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你是說你的故鄉離此地不遠？”
“是的，老爺！”
一黑哥哥對老倌顏思齊很是尊敬，躬身施禮道“八年前，我被開祿部落販賣給葡夷，之後換了很多位主人，才在月港遇到了您。
感謝您的仁慈，不然阿瓦早就病死在了月港。”
顏思齊咧嘴瞪眼。
“你這廝何故又提起舊事？你我現在是兄弟。
兄弟，懂麼？
某救了你一次，你又救了老夫多少次？
你這廝是不是想回家？
老夫問你，咱們已經在此落腳半年有餘，為何才將將說起此事？難道怕老夫不放你不成？”
阿瓦搖頭苦笑。
“老爺，您多想了。
俺那時又不是在龐德港被販賣的，哪裡知道有龐德灣這個地方，便是此地的語言，阿瓦也是聽不懂的。
前幾日有一個部落首領來貿易，恰好言語同阿瓦本族的母語近似，我同那廝攀談，方才知曉原來自己離家鄉不遠了，只有百五十里路程。”
“你可是要回家鄉？”
顏思齊略有不捨，但還是爽朗說道“你幫了某許多年，老夫從來不會虧欠兄弟。
你可以帶走十名弟兄，武器鉛彈你能拿多少拿多少，你這些年存在老夫這裡的錢財一併拿走。
舍此之外，老夫再贈送你白銀三百兩。。。。。。”
阿瓦急忙擺手。
“老爺，我是您忠誠的部下，一輩子都是。何況阿亞尼部落已經不存在了，您讓我去哪裡呢？”
言到此處，阿瓦面泛怒色。
“阿亞尼部落同開祿部落有著血仇，請老爺給我百十名弟兄，阿瓦要復仇！”
“哈哈！”
顏色齊拍手大笑，“有仇報仇方才為大丈夫，老夫許你！”
龐德灣。
這名字當然是大海寇顏思齊鼓搗出來的，取當地土語諧音。
其位置在哪裡呢？
龐德港位於非洲東海岸，沿海岸線南下兩千多里就是所謂的好望角。
顏思齊這老貨頗能折騰。
在吉大港廝混了一段時日，錢財雖賺了不少，但卻並未開啟局面。那地方三教九流忒多，周遭又有幾個強國打來打去，圈地盤不可能！
於是乎老貨便開始亂竄，一邊做生意，一邊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到過薩菲，到訪過奧斯曼港口，甚至在紅海逛了一圈。
結果很失望，到處都特喵的是沙子，非但他不喜，手下的海盜弟兄們也不待見。當然，那裡的女人除外。
沿非洲東岸一路向南，走走停停，終於讓老貨發現了一處上佳的落腳點。
就是此處，龐德灣！
一處上好的港口，天然的避風地，周遭有山有河有平原。
呃，總之四海據點建設的必備條件都有！
最讓老貨興奮的是龐德灣不是白地，而是有著一處小城鎮。
海盜、商人、捕鯨者、販奴者，部落散民等等，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沒有統治者，沒有律法，拳頭大就是規矩。
最大的一股勢力來自印度半島，一夥武裝海商，大概三百人模樣。
大半年前，顏思齊終於幹掉了印度海盜頭人，坐上了龐德灣頭把交椅。
小小的印度式城堡成為他的新家，千二百大明海寇是他的基本盤，過千南洋、印度洋各色手下是老貨的外圍。
海盜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或者說顏思齊的規矩就是龐德灣的律法，操切的不能再操切。
吃喝嫖賭不禁，打打鬧鬧不管。
老子只要收稅，交了稅的便會受到保護，沒交稅也可以，半夜被人抹了脖子活該。
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弱肉強食，自由自在。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打臉。
自由港模式搞了一個月，顏思齊坐不住了。
太髒太亂。
小鎮人口不過萬，可幾乎每日都有命案，便連顏思齊萬里迢迢帶來的崽子都莫名其妙死了幾個。
怪不得旁人，一幫子海盜本就視律法如兒戲，閒來吃喝玩樂，忙來操刀砍人，能治理好龐德鎮才是怪事。
如此烏煙瘴氣，稍微正常點的人類都不敢落腳，人口不見增加，土地開墾緩慢。
顏思齊琢磨一番，雖說不情願，但必須要承認，他離不開四海！
貨物武器都需從安島獲得，他甚至在無衣城造船廠訂購了一艘夾板戰艦。
現在麼，他必須派人回去接收戰艦，並上報四海委派文官前來治理龐德鎮。
老貨越來越厭煩整日要處理這些民生瑣事，就弄不明白，而且越搞越糟糕。
大頭巾趕快來！
顏思齊滿腔雄心壯志。
老子要在海外開天闢地，裂土封王！
只要龐德港穩定，顏思齊想著儘快將無衣城的家眷都接過來，落地生根。不然手下的崽子就沒辦法安穩，整日招貓鬥狗，惹是生非，著實讓人蛋疼。
三月前，老貨又受到了刺激。
鄭氏艦隊鋪天蓋地前來!
