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
寧完我,范文程走了,揮一揮衣袖,流下一地眼淚。花費錢財人力無算,結果只換來大明在暗地裡兩不相幫,回去會不會被砍了狗頭?
賈文昌留住京師,職位為遼國公駐京辦事處總執事……同朝廷的協議執行都由這貨負責。
關於協議,朝廷很不滿意。
賈文昌這貨壓價壓的厲害,他甚至一分銀子都不想貸給朝廷,擺明會是一筆爛賬,這債務人信譽為負。
周延儒,溫體仁二人用盡招數也是無用,賈文昌異常豪橫,根本就不議價,可憐兩位閣老拿一老童生毫無辦法。
糾纏幾日,索性繞開這廝去信趙春哥,你那手下就是個混不吝,特喵的不給朝廷顏面,怎麼收場?
呃,這個必須申飭!
呃,這個必須表揚!
趙春哥這邊寫信斥責,趙大少那邊寫信稱讚,賈文昌聞弦知意,又同周溫二人好一番周旋。
關於給明廷貸款,最後確定總金額八十萬兩,第一年三十萬兩,第二年三十萬兩,第三年二十萬兩。
朝廷想要一次性拿到百萬兩的計劃泡湯,但總比沒有要好過許多不是?
作為條件,四海在拿出第一筆貸款之後,便可在京畿、山東招募流民。
明知此舉為穿腸毒藥,煌煌朝廷竟然拿自家的百姓做交易,崽賣爺田,但朝廷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沒錢就是原罪。
關於神木互市,賈文昌給了朝廷兩個方案。
第一個方案,朝廷以真金白銀購買戰馬。
大明可派人在互市上隨意買賣,數量不限,種類不限,價格隨行就市。
第二個方案,以流民換戰馬,一馬換十人。
這十人指十四歲至四十歲的青壯男女。十四歲以下算半人,四十歲至五十歲算半人,超過五十歲算添頭,有四海就接著,但一根毛也不算。
賈文昌想的明白,這若是不寫清楚,朝廷肯定將臭魚爛蝦全都丟給四海,以大明某些官員的尿性,怕是寧願那些青壯餓死也不願塞給四海。
很顯然,朝廷沒錢,只能選擇第二種方案。
當然,四海過境大明連通定襄的要求也被朝廷果斷拒絕,想甚麼美事呢,崇禎巴不得定襄的人都餓死才好!
條款很多,各有取捨。
賈文昌勞累並快樂著,只京畿三萬多流民就有夠他忙活的。
溫體仁曾無恥的要拿京畿流民交換戰馬,被賈文昌果斷拒絕,做你的春秋大夢吧,真以為四海是大明的垃圾處理場麼,甚麼東西都往裡塞?
就這些人,留在大明任何一處都是禍患,平白給你處理了就應該感恩戴德,還好意思要好處?
當然,只要朝廷能忽悠這些人去往神木,我四海接著,結果溫體仁沒詞了……
崇禎很難受,在他眼中趙氏就是謀逆的賊子,可偏偏他還要捏著鼻子寫敕封的詔書。
封賊首趙春哥為遼國公!
朕為帝王啊,竟然要如此隱忍,愧對列祖列宗!
就只能不斷的自我安慰,今日之辱是為了明日復仇,有朝一日將這些亂臣賊子通通滅了九族,挫骨揚灰!
不幾日,京城沸騰!
朝廷終於張貼告示以正視聽。
言確實有金使前來求和,但被我皇嚴詞拒絕,更在京城查出建奴細作窩點兩處。
我皇震怒,誓言要同建奴血戰到底,一雪前恥。
又言敕外海趙氏春哥為遼國公,令其舉兵伐金,收復故土,已示朝廷伐金決心云云。
資訊量很大,令人不解之處頗多。
尋常百姓永遠不會曉得貴圈如何狗血,但卻不妨他們瞎猜,幾個臭皮匠聚在一起聊天打屁,自行腦補。
敕封的使者剛剛出宮,賈文昌隨即派人一路相隨,吹吹打打,且還在外城設定數處粥棚,以遼國公名義施粥!
非但如此,這廝竟是公然派出手下派發傳單,內容極簡。
一則招募流民,二則徵兵。
言有意去往外海討生活者,有意同建奴征戰者儘可同遼國公駐京辦聯絡。
遼國公要為陛下分憂,要為大明盡忠!
多好的宣傳機會,賈文昌怎麼能夠錯過?
朝廷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料到四海竟會卑鄙如斯。
崇禎聞之又是雷霆大發,叫過錦衣衛東廠頭頭狠狠大罵一頓,四海趙氏做姐兒又立牌坊,你們特喵的就不會攔著?就由得他們折騰?
但罵有何用,現在便是攔都不敢攔,攔就是抗旨,阻就是大逆!這遼國公是按著聖旨行事,又有何錯?
本來京城百姓沒幾個曉得趙氏這號人物,一番折騰,現在闔城百姓都曉得突然冒出來一個所謂的遼國公,要出兵伐金!
跟隨傳旨太監出行的人群越聚越多,最後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這排場卻是嚇壞了傳旨的太監,皇帝登基也沒這般的熱鬧吧?
人心所向!
老百姓不知其中的齷齪,總之伐金是好事,敢同金軍廝殺的就是好漢!
自己不敢去,但拍手叫好湊熱鬧還是可以的吧,又不掉根毛!
