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泰很難過,這婆娘恨透了趙明生。
任她如何掙扎,如何哭鬧,還是被趙大少塞進馬車,離開了生她養她的大草原,離開了她懵懵懂懂的兒子額哲,蒙古新任大汗!
一路上想起可憐的兒子就哭,最常做的噩夢就是兒子在後爹面前瑟瑟發抖,又或者被後爹卡住喉嚨,氣息遊離。
難怪蘇泰擔驚受怕,在額哲身邊的都是趙大少的親信,便是蘇泰的哥哥弟弟都輕易接觸不得,這個所謂的大汗還不如不做。
額哲的這個新大父,當真不是個東西。
好在她並不孤單,車馬綿延,有數十個姐妹相伴呢,又加丫鬟婆子,只女人就兩百多。
走走停停,晃悠間到得瀚海城。
蘇泰也不哭了,大漠的女人從不軟弱,她也看出來了,那死鬼暫時還不會對她母子怎麼樣,最起碼在瀚海城,一群二嫁婆娘受到了當地官員的隆重接待。
那男人沒有撒謊,他不只是定襄的王,還是極北之地的王。
“妹妹,姐姐真想不到,極北之地竟然有如此舒適的地界!”
難姐難妹,娜木鐘同蘇泰也沒甚麼可再勾心鬥角的,相反,兩人時常坐在一起聊天,互相打氣互相安慰。
“是呢!”
蘇泰難得一笑,“妹妹也發現這瀚海人特別……怎麼說呢,特別懂得怎麼活著?”
“是啊!”
娜木鐘喝了一口熱茶,笑道“這土炕也就罷了,便說這鐵爐,這鐵皮煙筒管姐姐就第一次見。外面天寒地凍,屋裡暖氣撲鼻。
還有這甚麼玻璃,窗外景色一覽無餘,陽光還能透過來,房間裡亮堂堂的,待著就舒心,這明人就是會鼓搗這些機巧之物。”
蘇泰忽然想起一事,臉蛋紅撲撲,眼神就有點不對味兒。
“那浴室……姐姐可試過了?”
“妹妹也試過了?”
娜木鐘抿嘴一笑。
“姐姐就奇怪,那牆壁怎的也是熱的?不怕妹妹笑話,姐姐泡在裡邊都不想出來,躺在裡邊喝一杯奶茶,真是神仙日子呢!”
兩個土鱉婆娘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所說無非是瀚海見聞。
其實也沒甚麼。
北地嚴寒,如何取暖是一個永恆的話題,屋外受罪也就罷了,若是屋內也冰冰涼涼,那還有誰願意過來?
怎麼禦寒,對一個穿越眾來說當真不是問題。
土炕,暖牆,鐵爐子,煙筒管子……這些玩意沒甚麼技術含量,現下的工藝足以應付,無非是產量多少罷了。
至於浴室,花灑這些玩意早已經在四海豪門富戶中普及,只是屋頂的大水缸蓄水是個體力活,尤其是帶熱乎氣的更是麻煩。
可豪門富戶又不在乎這點錢,無非是多花幾個大錢,又算個甚!
至於幾個婆娘住的地方,則是帥府別苑,趙大少提倡奮鬥,卻不提倡吃苦,這瀚海是北地佈局的中心,趙氏沒有吃住的地方怎麼行?
“哼哼,咱們的好夫君可真是……妹妹聽廖夫人說,這些玩意都是夫君琢磨出來的,那甚麼文胸你也有了吧……聽說也是他鼓搗出來的。
妹妹委實不懂,他這樣的……跳脫,怎能服眾?”
娜木鐘小嘴一撇,調侃道“怎的,妹妹難道不喜?姐姐看夫君倒是個體貼的,曉得心疼女人。”
見蘇泰面色泛窘,娜木鐘嬌笑道“姐姐也不知道呢,大概是跟著他能吃飽飯?妹妹覺得瀚海城怎麼樣?”
“自是好的!”
蘇泰就有些疑惑,“只是除了歸化城,福化城之外,妹妹從未曾去過其他城池,就不知道同大明的京師,大金的瀋陽相比如何?”
“這個姐姐也不知,不過聽幾位夫人所言,對瀚海似乎頗為不滿意。”
娜木鐘很受打擊,一眾蒙古婆娘對瀚海城愛的不要不要的,可偏偏接待的那幾位高官夫人對瀚海不感冒。
這是不是在說老孃沒見識?
“言說瀚海如今也就四海一鎮城規模,四海北部領地最大的城池叫海參崴,其次是雙城,再次為綏芬,其後為努爾幹,這瀚海實屬不值一提。
至於夫君所說的牛頭城,濟州城,人口都是過二十萬的,高樓廣佈,千奇百怪之物無所不有,那幾個婆娘一提到二城眼眸都是亮的,想必更加繁華吧。
至於這大明同大金的城池,妹妹難道沒發現麼,這四海人傲氣的緊,就好像……總之就同夫君一副德行就是了,總是一副嫌棄的模樣,所以大抵上應該不如濟州繁華?”
“姐姐,你說咱們的族人也能過上如瀚海人的生活?那死鬼說只要聽他的話……慢慢就會變好,你信麼?”
“妹妹可是相信?”
“只看路上的部族人……似乎生活還可以?”
