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雙眼珠子瞪向趙大少,就恨不得趙大少是坨金礦,敲敲打打,格物院也就甚麼都有了。
趙大少卻是不急,嗲了一口茶。
暗罵自己也是個傻的,明明守著一座金山,不說賺它幾百萬元,但就格物院這點花費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聽聞格物院研製的紡紗機大行其道,濟州同大員的紗廠已經更換大半,而且還在陸續更換中?”
老宋就有些不耐煩。
“何須說?新式紡紗機提高效率幾近二十倍,可這又同撥款有何關係?”
“敢問格物院研製此紡紗機耗費幾何?”
宋應星一頓,看向一中年婦人。
那婦人略略思索。
“少帥,妾身卻是沒有攜賬本在側,若是沒有記錯,當在兩萬元上下。”
趙大少輕輕點頭。
“那麼格物院放開紡織機制作方法,各工場爭相打造,可曾有一兩枚大錢入得格物院?”
“這個麼……倒是有,只是……”
“只是各家工場只定做了一兩臺,便買回去自己仿製了……”
那婦人黛眉微蹙,“不應該如此麼?格物院不是打造作坊,也沒有恁多的人力來應付呀。
少帥,研製這些機械不正是為民生計麼?”
趙大少揉了揉太陽穴,要爆血管。
“那研製耗費的兩萬元誰來出?這還不算參與研製人員的薪俸同獎金吧?”
“總部撥款……”
四海很像冤大頭麼?看在座大神一副理所應當模樣,趙大少就忍不住蛋疼。
“諸位,我四海雖不是窮鬼,但也禁不住這般敗家。
在某看來,這紡紗機為格物院研製,各家打造作坊若是仿製,需得到格物院許可,而且還要支付一筆費用給格物院,甚至每打造一臺,都要支付費用。
諸位勞心勞力,付出多少心血才研製出的寶貝,難道就不應該有所回報麼?
那打造作坊的作坊主又不是各位的親兒子,為何讓他們憑白佔了老大的便宜?”
“哼哼!”
宋應星鼻頭聳動。
“少帥說的倒是輕鬆,也確實是這般道理,可人家就仿造了,格物院能有甚麼辦法,難道還能打上門去吵鬧?
何況也沒哪條律法規定不能仿製,便是鬧到法院,我等也奈何不得人家。”
……這個倒也是,趙大少印象中好像確實如此,倒是自己疏忽了。
可特喵的也不對,這四海是大家的,你們這幫子戳鳥好歹也要上點心,這般賠本的買賣說出去沒得丟人!
“日後就有了!”
趙大少恨恨道“諸位,這學識同技藝雖看不見摸不著,但它也是一種資產,就如土地,礦山,又或者工場。
為何?
因為它能帶來利益,就如書籍,你等嘔心瀝血所著,內中的知識何其珍貴?
有讀之經商獲利的,有讀之為官為政的,總之都獲得了好處,那麼憑甚麼你等所得好處卻是寥寥?
這紡織機也是同樣道理,水泥作坊也是如此,總之格物院所研製之物,若是外放,就都要收費。
所謂道不可輕傳,切莫學那沽名釣譽之輩,這錢財本無好壞,唯在所用爾!
本少提議編撰《專利法案》
專者,獨有也,始創也!
利者,利益也!
也即始創或者發明之物,若有人拿去獲利,那麼這其中便有始創者的一份所得,不告而用視為非法,非但要沒收所得,還要罰款,嚴重者論罪下獄!
此舉一為保護鑽研發明者的利益,鼓勵更多人治學格物。
不能說做了學者便需清心寡慾,淡泊名利,這種想法不能說錯,但本少以為不可取!
都是有家有業之輩,為家眷謀福,為後人積財,只要是正途,才是真正值得鼓勵之事。
這道德標杆不要高,不然又有多少人能夠勇於探究學問?
二為減輕四海財政負擔。
既然是四海投資格物院研究諸多課題,這有了收益自然不能都是始創者的,四海分一杯羹理所應當吧,你可以理解為股市分紅?
具體四海拿幾成,格物院拿幾成,始創者拿幾成需要探討。
當然,這專利費用如何收取,如何保證,專利年限等等都需有所考量。
宋先生,煩勞您抽調人手統計一番。
三年以來,格物院所研製發明之物,並且投之於市的皆需列明,至於後續事宜,自有人會同元老院儘快立法!
只是需要時間,算來半年總是需要的,還望諸位再忍耐半年?”
