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南岸。
枯草灘。
四海軍以車為城,抵河駐紮。
直面一萬察哈爾大軍。
且說四海軍駐足黃河南岸,卻不渡河,大軍四處出擊,劫掠部族,虜獲牲畜,直叫人恨的牙癢癢。
攻部落,奪牛馬,焚燒帳篷。
完全將林丹汗破關的一套打法用在了草原上。
烽煙四起,本就苦不堪言的牧民更加雪上加霜。
四海成了牧民眼中吸食人血的魔鬼,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草原廣袤,若是四海真不顧一切鬧將起來,後果比之蒙軍入關還要不堪。
關內起碼還有著城池墩堡,有防守的資本,活命的退路。可草原卻是土牆都難得見到一面,固定的房屋基本沒有。
部落都逐水草而居,敖包連片,木柵欄倒是有,不過都是關牲畜的。
這樣的生活方式,註定沒有甚麼防禦設施可言。
騎兵一掃而過,下場不言而喻!
戰報頻頻傳至歸化城。
林丹汗確定是四海的報復無疑,根本不是甚麼大明邊軍。
不能忍!
一個商賈居然敢在老子面前叫囂?
這貨訊息極為閉塞,對四海沒甚麼太深入的瞭解。雖也聽聞四海的名聲,讓建奴吃虧不小,但無一例外都事發沿海。
可這裡是大漠,是蒙古勇士縱橫的天地,哪裡會將海里的蛆蟲放在眼中?
暴怒之下,殺人祭旗。
可憐二十幾名四海商社的賬房執事,就這般成為林丹汗出兵的祭品,獻祭給了長生天。
三千人馬竟然敢禍亂河套,誰給他的膽子,當我林丹汗的刀不利麼?
點兵一萬,出歸化,只三日時間便趕至黃河北岸。
寒風瑟瑟,兩軍遙遙對峙。
可也僅僅是對峙,誰也打不著誰!
四海軍駐紮之地,河水上下游落差甚大,水面上浮冰堆壘,不停向下遊滾動。
林丹汗早派人上下游搜尋,尋找最近一處堅冰河面,只要渡過黃河,便叫眼前的明狗死無葬身之地!
四海軍似乎面臨艱難選擇。
北有林丹汗萬人大軍,南有各部落聯軍,這些部落單拉出來不能威脅四海,但有林丹汗號召,湊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威脅。
南北皆敵,東部亦發現有部落在聚攏兵馬,眼見便要被合圍。
“大哥,你這火力不行啊。”
四海營帳中,趙明業撇著嘴抱怨道“你伺候那甚麼娜斯琴一夜,結果怎麼樣,還不是統兵來打咱們了?打的卻是比誰都兇狠。
她是對你有多不滿?
早知今日,就應該將沿途的部落一把火都燒光,將草原都給點了,餓死這個小寡婦!”
一眾人就忍不住發笑,這話別人也就心裡邊想想,只有趙明業敢說。
“咳咳,休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明生掩住尷尬神色,言道“看情況,林丹汗這廝在暗中聚兵,準備在枯草灘一舉吃掉我軍。枯草灘不宜久留,我軍宜速速轉戰它地。”
“少帥,三個方向皆有敵軍,只西向可從容退卻。然則西出十里便是黃沙戈壁,杳無人跡,此乃死路。
舍此之外,怕是隻能向南折返,一路殺回去。”
孔有德一張大餅子臉盯著地圖,似是無計可施。
“所以要兵行險招!”
明生沉吟言道“西出五十里有地名昭君廟,廟雖被沙漠所吞噬,但彼處河面寬泛,冰厚逾尺,某議在彼處渡黃河北上。
若林丹汗急追,則我軍南退便是。
若林丹汗行軍遲緩,則我軍東進漢之故地九原。
僥倖入得九原便是天高地闊。
其地有中型部落三,小部落十餘,不虞吃喝,更有棧道可通沙爾沁城,再不虞被圍之風險。”
“可是咱們積攢下的這些物資如何處理?”賈文昌不由肉痛問道。
四海將漠南禍禍的不輕,這般劫掠之下,死的燒的不提,單隻四海手中積累的物資,在這貧瘠之地,便讓人看著眼紅。
棄之可惜,留之不得。
“燒!一粒不剩,一車不留!”明生一拳砸在地圖上,厲聲言道。
無毒不丈夫,心善不將軍。
領兵作戰自是同經商往來不同,商人算計的是利弊得失,而作戰考慮的是生死存亡。
這海量的物資說燒也就燒了,趙大少決計不留給林丹汗一絲一毫。
計議定,諸軍攢動。
金銀珠寶等阿堵物封箱深埋,日後能否找到不重要,關鍵是不能留給林丹汗。
布料皮毛,米糧草料直接堆積在牛馬車中,準備隨時點火焚寨。
是夜。
活羊俱被宰殺,上至軍官將帥,下至普通軍兵,盡皆大快朵頤,羊肉不吃得三斤,絕不罷休!
