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息雲止,沙漠寂靜無聲。
沙丘綿延無盡,望之不到盡頭。
明生止住腳步,回望身後迤邐成線的火把,傳令左右。
“就地休整一個時辰,抓緊時間歇息,兩個時辰之後動身!”
深入沙漠數十里,沿途探哨陸續來報,身後未見追兵,只有少數騎兵站在沙漠邊緣駐足觀望。
大漠冷風刺骨,沙漠低溫更是令人難以忍受。
好在四海軍做足了準備,獸皮包裹滿身,雙手抄在袖中,一個個如狗熊一般窩在背風處,抓緊時間睡一覺。
自出了神木,便征戰連連,雖說每戰都未盡全力,輪替著休整,但不可否認,士兵免不了乏累。
只是一路勝利,導致精神亢奮,未顯疲態而已。
直白來說,全憑一股子精氣神撐著。
但拉的太緊,崩盤之時越加乾脆。
除了其中的骨幹,大多本地招募計程車兵也僅僅是跟著四海恰飯,一朝用力過猛,就容易扯到蛋。
趙大少看在眼中,暗暗盤算。
沙漠行軍何其艱難,戰馬深一腳淺一腳,即便士兵盡皆下馬步行,還是有十數匹戰馬陷入流沙,慌亂掙扎之下,前腿骨折,成為了四海進入沙漠的第一批祭品。
一個時辰行不得幾里,還將人累的半死,這大概也是林丹汗沒有派人追擊的緣由。
昭君廟聽之近在眼前,卻不是輕易便能到達的。
轉眼兩個時辰將近,趙大少突然對左右言道。
“傳我命令,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士兵上馬,就地轉向,重回枯草灘!”
傳令兵一時不解,仍舊凝眉看著自家少帥。
“傻戳著作甚?速速傳令!”
幾個傳令兵不敢怠慢,掉頭便走。
任騰飛雖沒有出手阻攔,但亦不解其意,不禁開口問道“少帥,此舉何意?”
劉興祚、孔有德、賈文昌幾人亦都趕至近前,圍攏在明生周邊,面帶不解之色。
“諸位,沙漠行軍,日行不過幾十里,某估算了一下,約莫兩日才能趕到昭君廟。
然則敵可日行數百里,料想黃河兩岸已然遍佈眼線,我軍西出隔壁,北上黃河,無論在哪裡過河,總是躲不過林丹汗的眼睛,介時便會被追著屁股捱揍,再無輾轉騰挪的空間。
故而,某欲行險一搏,殺回枯草灘,從彼處北上。
枯草灘下游三里一段河面堅冰如鐵,只是幾日前被我軍給炸燬了一片,料來此刻應是又重歸堅冰。
此正是我軍過河的好去處!
林丹汗大軍在西,而我軍在東,方有機會從容北過黃河,進入河套腹地!”
“幹了!”劉興祚、孔有德二人對望一眼,不由同聲言道。
賈文昌不禁拍手言道“原以為是破釜沉舟之舉,不曾想卻是聲東擊西之策,少帥卻是瞞的我等好生辛苦。”
明生笑而不語,若是當真說將出來,說不得彼等便無法對物資下手,拖拖拉拉的進得沙漠,不被蒙軍追擊圍剿才怪。
“諸君聽令,令你等各督本部人馬,不必吝惜馬力,連夜急行軍,務必在天亮之前趕回枯草灘。行動!”
“喏!”眾人拱手領命。
兵行險招!
巳時初,一夜未眠的四海大軍終於重回枯草灘。
此刻的枯草灘名副其實,方圓幾里之地盡皆灰黑,殘骸處處,好一副末世景象。
枯草灘竟然無軍駐防!
只有若干婦孺在灰燼中摸爬翻尋,妄圖能夠找到一二所用之物。
看見從沙漠狂奔而出的大軍,轟然間四散!
這幫惡魔又回來了!
戰馬重新踏上堅硬的陸地,不禁歡聲嘶鳴,士兵更是精神振奮,揮舞著戰刀嗷嗷亂叫。
大軍驚魂往復一躍,在林丹汗的眼皮底下跳了出來!
“過河!”
枯草灘下游三里,水淺而闊,兩側地勢平緩,沒有溝壑阻隔,正是過河的好地界。
冬末春未至,凌汛未起,河面冰有尺厚,大軍鋪開,蔓延在半里冰面之上。
半個時辰,全軍渡河!
“少帥,此地距離沙爾沁谷口僅三十里路程,此時出發,未時可至。”
任騰飛難掩興奮之色,沙爾沁有救了!
“不!我軍暫時不去沙爾沁!”
明生鋪開地圖,環視左右,點指一地。
“沙爾沁谷口東七十里,陰山腳下,有城名福化,建城時間幾乎同於歸化城,城高兩丈,旁有藏傳佛寺靈覺寺,歷來是蒙古王公彙集、養老之地。我軍先行拿下此城!”
“那之後呢?”賈文昌撫須問道。
“之後?之後再說,走一步看一步,哪裡有甚麼一定之規?”
明生起身言道“劉興祚、孔有德,令你二人為先鋒,統二營騎兵,不理沿途部落,直插福化城。
告訴弟兄們,少睡多走,再堅持兩日,明日日落前必須拿下福化城。
我軍會在城中好好休整一番!”
