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三月初。
趙大少登陸旅順,冬末春未來,遼南半島仍舊是一片銀裝素裹。
旅順,並沒有被戰爭的陰雲籠罩,看起來祥和平靜,只有軍港時時暴出的喧鬧嘈雜聲,證明四海正在對外進行一場生死搏殺。
剛剛登岸,便看見有十數傷兵被人從船上抬下,趙大少不由眉頭微皺。
打仗死傷在所難免,但自己剛剛下船就撞見一波,是湊巧還是傷亡甚眾?
“把運輸船的船長叫來!”
俄爾。
那船長小步跑來,在趙大少面前行軍禮,筆挺站立。
能看出來,這廝似是比較勞累,臉上的疲倦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傷兵是怎麼回事?”
“回稟少帥!”
那船長面色悽然道“我船載著陸戰隊六連沿海岸線北上尋找戰機,在蓋州南二十里登陸。
六連向內陸深入,本是奔著一處村寨去的,可是倒黴,被人家打了埋伏。
雖是撤了回來,但戰死弟兄四人,傷十二人。”
“偷襲不順利?”
那船長點頭,“自從濟爾哈朗坐鎮復州以來,咱們的騷擾戰就不怎麼順利,俺知道的,便有三個連隊遇到過伏擊或者埋伏,都是以村寨為餌。”
趙大少自是知曉復州易帥,之前是阿巴泰,現在是齊爾哈朗。
難怪這廝是甚麼所謂的和碩貝勒,還真有些難纏。
畢竟是戰時,趙大少從濟州回程也沒有提前通知,譚琦率領一干將領趕來碼頭迎接時,趙大少已是同那位船長攀談了有一會兒。
一眾人邊走邊聊,趙大少終於瞭解到金州軍團的難處所在。
在前往濟州之前,金州軍團的戰略為“騷擾為主,逼敵就範!”
前期戰事頗為順利,四海劫掠所得甚多,無論是人口,還是牲畜,更曾經打了兩次金軍補給線的埋伏。
但濟爾哈朗到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遼東半島西海岸地勢平坦,是金軍的補給生命線,這廝為了保證補給線安全,在沿岸數處易於登陸之地,廣佈木製尖刺,又以五人騎兵為小隊,在海岸線往復巡邏,即便夜間也是如此。
巡邏隊看見四海船隊便行鳴鑼,層層傳遞之下,反應極為迅速,以至於四海軍也不敢貿然登陸。
內陸的村寨也被髮動起來,旗丁值守,發現異動便攜老幼鑽山躲避。
濟爾哈朗為了遏制四海劫掠,甚至強令並村,也就是小村並大村,如此,村寨就有了反抗能力,最起碼巡查的人手不再成為問題。
由是,劫掠之軍收穫漸少,很多時候都是空手而歸。
議事廳。
“也就是說,即便我們如此騷擾,濟爾哈朗也沒有攻打金州的行動,甚至在大力佈置復州城防,做長久對峙的打算?”
譚琦輕輕點頭,不無憂慮。
“目前看來,確實如此!顯然皇太極對自己極為自信,這是要速攻海參崴,優先掃除北方的威脅。”
趙大少微微一笑。
“早就預料之事,看遍大金周邊,也只有海參崴力所能及,又有利可圖,金軍主力攻打海參崴乃是必然。
不說金州城固若金湯,便是被金軍打了下來,這金州南部的地域又有甚麼?沒糧沒礦,幫不到金軍一絲。”
“孟帥那邊沒有問題?”
“就濟州收到的訊息來看,固守還是可以的,不需要太過擔心。”
趙大少看著手中的最新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蓋州城被金軍給拆了?那金軍的補給從何處走,難道中途不需要休整麼?”
賈文昌稍稍拱手。
“這個麼……建奴也是被逼的。
復州,蓋州都被我軍攻打過,斷壁殘垣,偽金一直沒有能力修復。
濟爾哈朗大修復州城,磚瓦材料奇缺,便拆了蓋州用來修補復州,非但是蓋州,便無人少人的村寨都沒有放過。
至於金軍補給,根據我探哨所得情報,為了避免被襲,金軍補給隊都是夜裡行軍,且以馬匹,駱駝搭載為主。休整之地也不固定,大多夜宿野外,總之小心謹慎的很。”
……趙大少無語,大明被金軍破關也不是沒有道理,看看人家,當真吃得辛苦。
大明邊軍普通大頭兵也苦,但那是被迫的苦,內心充滿怨恨,而金軍卻是主動去吃苦,主動同被動之間,這差別可就大了!
“既然騷擾之策收穫寥寥,那便停下來!”
趙大少環顧眾人,問道“參謀部可有制定後續計劃?”
“有!”