津門登船,大小數十艘船隻尾隨。
旅順登岸,數千士兵列隊相迎,旌旗獵獵,肅殺之氣沖霄。
府門宣旨,趙春哥畢恭畢敬跪地接旨,官衣官帽上身。
自此,趙春哥搖身一變,稱遼國公。
趙大少躲在暗處齜牙大笑。
趙氏之名初聞京畿,那麼日後呢?早晚叫這天下人都曉得四海趙氏之名!
……
定襄。
鄧暄看著手中情報,臉色陰晴不定。
近日建奴細作頻繁出現在定襄六郡轄地,不需說,這是來遊說各部落脫離四海,倒向大金。
草原戈壁廣袤,設關堵路就不現實,巡邏的騎兵小隊倒是抓過幾個倒黴蛋,可顯而易見,沒發現的更多。
究竟有多少部落在同建奴眉來眼去?
究竟有多少臺吉身在曹營心在漢?
據鄧暄手中的情報,皇胖子為蒙古勳貴開價極高,甚至直接以八旗子弟來看待,約為兄弟。
換句話說,蒙古各部投靠偽金後便直接是主子,同女真勳貴一個地位。而四海是無論如何也給不出這般條件的。
就沒有主子奴才一說,如何給?
四海大舉遷徙明人入河套,說的再是好聽,看上去卻是明人在擠壓蒙古各部的生存空間。
大好的牧馬地平白做了耕地,雖然這肥沃之地同絕大多數牧民本就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但他就是忍不住羨慕嫉妒恨,就是抱怨老天不公,就是認為人家搶了他的好處。
人性如斯!
加之有心人煽動,不明就裡的牧民沒有怨恨之心才是咄咄怪事。
即便長期來看,四海構建統治秩序對無數牧民來說向好,但誰又看得到?
所謂的愚民不是說他蠢,而是說他不通道理,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沒由頭的抵抗,沒理由的排斥。
各部落的實權終歸還是掌握在極少數勳貴大老爺手中,彼輩挾民意以對抗四海,煽動不滿,妄圖從四海手中奪取更多的權力,拿到更多的好處。
守舊勢力莫不如此,即便手中的利益沒有減少,但人的貪心又豈是有邊界的?
鄧暄便是為了此事頭疼不已。
鎮壓不可取,只能拿好處先吊著,以災情為名減少各部落需上繳汗廷的份子,又派出大量斥候劫擊建奴暗探,砍頭遊街以為震懾。
飲鴆止渴,皆不是長久之計。
方此時,鄧暄收到旅順來信。
言攻金在即,不求定襄有能力出兵牽制建奴,只要求鄧暄無論如何要穩住局勢,勿使蒙古諸部倒向建奴。
又言大戰將起,一應物資皆以戰事為先,總部暫時無力再行向定襄輸血,要求其自食其力,維持定襄正常運轉。
何其難也?
養兒不餵奶,這不是始亂終棄麼?
這定襄是膏虞之地不假,但歷代蒙古勳貴哪裡曉得治理,都是靠天吃飯。
如今老天不給飯吃,又水利不興,草場枯萎,耕地所剩無幾,叫人如何得活?
要大興土木,要興修水利,要築壩蓄水……但眼前的難關如何得過?
趙大少佔了定襄便走,卻是留下一地雞毛,這叫留在定襄的一眾人如何應對?
簡直要將人逼瘋!
“報,有駝隊自張家口出,又折向東,似是要過境去往建奴領地!”
“啊哈!”
鄧暄狠狠拍了幾下大腿,暗道自己真特喵的笨,竟然將四海的老本行給忘了。
張家口商賈雲集,多是同建奴有勾連者,有名有姓證據確鑿的便有十幾家。大明拿他們沒有辦法,我四海又怕得誰來?
弄他!
抄底一家,定襄甚麼也都有了。
抄底兩家,說不定足夠定襄吃喝三年!
“來人!來人!”
鄧暄起身嘶吼。
“叫警衛營集合!跟著爺爺去搬家!”
……
瀋陽。
皇胖子臉色鐵青,太陽穴都在突突暴跳,無名業火在胸中滾滾,就只能咬牙憋著,不然怕是一口能噴出火來!
臺階下,半隻耳多爾袞在怒吼,聲音近似野獸。
“大汗,八哥!
咱們大金被崇禎同趙賊合起夥來坑了!
范文程、寧完我兩個狗奴自以為得計,實則被人家耍的團團轉,玩弄於股掌之上。
最後怎麼樣?
弟弟我險些命喪大明京師不說,明廷更恬不知恥向我大金要求歲貢!
試問,一個連戰連敗之國,誰給他的膽子如此藐視我大金?可他偏偏就這麼做了!臣弟可以斷言,明廷必同海狗子趙氏媾和,合起夥來對付我大金!
大汗,戰事不遠矣,請早做應對!”
“那兩個狗奴呢,怎的還不回來!”
莽古爾泰聽聞多爾袞陳述過往,不禁暴跳如雷,這就不能忍,本來大金蒸蒸日上,打的大明抬不起頭來,偏兩個狗奴上躥下跳,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把大金弄的灰頭土臉。
不弄死他們就出不了這口惡氣!
皇太極倍感孤獨,所謂孤家寡人莫不如是?
這驅虎吞狼之計本是沒錯的,錯就錯在用錯了人,選錯了時機,更沒有料到明廷會這般的愚蠢,那崇禎小兒遲早有後悔的一天!
“諸位,事已至此,本汗只關心一件事,接下來明廷同趙氏會有何種動作?”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71章 遼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