凡事都有一體兩面。
便如這專利,若是事事落後於人,也就沒必要管它甚麼專利,能模仿出來才是真,不然就一直落後一直被人擼羊毛。
但四海現在是領先於人,那麼這專利法就必須搞起來,而且要大搞特搞,非但要拿回應得的利益,還要對使用專利之人加以限制。
例如簽訂保密協議之類的,而且這份法案不僅要針對四海內部,還要放之世界皆準。
呃,也就是說趙大少要四海制定一部國際法。
便如有馬尼拉有老西偷了四海的專利開設工場,謀取利益,那麼四海就要尋馬尼拉的晦氣,賠償罰款,甚至不惜為此對馬尼拉採取懲罰措施,大戰一場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沒甚麼可說的,後世列強就都是這般玩的,靠專利擼全世界的羊毛。
說來也是心累,趙大少總是有操不完的心,但也怪不得四海之人頭腦不靈光,就還沒那個概念。
幾千年的農業社會轉型為商業社會,這思想同心態上調頭不是一般的難。
好在四海幾乎是從零開始構建,民生教育迥然大明,這商業算得深入人心,在商言商,談利益並不是甚麼難以啟齒之事。
若是放之大明內部,只這道德大棒便能將人打的狗血淋頭。
需知到現在為止,在大明著書還只是博取名聲,或者純粹為了治學流傳後世,可是沒有稿費一說的。
哪個士林之人不著書?可都是賠錢賺吆喝,自己花錢去印。
當然,小黃書,豔史小說之流例外,這玩意是收取稿費的先驅,值得肯定!
以宋應星為首的格物院眾大神很滿意趙大少的態度,雖說沒有拿到錢,但這個甚麼《專利法案》聽之便令人提氣。
似乎這收入相當可觀,日後格物院非但不需伸手要錢,還會賺錢?
原因也是簡單,格物院這幾年搞出的新鮮玩意委實不少。
水力衝壓機,打鐵相比於人力提高效率百倍不止。
水利車床,四海的火銃源源不絕,制式統一,槍管就都是這玩意鑽出來的。
碼頭上裝卸貨物的手搖式傳送帶,吊裝器械、街道上鋪設的水泥、礦洞裡鋪設的軌道……這就數不過來。
宋應星越想越是美滋滋,格物院怕是會收錢收到手軟!
呃,貌似四海直屬的行當也涉及不少,這個不還是從四海內部來拿錢?
且不管他,總之格物院的腰包滿了才好!
……
格物院大會,足足開了兩天。
趙大少總算將格物院幾年來的成果瞭解的七七八八。
確切的說不止格物院,幾所大學也是有著一些新鮮玩意,民間也開始有一些人突發奇想,開始瞎鼓搗,就總有拿著莫名其妙物件來格物院評定,想拿獎勵之人。
大部分都是水貨,鮮有真正創新之物。
但不可否認,這是好事,吃飽喝足,終於有閒著蛋疼之人對格物感興趣了,誰又能保證將來不會出個萊特兄弟呢?
第三日,趙大少又來格物院。
此番卻是小會,只有醫學院幾個頭頭參與。
“張院長,伐金戰事已起,這士兵平民死傷在所難免。
某打算在金州、海參崴兩地成立戰時醫院,時間緊迫,越早越好。
但不知濟州能抽調多少人手,大員雖遠,但某亦希望能抽調出若干人手,陸續趕赴兩地。”
張景樂聞言眉頭緊鎖,長嘆一聲。
“這醫師總是不足的,我四海在濟州有醫院兩座,海參崴一座,大員三座,南洋三座,還有無衣城醫院正在籌備中,小型醫館更不必多說。
實話說,只濟州醫學院培養之醫師,完全不能滿足現在所需,且培養出來的醫師大多不願遠行。
老夫本想提案在大員設立分院培養醫師的,但這錢財一直是個難題,不知這《專利法案》透過之後,可否將第一筆收入劃撥給醫學院?”
趙大少老臉抽搐,張景樂這個老不要臉的,本少同你談戰地醫院,這廝竟然藉機討價還價。
“可!”
趙大少把牙一咬,給誰都是給,誰先張嘴就是誰。
帥叔叔聞言大喜,笑成了一朵花!
“濟州五日內可抽調醫師三十人,護士百人趕赴兩地,大員可抽調醫師五十人,護士百六十人,至於人員如何分配,皆聽軍令!”
……這是早有準備,坑已經挖好,就等四海軍部自己跳呢。
趙大少即便被坑也是舒坦,有了這批醫師護士,不知要少死幾多人!
“大善!”
趙大少拱手肅然道“某還有一問,前日會中有談及“麻醉”一說,沒來得及細問,還請張院長詳細介紹一番。
您也知曉,這軍兵大多都是外傷,委實令人不忍!”
張景樂沉默半晌。
“確有其事,但尚在拿猴子在做實驗,這猴子倒是沒有死的,但究竟會不會對人體有害,還不能確定!
所謂麻醉,古有《麻沸散》一說,但不知其真假,總之沒有配方流傳後世,後世多以酒水佐曼陀羅粉服用,使患者處於酒醉麻痺狀態。
效果不佳,且曼陀羅花有劇毒,服用對人體傷害甚大,但若是隻敷體表,效果更差。
去歲有一醫師琢磨出一法,以白銀為針,以玻璃為容器……”
一邊說,張景樂一邊開啟身前一盒。
趙大少下巴差點砸在地上,這是玻璃注射器?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78章 專利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