隆重接待，熱鬧一番過後，方知小兒輩鄭芝龍依附四海，投靠大明，居然特喵的兩頭吃。
鄭氏興旺發達。
主脈留在大明當官。
支脈在海外跟著四海恰飯，一部分融入四海，一部分趕來非洲，目標直指甚麼好望角。
鄭氏艦隊補給之後揚帆南走，留下顏老漢窩火憋氣。
看看人家，崽子連帶著家眷不下萬人，文武工匠一應俱全，哪像自己，看似風風火火，結果也沒折騰出個屁來。
好在訂購的夾板戰艦終於來了，兩側各二十門火炮，前艏樓還安裝有臼炮兩門，威武霸氣。
隨船還有三十門岸防炮，一應軍需貨物若干。
四海的官員也如約前來，文武合計數十人，為首者名高淮恩，三十餘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
鎮長變市長，本來是開開心心的事，雖說遠了點，但四海的官員早就習以為常，越遠福利越多。
不提隱性福利，官面上的福利便頗為可觀。
便如市長一級，升任市長便會賜予種植園一座，只是要異地賜予，可世代相傳，號稱永業。
就任之地還會暫授種植園一座，就任之日起，卸任之日終，這期間的收益算是市長的職位分紅。其他職員也一如這般制度，只是沒有永業田，但職位田產都有，或多或少而已。
可到達龐德港，同顏思齊見面，又詳細瞭解龐德港一番之後，這廝就忍不住撓頭。
這就是一個藏汙納垢之地，沒甚麼正經人。
關鍵維持秩序，鎮壓不臣的軍隊也是歪瓜裂棗，吊兒郎當，不堪大用。
移民也沒有，想著揀選一些老實人當差也成為奢望。
難怪職位連跳數級，這特麼相當於充軍發配。
高淮恩很羨慕幾乎同時就任的其他三位同僚。
一人去往善睞島赴任。
聽聞此島毗鄰荷夷控制的模里西斯島，有一府大小，景色秀麗，美的一塌糊塗。最關鍵的是島上沒有原住民，比傲洲還要乾淨。
那島上有一些奧斯曼、印度海盜棲身。不過都被安島副總督馮群給滅了，現如今怕是在搬石頭築城呢。
一人去往泰西人稱之為七姊妹群島的島群赴任。
四海稱其為七仙島。
此群島位於馬達加斯加島北兩千裡海域，兩座主島毗鄰，約一縣大小。
聽聞此島原本是有原住民的，但現在已經絕跡，都被海盜給禍禍沒了，大抵上都打包給賣了。
同明眸島故事，海盜或被抓或被驅趕，現如今也成了四海的囊中之物。
一人去往泰西人稱之為索科特拉島的地方赴任。
四海稱其為玫瑰島，因其盛產一種花兒，名沙漠玫瑰。
安島總督府以幫助馬赫裡王國剿滅海盜為條件，又花費白銀十萬兩收購此島。
此島高淮恩剛剛好路過，這廝清楚記得自己還嘲笑那赴任的哥們，那島就是一座沙島，起碼從船上看放眼皆是黃沙。
後來翻看資料，方才知曉那是一處寶地。
土地雖荒涼，珍貴之物卻是多多，乳香、龍膽、龍血、沒藥、蘆薈、麝香等等，反正都是物稀價高之物，堪稱藥材寶庫。
此島相當於撿漏，葡夷曾經佔據此島，但幾十年前便放棄了，後在名義上歸屬馬赫裡王國，也即阿拉伯半島上一沿海土邦。但實際上是無人管轄之地，誰來誰走自便，成為周遭海盜的樂土。
如今也成為四海的囊中之物。
總結下來。
其他三處都是直轄，四海有責任有義務慢慢招攬移民，遷移人口。有四海正規軍駐紮，修建堡壘城池那是一定的。
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幾乎沒有原住民掣肘，四海運來多少人便治理多少人。
可能玫瑰島要複雜一些？
畢竟抵近亞丁灣，要結交周邊王國，還要防備奧斯曼海盜。這些白頭巾海盜也很牛贔的，打架一窩蜂，很難纏。
但再難也難不過龐德港!
怎麼辦呢？
高淮恩憂愁的白頭髮都多了幾根。
但顏思齊心大，這一日找上門來。
“高市長，本都督要出兵為阿瓦兄弟復仇，這龐德港便交給你打理了，你多多費心。”
都督……
沒錯，四海封了顏思齊一個都督的職位，實際上屬於掛靠的野雞單位。
折騰出名堂了四海才管，一不小心自己折騰沒了，四海也沒啥損失。
不然憑啥給他恁大的自由度？
也有好處，這些野狐禪往往生存能力極強，就如後世的創業公司，而四海就是所謂的創投。
投資幾十上百家，哪怕大半都在虧損，可只要有那麼幾家成功上市，這回報率簡直能上天。
高淮恩自覺總算是摸到了四海高層的脈門。
四海在印度洋大抵上也就這幾處海島城市了，或為生產，或為轉運，不招外勞，一切以明人為主來經營，可視之為主動脈。
至於主大陸則是由著這些野心家去衝去打。
而四海則在背後搖旗吶喊，大賺特賺!
那麼自己又為何要墨守成規呢？
就不能換一個思路？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17章 非洲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