譚琦抽出幾頁檔案交給趙大少,“為了減輕海參崴壓力,甚至逼迫皇太極回援,制定了三個作戰計劃。
其一,同皮島對峙的阿巴泰部只有蒙古右營不足萬人,我軍可抽調一師從皮島出兵,襲鳳凰城,向偽金祖地赫圖阿拉進軍。
老奴的歷代先祖都葬在那裡,被其視為龍興之地,金軍必然會分兵救援,我軍視情況再看如何行動。
其二,據瀋陽傳來的訊息,瀋陽守軍不足萬五千人,我軍可強行登陸海州,威脅瀋陽城。
但此舉可能招至駐守大淩河一線的莽古爾泰回兵,而復州兵仍舊不為所動。
其三,強攻復州城,直接擊潰濟爾哈朗,步步推進,逐步佔據半島。”
趙大少不置可否。
正面戰場誰也不動,都忙著築城,也是奇葩。
這大金也不擅長此道啊,怎的現在這般小心?
“那麼金軍補給如何?我四海可以從大員,甚至南洋調糧,此番皇胖子調動差不多有十幾萬人馬,他憑甚麼?”
一眾將官就無語,許你吃飯,還不準人家啃樹皮麼?
賈文昌略略沉思,言道“據瀋陽傳來的訊息,凡偽金治下,自貝子以下皆行配給制。
也就是說以瀋陽為中心的產糧區,官民百姓家米糧盡數上繳,不得藏私,每家每戶十日分糧一次。
而皇太極的後宮,以及諸貝勒家眷也要節衣縮食,為戰事捐獻錢糧,聽聞有些人竟然將半數家財捐出……”
趙大少心裡又是一聲長嘆,這就沒法比。
老朱家養士幾百載,派人去江南募捐一圈竟然只得銀幾千兩,便是崇禎那些封王的親族也沒幾個站出來的,非但如此,還特喵的哭窮,不停伸手向崇禎要飯。
便是四海也做不到這般!
趙大少深知四海人的尿性,也是被自己給帶歪了,資本這個玩意最是現實,你要完蛋它一準撤梯子,甚至還要落井下石。
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四海這裡是反著來,好在四海現在不缺錢,即便是缺,也還有其他方法,例如發行債券?
但伸手要錢是決然不可為的,這會讓人看出你的虛弱!
團結就是力量!
可惜這話說的是敵人!
趙大少沉思片刻,又問道,“這般制度必然不能持久,久則生亂,能否推測出後金可以堅持多久?”
賈文昌言道“事實上已經有了嫌隙,施行配給本是無奈之舉,本應一體對待,但偽金施行的卻是等級配給。
旗丁為第一等,蒙古為第二等,漢民為第三等。
也就是說女真人能勉強吃飽,蒙古人半飽,漢人麼……”
就說嘛,趙大少還奇怪,後世這個配給制都搞的人慾仙欲死,以後金的組織能力,能搞好了才是怪事。
總算是心裡平衡了一絲絲。
“至於能堅持多久,屬下委實不能給個確定日期。但現在才將將三月,距離播種都還有一月半,而張家口,李朝的走私途徑句都被我軍摧毀……
以此推測,皇太極此番征討海參崴勢在必得,不然就等著餓死吧。”
嗯?
一眾人眼前一亮,任何事都是這般,談著談著可能就靈光一現,有了新辦法。
若是不打仗,就將後金餓的半死豈不是更好?
“少帥,既然如此,可否抽調一兩個師前去增援海參崴。”
譚琦喜形於色,“實話說,金州有一師駐守足矣,咱們手中可還有四個師可以調動。”
趙大少搖頭。
“某聽聞過餓死一城人,卻是從未聽聞餓死一國人的。
某來問你等,後金難道真的沒有購糧途徑麼?我四海真的將所有進出後金的走私通路都堵截了?
我看未必!”
“您是說寧錦方向?”
譚琦老臉一垮,這個完全有可能。
不!是一定會這般!
大明邊將本來倒賣軍需的就多!
現在後金同四海打的雞飛狗跳,大明站在城頭看哈哈笑,巴不得兩方打的越久越好,好為大明平息內亂爭取時間。
只要後金伸手,甚至大明官方都會暗地裡賣糧給後金!
趙大少每每想到此處,就感覺蛋蛋有點疼!
可能……對面金軍吃的糧食,還打著四海的包裝!
一番會議,也沒拿出甚麼章程,只是又提出了很多可能性!
雖然戰事遷延,但令趙大少欣慰的是軍兵士氣尚可。
前期的騷擾佔了老大便宜,除了後金平民阿哈之流,還抓了若干後金勳貴。雖然都是垂垂老矣,拿不動刀子的退休人員,但拿來遊街示眾,提振士氣倒也夠了!
軍心民心可用,這是趙大少最大的倚仗。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件大喜事!
東江軍編練整飭完成!
四海又平添了兩個團的兵力!
當然,戰鬥力如何還有待檢驗,武器裝備也還沒有到位,只是換了軍裝,用的還是東江萬國造武器。
也是頭疼,獨立作戰不放心,而現在是戰時,拆分入各師又會影響現有作戰部隊的戰鬥力。
無論如何,必須想個辦法快速破局。
趙大少一時間陷入沉思!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86章 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