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變通?
其實就是把舊有規矩踩在腳下,怎麼舒坦怎麼玩。
高淮恩徹底融入了海盜窩。
你不是玩麼?
本官也跟著玩,看你們到底玩的都是甚麼花樣。
看過,聽過,研究過之後。
高淮恩很失望。
棒槌們玩樂檔次極低,就沒有脫離低階趣味的,這也配叫玩樂?
這廝也忘記看的哪一本書,或者是報紙文章?
大抵談的是稅收。
言說國家富強與否首在稅收,人人納稅是義務,按章納稅便是家國的功臣……
這些通通略過,沒哪個棒槌願意繳稅,都是迫不得已。
不過道理無錯,這是事實!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收稅的途徑以及手段。
還記得那篇文章談及泰西某城稅收。
其城無有正經產業,唯吃!唯喝!唯賭!唯娼!
城中賭當、館妓等偏門行當皆為限額招標,類似大明鹽引。
又依照其規模設立若干等級,譬如高檔,中檔,低檔?
檔次越高,招標費用越貴,稅收自也是水漲船高。
千萬莫要小看此類產業。
來玩的恩客要吃要住,這酒樓客棧定然興起。
從業人員要衣衫要打扮,這胭脂水粉,各色服飾定然大賣。
前來賺錢的商戶麼,抵不住誘惑也要出去玩樂……
這麼算下來,官家的稅收才是最大的贏家。
高淮恩還記得曾對這篇文章嗤之以鼻,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如此下作的行當也是能擺在檯面上說的?
不過貌似現在就很合適嘛!
……左右在龐德港的都不是正常人,正該做這些行當。
幾日後,高淮恩准備妥當,開始發力。
尋來留守的幾個頭人,當頭便問。
“幾位的銀錢可還充足?”
幾人懵逼!
這是甚麼意思?
你得承認,是人都是有脾氣的,本來龐德港好好的,自己賺錢自己花,關四海何事?
這幫戳鳥一來,無端端稅收就要分出去大部分。
這也就罷了,還要遵四海的規矩,守四海的律法。
那大傢伙還折騰個甚,直接跑到四海地盤分田當百姓就是,又何苦萬里迢迢打生打死?
人活一世,不就是圖個痛快麼?
百人百心,誰也不能說這些亡命徒的想法就一點道理也無。
所以說四海來人都不受待見,表面上恭敬,實則沒人搭理。
人之常情,高淮恩好歹官場混跡多年,深諳其道。
“窮阿,弟兄們就要吃土了!這鬼地方就不是人能呆的。高市長一來,我等便有了主心骨,怕是好日子不遠嘍!”
一手領大嘴咧起,慢悠悠答道。
“實話說,小弟便連土都沒的吃!”
高淮恩咧嘴苦笑,“人都言升官發財,可小弟卻是升官受窮,一應吃喝還要仰賴顏都督,甚至連正經的住處都沒有。
咳咳,閒話少說,小弟這幾日琢磨出幾個發財的路數,想著同幾位一起發財,不知可有興趣?”
“哈哈……”
一眾人嘻嘻哈哈,全然不拿大頭巾言語當回事,其中一人就調笑。
“高市長請說,便是讓某賣身求財也不是問題。”
高淮恩不以為意。
“龐德港有賭檔一十三家,妓館四家,聚賭不可計數,暗娼大抵過百。
敢問幾位,可有哪家是咱們自己開的場子?”
“這個麼……”
幾人無言,仔細想來,還真特喵都是旁人開的。
原本就有的買賣,顏氏海寇只不過接管了地盤,買賣卻是沒動。不過這份子錢可都交的足足,且私下裡還能分潤些好處。
貌似同自家開的倒也沒甚麼分別?
高淮恩嘖嘖嘆息幾聲。
“恰瑪爾那廝的賭檔,只破草屋一間,但一月下來便可有三百兩銀子入手,而給咱們的份子不過三十兩?
提格那騷婆娘憑六七個腰都有水桶粗的古吉拉特女人,月入可達兩百七十兩,而給咱們的份子不過二十兩?
小弟就不懂了,這龐德港是咱們的,可為何大頭都被旁人拿了去?”
話說幾個鳥人就不曉得兩個行當暴利麼?
當然曉得,只是看得懂同實操又是兩回事,不懂如何經營嘛,收份子錢就省心很多。
可如今似乎有辦法多扣一些出來,甚至大賺特賺?
糙漢們不淡定了,幾個大腦袋湊將過來。
“高市長,你有辦法?且說說看。嘿嘿,弟兄們手頭都緊的很。”
“幾位可曾去過秦淮河?可曾看過奪花魁?又或者鬥馬鬥犬鬥雞鬥促織?”
幾人白眼一翻,其中一人撇嘴道“秦淮倒是聽過,可惜爺們沒去過啊。
倒是看過倭國婆娘唱跳,臉白如鬼,咱爺們也看不出美在哪裡,這麼搞能行?
至於賭鬥麼,爺們倒是沒少見,可你說的那些玩意都是閒著蛋疼的公子哥玩的,爺們也不懂啊。”
“嘿嘿!某懂!非但懂,還知曉怎麼玩!”