“任騰飛、賈文昌,你二人各帶一營人馬,襲擊周邊部落,以牲畜為先,米糧次之,再次才為金銀。
每戰須速戰速決,決計不可戀戰,後日午時必須如約趕至福化城!”
“某自統一營人馬為中軍,掃蕩沿途部落。”
短暫商議之後,眾人各自拜別行事。
且說過了黃河便是富饒遼闊的敕勒川,乃是林丹汗所轄腹地,本應勇士成群,呼嘯成軍。
奈何部落的勇士大多被徵調,或兵圍沙爾沁,或跟隨林丹汗堵截四海。
大好的豐饒草原被趙大少覷得空當,四海大軍兵分四部,恣意馳騁。
劉興祚,孔有德二人得了將令並未急於出兵,而是奪了十里外一小部落,熱食肉湯,身裹羊皮,美美的吃睡一番,方才重新集結上馬,策馬狂奔。
八十里路,當晚即趕到福化城近佐。
抓舌頭問情報,探知福化城只有千人駐守,守將萬戶兀都古,黃金家族血脈,乃林丹汗一旁支子侄。
城中尚有為數不少的甚麼丞相,樞密,司徒,太尉等閒散官員。
都是騎不動馬的老貨,林丹汗以大元官制封官,聽著名頭很大,實則啥也不是。
這還客氣個甚,兵貴神速,此時不攻,等著林丹汗大軍來援麼?
二人正琢磨著如何攻城,不想福化城西門大開,一標人馬從城中殺出,氣勢洶洶向四海軍殺來!
二人不由傻眼,見過傻的,卻是沒見過這般二百五的,有城池不守,竟然衝出來野戰?
守將腦子抽抽了吧?
這位兀都古將軍也是極品一名,其昏聵程度尤勝過林丹汗。
劉孔二部策馬狂奔,侵略如火,自然早有訊息上報到這廝手中。但這廝也是同其他軍將一般模樣,視明軍如兔狗。
那就是紙糊的軍隊,不堪一擊。
二部前來攻城,他非但不憂,反而大喜,這就是送到手的戰功啊,可不能讓別人給搶了。
興沖沖聚合軍兵,鼓譟一番,直接殺奔劉孔二部。
當頭騎兵尚未交手,孔有德便大呼蒙韃兇猛,調轉馬頭潰逃。
這一逃一追便是三里之地,遠離城門所在。
躍過一土坡,孔有德所部消失無蹤。
兀都古點指土坡,大呼道“殺過去!兩個人頭一張羊皮!”
軍兵鼓譟,催馬甚急!
可眨眼間,土坡之上有四海軍兵列隊登頂,兩個連隊並作一排,共三排人馬橫向成陣。
坡雖不高,而且是緩坡,奈何戰馬已然全力奔行數里,漸漸乏力,及至迎坡而上,速度更加緩慢。
“射擊!”
“射擊!”
“射擊!”
排槍之下,騎兵戰馬撲倒無算,小小的土坡成了蒙軍的墳場。
槍聲剛落,孔有德率領兩連騎兵從斜刺裡殺出,直插兀都古中軍,將韃軍一截兩斷。
兀都古尤不言棄,仍舊催促騎兵衝向土坡,又不是沒見過明人的火槍,也就開始的三板斧厲害,只要衝將上去,那步兵就都是待宰的羔羊。
嘿嘿!誰是羔羊還當真未必,那槍手的戰馬就躲藏在土坡的另一側,相距不足十丈距離。
在施放第二輪鉛彈之後,槍手騎跨戰馬,戰刀揮舞,從坡頂衝鋒而下。
居高臨下,戰馬奔騰如飛,這氣勢又是一番景象。
“殺!”
兀都古心知不妙,尚在猶豫是否撤軍,忽聽得身後有戰馬飛騰,為首一員大將狼牙棒揮舞,徑直殺來!
屁股漏風,卻是被劉興祚這變態看上,要好好招待一番兀都古的肥臀。
上當了!
這兀都古也是個慫的,見南向有空隙,打馬便逃。
誰的命都不是命,自己的小命才要緊!
主將逃,軍兵立時亂了手腳,稍稍愣神之際,便被衝來的四海騎兵一頭撞上。
決死衝殺之下,韃軍死者大半,少數逃亡的也不敢再回福化城,都是奪路在草原上狂奔,尋得一線活路。
劉孔二人無心追殺逃竄之兵,餘勢不減,徑直奔至福化城下。
小炮架起,葡萄彈掩護,火槍兵策應,跳蕩手蟻附攻城。
沒甚麼壓力,守城者寥寥,還大多是老傢伙,戰力不值一提。
城頭被一鼓而下,城門開,劉孔二部飛馬入城,一部人馬鎖住西門,一部人馬沿主路推進,不足半刻鐘時間便佔據東門。
二門瑣死,城中再無人可出!
福化城當真是四海福地,就只有東西二門,城中的蒙古王公幾乎被一鍋端!
枯草灘前回馬槍,福化城內鎖二門。
福化城一戰,四海完勝!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49章 回馬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