娜木鐘輕聲一嘆。
“就像你剛剛說的,要聽他的話……這天下哪有不出力又能坐享其成的好事呢?”
蘇泰見娜木鐘面帶憂愁之色,就有些擔心趙大少不幹人事,這個黑了心的男人野蠻起來,比蒙人尤有過之,做出甚麼喪心病狂之事也不奇怪。
“姐姐你倒是繼續說呀。”
娜木鐘目光遊離,語氣幽幽。
“沒了敖包,沒了遷徙,這些人還算是蒙人麼?
聽外出採買的丫頭回來說,這裡的部族人大多都有著漢名漢姓,且以說大明官話為榮。
妹妹看到街角的那處露天集市了麼?都是部族人前來兜售貨物的,那攤位可是要交稅的。
不論誰來,管事的都會詳細詢問來人出處,取姓氏中一字,取名字中一二字,這便是此人的姓名,自此而後只要同四海有交集之事,四海便只認這個姓名。
這個名字不白用,用了便同城中之人相同稅率,否則就會多一些……
還有街對面的學堂,聽聞內中有半數都是部族家的娃娃,只要哪家部族人送娃娃入學堂讀書,四海非但不收費,還會減免那家一定數額的稅金。
蘇泰,咱家男人不殺人不欺人,卻是用錢來誅心,被誅了心還不知道,可能還要感恩戴德?
數十上百年過後,姐姐就想成吉思汗的子孫會是甚麼樣子呢?”
“終歸會是好事吧?”
蘇泰曉得娜木鐘在說甚麼,無非是部族人被死男人歸化了,自此成為四海人。
可又有甚麼關係,這天下總是強壯的男人說的算,只要能少死人,自家又能得享富貴,還要奢求甚麼呢?
“他不是說了麼,跟著他會讓咱們姐妹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天下,妹妹原是不信的,但現在卻有那麼一點點信了。”
娜木鐘暗中腹誹,這婆娘是入了魔的,這新漢子別的本事不知,但榻上的花樣是真多,天生的壞胚!
說來也該滿意,不說其他人,只她同蘇泰,就收禮收的手軟。瀚海的高官富貴對她們很尊敬禮遇。
一大堆蒙古婆娘來襲,可忙壞了幾位高官夫人。
市長夫人廖氏,師長夫人丁氏為首,忙前忙後,安排禮品,歸置住處,有興致時還要帶著幾人逛街。
婆娘們玩玩樂樂都好說,卻是愁壞了瀚海省長廖懷正,這廝同時還兼任著瀚海市長一職。
好在人口不多,也忙的過來,只是趙大少的婆娘過來,有護衛將一封書信交到他手中。
正是趙大少的手書。
萬里迢迢,幾百人吃喝拉撒要多少錢?就不能白白走這一趟。
趙大少物盡其用,幾個女人有身份有地位,在北地雖無實質上的影響力,但成吉思汗的子孫遍佈,這周遭還是很有一部分大型部落以黃金家族的後代自居的。
趙大少就直接問廖懷正,能不能讓幾個婆娘去認親?拉一波人氣,多忽悠幾個去參軍?
同時,也讓北地部族人都看看,我四海同蒙人是一家,不是隻說說的,還有實際行動。就別總是扭扭捏捏,不情不願的。
這怎麼搞?
接待上官的女人本就不便出頭,何況要同幾個婆娘商量這般的齷齪事?
少帥是自己沒辦法開口,將破爛事推在了自己身上?
廖懷正雖心中腹誹,但確實是好事一件,此事還當真要重視起來!
聚眾議事!
手書傳閱一番,眾人就撓頭,此事難辦!
一來這些婆娘身份地位雖有,瀚海卻是無人知曉,便是林丹汗也沒幾個部落理會他是誰。
二來瀚海部落人口雖不多,但大部落也有那麼七八個,幾千人不等,分散在如此廣袤之地,一一拜訪就不現實,去了也尷尬,就沒由頭。
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個具體的辦法。
“巴彥沁爾!”
廖懷正捏著手書,就問護送大隊婆娘的護衛頭子。
“少帥可曾交待此信不可給幾位少夫人觀看?”
巴彥沁爾搖頭。
“沒有,只說要尋個由頭將此事辦成,而且要大操大辦,好叫瀚海的部族都知曉漢蒙一家親……”
“那麼你覺得此信可否給幾位少夫人瞧看?”
老子才不背鍋呢,這書信的內容他大抵是知曉的,擺明是拿幾個女人當槍使。
這玩意怎麼說呢,睡了人家,拿了嫁妝還不滿足,還要人家賣力忽悠窮親戚都過來幫著賣命。
保不齊幾個女人見信便要大哭大鬧,若是惹出禍事來,哪個擔得起?
巴彥在四海混了許多年,如何不曉得這些大頭巾得手段?就不接招。
“……一切全憑廖省長籌謀!”
廖壞正就齜牙,話說這蒙人都是直來直去的性子,怎的這廝卻是例外?
“那麼某來問你,可有甚麼法子將部族人聚集在一起?”
巴彥咧嘴一笑,就等這廝來問呢,這一份功勞老子拿定了!
“有啊!我蒙人有盛會曰那達慕,祭祀長生天,彼時賽馬,摔跤,相親……
諸般安排不要太熱鬧,這是我蒙人自古流傳下來的習俗,也不知這瀚海還有沒有保留?”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72章 瀚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