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巧合,淡水一種植園有奴隸被馬車砸傷,那種植園主初時不以為意,不想幾日後那奴隸創口竟是潰爛。
沒奈何,孫醫師被種植園主請去醫治。
割掉爛肉,放血清淤何其疼痛,即便敷藥,那奴隸也是疼的死去活來,險些暈死過去。
事後,種植園主宴請醫師飯食。
席間,就發現有奴隸制作一種果汁,其實就是壓制橘汁。
但那壓制的工具卻是引起孫醫師好奇,就像……就像這個針器差不多形狀,只不過是用軟木所做,搗頭用力下壓,汁水順著竹管流出。
於是乎孫醫師突發奇想,這麻湯內服傷身,外敷效弱,那麼以針注入創口近佐效果如何?
這……大概就是針器的由來。
說來,這針灸之術由來已久,此針器也只不過是一種變通之法,少帥緣何如此驚詫?”
張景樂就奇怪,這個針器也沒甚麼大不了吧,問的這般詳細作甚?
趙大少擺弄著手中的注射器,也很奇怪,中醫針灸歷經數千年,那個時空怎麼就沒鼓搗出這玩意?
手中的注射器大體同後世相同,為了閉氣,活塞是軟木製作的,畢竟橡膠這個玩意……四海還沒有。
小東西當真一點也不復雜,也只有針頭打造起來有些難度,可即便不用白銀打造,自然界可用的中空細管也很多。
神器啊!
土鱉張景樂怎知曉這玩意日後的妙處?
“呃,孫醫師可曾申請獎金?”
“沒有!”
趙大少大手一拍,嗷嗷怪笑!
“這個必須頒發獎金,而且要一等獎金!”
張景樂拿過注射器,沉思良久。
“少帥以為此物有大用?”
“此物必然大興!只是閉氣性有待改進。”
趙大少很是興奮。
“便如種痘,我四海培養痘牛,製作痘粉,用來預防天花已有數年,但種痘需割破手臂,創口不大不小,動輒還容易感染。
有此針器在手,是否可以用蒸餾水兌痘粉注入手臂?
當然,否是可行,某是外行,不敢多言,但為何不拿猴子試驗試驗呢?
舍此之外,你所說的搗頭,某看可稱其為活塞,可活動的塞子,這樣描繪才精準嘛。
還有這針頭,白銀造價太過高昂,是否有他物可以代替?
最重要的,這針頭每注射一次必須消毒,不消毒可能導致疾病傳染,且須謹慎!
再有,這藥粉提取也是歌麻煩,必須能融入水,且還不能有雜質,不然注入人體恐有害處,也需謹慎!”
張景樂聽之目瞪口呆,之所以發明針器,本意是便於區域性麻醉,不想還有其他功用?
當真是當局者迷,細細思之,貌似非常可行!
呃,看來還要多多的養猴子!
他就很奇怪,怎麼感覺趙大少見過用過這玩意?只第一次見便說的頭頭是道,竟然還發明瞭一專業詞彙。
“活塞”!
這個詞倒也貼切,比搗頭要強過百倍。
趙大少的屁屁曾經接待過這玩意很多次,當然,他是不會說被戳哭過的。
“張院長,說到種痘,不知這痘粉可有存留?”
種痘之法古以有之,相傳始創於宋朝,不過是人痘。
也即從患者身上取樣曬乾磨成粉末,一般都是採自熬過生死,有康復之相的患者,按張景樂的解釋,藥毒比較弱,常人種痘之後不易產生嚴重不良反應。
這牛痘之法自然是趙大少安排醫學院去搞的,事實上張景樂初來濟州,趙大少便給這廝安排了這項光榮而偉大的任務。
過程並不複雜,將人痘接種在牛身上,當然這牛的抗體比人要強得多,具體蹂躪了多少頭牛不得而知。
總之,四海的牛痘之法在張景樂主持之下得以施行。
濟州有一座養殖場,方圓三里為禁區,專門培育痘牛!
此為四海絕密,非緊要之人不得而知,便是尋常醫師,也只當這是人痘。
這很重要,說是趙大少毫無人性也好,心胸狹隘也罷。總之,趙大少還不想治療天花之法就這般快的流傳出去!
非是他希望外族之人死的越多越好,他還沒那麼無聊,都死了四海同誰去做生意?而是有痘粉這個大殺器在手,對四海好處多多!
就如現在,他就要拿這玩意在大金試試水!
張景樂聞言,傲嬌一笑。
“少帥,不是老夫誇口,這痘粉存貯頗多。
說來還要感謝少帥提點,活人無數啊!
現如今我四海之人十之有七種過痘,老夫已有兩載未聽聞有天花氾濫之報告,偶有零星個案,也都是新近移民。
依老夫看來,所有移民上岸即種痘勢在必行!”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若是按著後世的理論,基本上可以宣佈四海戰勝了天花,十分之七的人免疫,這玩意就流行不起來!
“這個事,張院長自行提案就是。某隻擔心一點,這個痘粉有沒有過期一說?”
“只要儲存得當,三年以內都可使用!”
張景樂沉默片刻,終是問道“這牛痘之法還要封鎖幾時?
大明天花時有爆發,這可都是人命!老夫身為醫者,棄而不救,深以為恥!
看少帥詢問牛痘一事,又行將攻金,難道是要在遼地推行種痘?
少帥,我族百姓之命尚且比不得蠻夷之命?何至於此!”