高淮恩陰陰一笑,“幾位,賺錢的機會就在眼前,事成之後,顏都督拿大頭,我等分潤一些便可受用無窮,怎樣?”
“某的親親高市長,你且說個章程,兄弟們也好打個商量。”
“此事簡單!只需如此這般……”
高淮恩同幾個糙漢商議多時,幾人越聽眼神越亮,最後竟隱隱泛著綠光,滿眼都是貪婪之色。
這大頭巾真壞真缺德,可特喵的……
爺們服了!
當日,便有兩艘快船北上,又有數支小隊出得龐德城,消失在曠野之中。
翌日,一紙告示發出,命令龐德港所有產業都要核定資產,登記入冊,有偷逃稅者嚴懲不貸。
又幾日,有郎中上報診治患有隱疾之人十數,隱私潰爛,惡臭難聞,並漸有擴散之勢。
高淮恩親自帶著一隊軍兵查訪,最後查出暗娼、妓館多有隱疾者待客,害人害己。
不由沖沖然大怒,嚴令所有暗娼、妓館即刻關門歇業,自查隱疾病患。
再幾日,有傾家蕩產流浪漢慘死賭檔門前,高淮恩親自帶著一隊軍兵查案,卻發現賭檔賭具作弊,坑騙他人,又仗勢欺人,死在其刀下之人甚眾!
此舉嚴重擾亂龐德城治安,損害龐德城聲譽,又是一番大怒,嚴令所有賭檔關門歇業,停業整頓。
一時間龐德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都是亡命徒,誰又怕得誰來,你明人明面上統治這裡不假,但俺們也不是泥捏的,明的不是對手,那就暗中下刀子。
弄死那個帶頭的大明官員,咱們照舊喝酒吃肉!
刀光劍影,暗潮洶湧。
每至入夜,打鬥聲時有爆發。
高淮恩活的戰戰兢兢,有一日竟被刺殺四次!
堅持多日,高淮恩怕了。
一紙告示張貼。
十日後,重新發賣賭檔、妓館經營權。賭檔九家,分三等,妓館六家,分三等。每等房屋設施、從業人員皆有規制,有實力有意願者方可競價。
原來如此!
不就是訛詐錢財麼?
不過終於是退讓了幾步,也算是可以忍耐?
畢竟若是惹的明人火起,拼著龐德城廢棄也要大打出手,卻是誰都不願見的結果。
跑海混飯吃,尋個合適的落腳點很是不易,不到萬不得已,怎會輕易放棄?
這一晚,北上的快船回來了!
一船載著幾十名女奴,皆是從紅海兩岸奴隸市場花費高價購得。
奧斯曼帝國奴隸市場多如牛毛,甚麼樣的都能買到,各種膚色齊全。這便是真真切切的現實世界,沒道理可講,沒人性可說。
一船載著幾十條鬥犬、幾十只鬥雞。
賭這個行當怕是人類誕生之時便有了,天涯海角人種不同,但玩法大同小異,奧斯曼治下便盛行賽馬、賽犬、鬥雞。
至於數支小隊早已經返回,卻是抓了十餘頭野牛!
房屋場地早已備好,如今各路妖魔備齊,高淮恩不禁心懷大暢,同時亦隱隱有些緊張。
各路糙漢亡命徒會不會認可?
別忙活了半天最後血本無歸,捲鋪蓋走人是僥倖,大抵會被戳鳥們拋屍荒野。
……
拍賣開始!
流程很簡單,底價也不高,只不過有攪屎棍顏氏手下摻和,藉機哄抬。
各路妖魔心如明鏡,不過是山大王收保護費,多出百十個銀幣的事。
最後顏氏拿到兩家賭檔、兩家妓館經營權,餘則為奧斯曼、印度幾股勢力瓜分。
龐德城小賺一筆,扣除成本之外還大有盈餘。
各個賭檔妓館張羅修繕,準備重新開張。
提格,南印度泰米爾婆娘,一名兇狠的女海盜,在周遭海域很有名氣。
傳聞其夫被土財主打死,她又被土財主的爪牙所侮辱。
這女人也是夠狠,有一日打扮的漂漂亮亮,逐一引誘那些欺辱過她的禽獸,待其雲端飄飄然時,以尖錐殺之,便那土財主的狗兒子也中了她的手段,一命嗚呼!
憑著一股子狠辣勁,提格收攏了眾多苦命女子,竟是闖出了一片天地。
南印度諸多土王對她恨之入骨,懸賞之高令人咋舌。
不是因為她殺人搶劫,而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一個低種姓的卑賤女人,這是對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的挑釁!
沒奈何,提格遠走他鄉,最後落腳龐德城。
龐德城幾易其主,她卻憑藉著不弱的實力穩如磐石。
呃,關鍵是近三百個女人……沒人捨得趕走。
提格雖然拿到了一家妓館經營權,但卻高興不起來。
原因是她睡了顏氏的一個頭領。
那廝褲腰帶稀鬆,嘴上更加沒有遮攔,酒肉之下,將高淮恩的計劃透漏出幾句。
哼哼,黃皮猴子好奸詐!
老孃該怎麼辦?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18章 法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