燒開水灌水囊,饢餅列巴,肉丁鹽巴自帶,駝隊駑馬盡皆攜帶草料。
丑時初,明生率部先行,馬踏薄雪,出寨十里,但見茫茫黃沙。
軍兵下馬,直接牽馬而行。
這就不能再騎馬,否則馬蹄深陷黃沙之中,容易骨折。
俄爾,四海軍兵盡皆回頭東望,但見枯草灘火勢沖天,烈焰騰空。
近月的積累,就這般付之一炬,說不心疼那是假的,好在這些物資也都是搶的,尚不至於讓人肝腸寸斷。
劉興祚率兩連人馬縱火之後,策馬狂奔直入沙漠。
見火勢大起,卻是熬糟壞了河對面的林丹汗以及窺伺四海軍的各個部落。
那焚燒的就不是物資,而是他們的心肝!
濃煙滾滾,火光映照黃河兩岸,油脂四處流淌,毛皮的焦糊味道瀰漫三里。
林丹汗目眥盡裂,馬鞭四處抽打,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趙明生。
娜斯琴咬碎銀牙,只恨當夜怎的沒夾死這個惡魔,竟還鬼使神差的配合了幾下。
春曉一度,換來的卻是這廝將部落的活命之資付之一炬!
有牧民嚎啕大哭,飛奔欲救火,可那火苗足有數層樓高,卻是哪裡可以接近的,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趙明生,我要你死!”
娜斯琴仰天尖叫。
阿切~
正在行軍的趙大少狠狠的打了幾個噴嚏,搖搖頭,暗道也不知是哪個婆娘想他了?
回頭看向趕來的劉興祚。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真想看看林丹汗這廝此時是何種表情。
大同邊軍不能為百姓出氣,我四海今日卻是為慘死之人報得仇怨。你說彼等的在天之靈是不是會保佑咱們?”
劉興祚就咧嘴,眼望繁星。
“那也要看兩邊的鬼卒誰勝誰負,活著的時候都弄不過人家,死了怕是也難。”
煞風景莫過於此,總有棒槌哪壺不開提哪壺。
狠狠瞪了劉興祚一眼,甩掉胸中憋悶之氣,牽馬快速奔行。
……
天明火滅,滿臉喪氣的林丹汗遊蕩在塵灰殘骨之間。
這就不能看,看就心疼的肝膽爆裂,苦水湧向喉頭。
牛羊的骨頭堆積如山,有軍兵在其中尋尋索索,卻是還哪裡能找到一絲可用之物。
天殺的四海,做下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大汗!”
大小部落之主跪地成片,盡皆面帶憤然決絕之色。
“偉大的呼圖克圖汗,雄鷹翱翔於天,蒼狼縱橫於野,長生天在上,我願率部族投入大汗麾下,任偉大的呼圖克圖汗驅使。請為我等復仇!”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臣服不等於投靠,這些本地的部族雖臣服於林丹汗,但各自都有著自己的獨立性,有著各自的心思,林丹汗並不能完全掌控。
可四海在河套一通禍禍,諸部無以為生,不能自保,加之昨夜一場大火,卻是讓這些部族徹底倒向了林丹汗。
林丹汗欲哭無淚。
平日裡蠅營狗苟,做事推諉,拼命的要自立,自己想遍了方法,連部族的女人都捨出去不少,也未見彼等這般的尊敬順從。
不想幫自己的竟然是死對頭四海,一頓胖揍,察哈爾部又壯大數萬之眾。
可不是時候啊。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自己的部族尚且有人在捱餓,拿甚麼去養這些人,吃土麼?
“咳咳,都起來吧!”
林丹汗掃視一眾部落之主,高聲言道“長生天在上,我,呼圖克圖汗,黃金家族直系後裔,必將帶領部族掃滅明匪,一統大漠,重現我大元昔日盛世!”
有苦也要自己吃,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必須抓住,收攏一波人心,招攬一波部眾。
日後的麻煩日後再談,總不能將這些人拒之門外吧,難道又要便宜那皇胖子不成?
“大汗,如今明匪西遁,我軍當如何行事?”
既拜了碼頭,那便是一家,那部族頭人也不客氣,徑直問道。
林丹汗沉思片刻,言道“明匪縱火焚資,必然不會久留大漠。
向西是死地,只能繞路南走去往鄂爾多斯方向,或者過黃河北走。
本汗料這支明匪是為援救沙爾沁城,十有八九會北走。
既如此,我軍當即刻沿黃河北岸向西尋敵,諸位以為如何?”
“唯大汗馬首是瞻!”
諸部落頭人拱手應之。
這廝猜測的一點錯誤也無,當真是摸清楚了四海的脈門。
此刻便算是看誰的馬快,比的是速度。
蒙軍若是能先一步據河阻敵,則四海軍將會陷入進退兩難,物資告罄之地。
四海若是先一步渡河,則是海闊憑魚躍,陰山腳下的膏腴之地亦將遭受糜爛,飽受四海摧殘!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48章 金蟬脫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