趙大少沉默良久,自嘲一笑。
“張院長若是心有怨氣,自是可以大罵某一頓。
就私心來說,某亦希望牛痘之法普及天下,活人性命之善舉,又有誰不願為之?
然則此事非但事涉大明,更涉及世界諸國!
這天花,我大明好歹有人痘之法,但其他各國卻是毫無辦法,每每爆發只能聽天由命!
這代表甚麼?
先生大抵可以想一想!
再者說來,即便牛痘之法傳入大明,真能活人無數麼?會不會成為少數人藉機斂財的工具?”
“可總歸要一試!”
張景樂尤不死心,“泱泱大明,豈能都是魑魅魍魎之輩?老夫有師兄弟多人,又有徒子徒孫若干,難道不能緩緩施為?”
“自是可以!”
明生釋然一笑,“您的徒子徒孫定然都是視錢如糞土的。不過有痘粉的訊息一旦傳揚,不知有多少名門勳貴會踏上門庭?
據某所知,人痘何其珍貴?
便是豪門富戶都要想方設法求取。
本少擔心,若是您的徒子徒孫剛烈清正,寧死不從,會不會鬧出人命來?”
“……”
張景樂想同趙大少鬥毆,奈何打不過他!
不可否認,趙大少說的是事實,即便有了牛痘,短期內也輪不到尋常百姓,更會淪為黑心之人斂財的工具。
老張又不是沒在大明行過醫,甚麼是以勢壓人還是知曉的,但這廝也是強詞奪理,慢慢來,種痘之人總會越來越多,少死一個是一個!
總之,趙明生是打定主意,非要將培植牛痘之法握在手中!
於張景樂而言,這無疑是痛苦的,只能說醫者仁心?
“咳咳,張院長!”
明生看這廝一副氣鼓鼓模樣,不由嘆氣道“培植之法雖需保密,但痘粉可售賣一部分。”
“當真?”
張景樂豁然起身,雙眼亮如明燈。
“當真!”
明生正色道“但只是拿出小部分來試水,售賣的價格也要隨行就市。
道理某已說的明白,我四海便是白給痘粉,到了大明也是天價,那為何要便宜了這些中間拉皮條的?
不要跟某說誰誰誰道德高尚,定不負所托之類的,不是說本少信不過他,而是他扛不起!”
張景樂滿意的走了,雖略有遺憾,但他知足。
都說四海大少愛財,但這牛痘,四海之內可真真都是無償施行,而且是強制施行!
你說他賣給大明是為了錢財,打死張景樂也是不信的。
這江山太美,引無數人厚顏無恥!
他不懂,也不想懂!
……
趙大少嗲了一口茶,閉目養神!
噠~噠~噠~
柺棍觸地聲響起,大門執拗一聲被推開。
一老者走進房中,花白鬍須,大腹便便,雖拄著柺棍,卻是腳步輕便,混沒有羸弱模樣。
趙大少起身,躬身拱手。
“熊老前來,有何教某?”
來者非是旁人,昔日遼東經略熊廷弼!
老倌年過花甲,雖無權無勢,但小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倒不是四海對這些大明犯官有甚麼優待,而是人家親朋故舊,弟子門生眾多,掉毛的鳳凰還是鳳凰,每年都有人透過四海給老倌送些禮品孝敬之類。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但也總有雪中送炭之人!
且這老倌一大家子幾十口,兒孫眾多,四海的土地著實分了不少,只這土地也足夠一家所需。
何況老倌的子孫再怎麼都是有點墨水的,無非是多學學四海的那一套,只要靜心潛學,說來也不是很難。很有幾個兒孫在四海混的風生水起。
老倌初時意志消沉,在古晉閉門半載,閉門謝客。後家業稍安,看這四海當真是對他們一群犯官不管不問。
左右無事,就經常在一起閒聊扯屁。
初時大多議論大明,一群失敗者麼,抱怨,咒罵,泛酸,無非是這些。
時間漸久,注意力自然轉移到了四海同南洋,評頭論足,高談闊論,都是嘴炮大神,這話題就多了。
南洋風俗景色迥異,四海新鮮玩意多多,委實給大明這一小戳頂尖人物增長了見識。
幾年下來,坐看南洋風起雲湧,四海蒸蒸日上。
古晉,也由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成為一座人口超過十五萬人的巨城!
南洋首屈一指!
這期間,就有閒不住的同僚入世,尤以年輕人居多,為政從商,教書育人,幹甚麼的都有!
老倌也尋到了自己的愛好,研究四海的教育體系!
他就不理解,四海沒有科舉,是如何遴選人才的?為何這四海所謂的職員總是一副風風火火模樣?這城市鄉村為何鬼使神差的一年一個樣?
總之,它憑甚麼如此繁榮?
實話說,老倌的內心是滿滿的震撼!
一番考察調研,老倌自認為總結出四海教育的本質。
雜學為主,經學為輔,分門別類,放任自流。
兩年前,老倌被格物院禮聘,說是要研究一套漢字注音方法,作為音標,好叫這天下的孩童更易識字認字,發音更加準確。
南腔北調,一直是趙大少的心病!
方言各有特色,但普及官話勢在必行!
這就要博採眾長,將這位老倌請來濟州也是常理,大明的文官,大抵都是文科學霸。
趙大少就納悶,老倌要求見自己,所為何事?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79章 無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