾哈朗放棄復州,退回瀋陽也不是不可以,鑽山就是!
此處不同於金州!
金州兩面都是海,所以彼時的阿拜無處可逃!
但濟爾哈朗真的會逃麼?卻也不是那般容易!
這個計劃很冒險。
但人間值得!
“馬世衡,第二批船隊幾時可以到達?”
“約略一個時辰後可抵達!”
趙大少輕輕點頭,計劃很周詳,甚麼人該幹甚麼也不用他操心。
唯有一連士兵一直跟隨在趙大少左右,個個都是冷麵殺神般面癱,裝束也大為不同,白衣白披風白氈帽,一看就不是易與之輩。
都是大爺,一點活兒也沒給他們安排!
“孫殿武,這周邊的山林便是你們的戰場,怎麼打何時打,你自己安排,自己決定。”
明生環視清河門,肅然道“某隻一點要求,幹掉決定這場戰鬥勝敗的人物才是你的使命,近衛團廝殺如何艱難不關你事,更不許你支援!”
“諾!”
孫殿武猶豫片刻,“少帥,不若留下幾個弟兄在身邊?”
“不需要!記住,你們是鬼魅,你們是夜梟,沒人發現你們才是對敵人最大的威脅。若是被發現了,也不過是尋常一兵丁!”
“諾!”
孫殿武帶著隊伍走了,六人一小隊,消失在深山密林之中。
“少帥,他們是探哨?”
馬世衡有點懵,這些龜孫難道不是少帥的貼身護衛麼?俺已經將探哨撒出去啦,似乎沒的必要了吧。
明生搖頭,“這是一支奇兵,或許有用,但也可能甚麼也做不了,你只當他們不存在,該如何安排一如既往!”
約兩個小時過後,外圍防禦圈初成,沙袋圍牆高可及胸,內層防禦圈逐步增高。
一部士兵分散在防禦圈外圍,又是一番佈置,叮叮噹噹,捶捶打打,鐵蒺藜,絆馬索一股腦的安排佈置。
正忙碌間,忽聽北向傳來槍響!
暴露了!
有後金探哨前來,負責警戒計程車兵不得不設法擊殺!
趙大少不由咧嘴,才將將過去一個時辰多一點,便被後金給發現了!
俄爾,馬世衡來至明生近前,臉色沉重。
“少帥!跑了兩個!”
“遲早之事,準備吧!”
自此,蓋州近佐再無安靜,時不時便能聽見廝殺聲!
後金探哨在想方設法突破四海的攔截,要弄明白四海在幹甚麼!
蓋州一片廢墟,又是寒冬料峭,四海窩在這裡不走是為了甚麼?
廝殺聲中,第二批運輸船隊到來!
而第一批運輸船隊則陸續離岸回航,船隻來來走走,原本清冷的蓋州海域一片喧囂!
第一個環形防禦圈還沒有完工,第二個環形防禦圈便開始堆砌。
兩個防禦圈相互挨著,有缺口勾連,猶如兩個巨大的眼球牢牢控制岸邊這一處通道。
有火炮從船頭吊下,炮兵登陸!
半徑十丈,高有半丈的中心防禦圈便是炮兵陣地,安裝十二門六斤口徑臼炮,計有二十四門臼炮為防禦屏障,臼炮最大射程,百丈,也即三百米!
黃海艦隊都督彭海正尋到趙大少,面色泛難!
不待其開口,明生颯然一笑“不要擔心!某相信近衛團的戰鬥力,更相信我四海上下一心,同仇敵愾!
你的戰艦要做好準備,能否減輕近衛團的壓力,減少傷亡,便全著落在你身上,莫要讓我失望!”
“諾!”
彭海正欲言又止,旋即又提起另一件事。
“少帥,第三批運輸船隊怕是要明日晚間才能趕來,主要是挖掘土石委實不易,沙土還需乾爽,不能冰凍,不好去弄!”
“世間哪有事事如意的!”
明生略略思索,“想來明早海州便會得知訊息,復州可能會稍稍遲一些?
這第一波打擊不會太過激烈,等到濟爾哈朗那戳鳥反應過來,我軍的佈防也能大體成型。
還是那句話,最終決定勝負的是人,我相信我的兵!”
時間點滴而過!
至天明,兩座環形陣地初成,近衛團士兵都累成了土狗,彷彿身體都被掏空!
篝火連綿,肉香四逸,士兵圍攏,骨頭湯就著大員白米飯,這滋味也沒誰了!
趙大少端著肉湯四處晃悠,見人便報以微笑,時不時拍拍某個士兵的肩膀。
“好吃麼?”
“你這廝要慢點吃,白米飯要細嚼慢嚥才有滋味!”
“呃,你小子下巴有洞麼?這米飯可不能浪費!”
“舔碗這個習慣很好,但你這廝的鼻涕都在碗裡呢,滋味如何?”
“吃飽了還戳在這裡作甚?趕快鑽進帳篷睡覺!”
……
海州城。
守備大將為代善長子嶽託。
天剛矇矇亮,這廝接連收到三封信報。
四海軍登陸蓋州,目的不明,人數不詳!
開甚麼玩笑?
四海又來打劫?這個不能忍!
嶽託點騎兵一千,急速趕往蓋州!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87章 清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