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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第415章 恐懼之源

2022-11-28 作者:河邊鵝卵石

鄭和堡。

樊秋心態崩了。

整整一個月,鄭和堡之人不敢踏出周邊三里之地。

他甚至有一種衝動,帶著所有人離開印度東海岸,放棄這座來之不易的堡壘。

去歲,一場蝗災奪去了人類賴以生存的食物,以致東海岸哀鴻遍野。

飢餓很快成為壓在底層賤民頭頂的夢魘。

按照樊秋原本的計劃,這正是四海在南印度大展宏圖的好時機。

手中有糧,財富唾手可得。

憑藉足夠多的米糧,樊秋有很多手段可以施展。

譬如向周邊的部族展示善意,藉以開啟貿易通路,或者換取大片的土地,又或者充足的勞動力?

只要樊秋願意,甚至可以招募一支僕從軍,為四海在南印度構建一處小王國。

沒甚麼比飢餓更讓人難以忍受。

道德不存,信仰崩塌,人類遠不如尋常的動物能坦然面對死亡,能施捨幾粒米糧便是聖人,甚至直接成神。

在這片土地,成神真的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起初,計劃很順利。

樊秋很快獲得了幾個土邦的友誼,以極其低廉的價格獲得了大量的生棉。

當然,是用糧食交換的。

將生棉運至安城發賣,又收購布匹返銷印度,甚至遙遠的奧斯曼、薩菲等國。

一個來回,利潤豐厚!

既繁榮了安城,西印度公司又賺的盆滿缽滿。

土著勞工更是不缺,幾頓飽飯便能招來大把人手。

鄭和堡在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擴建,城牆、西印度公司總部、道觀。。。。。。甚至還有一座鄭和雕像在建造。

當鄭和雕像屹立在中央廣場的那一刻,道士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法事。

樊秋命令所有為四海勞作的土著都去祭拜,理由是海神賜予了所有人賴以生存的食物。

玉皇大帝又多了一員大將,海神鄭和!

至於怎麼編排出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那是牛鼻子的事情,這個他不專業!

本來一切向好,可當蝗災再次襲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留時。

樊秋也忍不住絕望了!

大片的棉田被毀,甚至絕收!

西印度公司剛剛興起,難道就要無米下鍋?

天災頻繁,貴族老爺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四海萬里迢迢運來的貨物陷於滯銷,只能繞過海角去往更遠的西部尋找商機。

糧食,才是現在的稀缺資源。

糟糕的是四海存貯的米糧不足以熬過這次饑荒!

樊秋必須要分出數艘船隻購糧,養活這許多人口,維持鄭和堡基本運轉。

去年笑的有多開心,今年哭的便有多難看。

厄運遠遠沒有盡頭,蝗災過後,瘟疫爆發!

一個又一個村莊淪陷,死神在收割,無助者在祈禱,貴族老爺們組織大批信徒。。。。。。祭神。

數千上萬人聚集在一起,人擠人,人推人,呼天搶地,拜神之後還要舔僧侶的腳指頭……

這簡直是在自殺!

這般大規模的人禍,鄭和堡自然早早得知,我躲!

作為依河而建的鄭和堡,本不該為水源困擾,但任誰也不敢再喝那河中的水,哪怕一滴也不行。

甚至都不願去看那河水一眼。

死屍!

數不清的死屍順流而下!

腐爛,臃腫,紫黑,惡臭。

樊秋嚇尿了!

即刻戒嚴,西印度公司所有武裝人員傾巢而出,驅逐在鄭和堡周邊乞討之人,並縱火燒出一片隔離帶。

這還不夠!

樊秋召集駐留在鄭和堡的數名軍醫,商議應對瘟疫之策。

“黃醫師,某聽聞咱們四海好像有《疫病防治手冊》一書,為醫學院學子所必修,可有其事?”

為首醫師為醫學院院長張景樂高徒,黃仁禮。

這人卻是未曾驚慌,沉思片刻,肅然道“卻有其書。

書中言大凡疫病肆虐,多從口鼻糞門傳播。

為阻斷疫病,食物飲水非高溫不能食,口鼻需藥布遮掩避毒,腌臢屎尿需深埋阻斷。

又有疫病為蛇蟲鼠蟻所傳播,尤以蝨蟣為最。

是故街道需碳灰驅蟲,人身需潔淨無毛。

二者並行,則疫病不能近身。

若疫病不幸流之於內,患者需遠離人群,限制進出,一應隨身物品就地銷燬,勿使他人接觸。”

黃仁禮眉頭深鎖,嘆氣道“此皆為防疫之策,只免無病之人患病。

至於患病者,則需醫者探究病情,對症下藥,此非一時之功。”

“也就是說患病者無藥可救?”樊秋凝眉問道。

“大抵如此!”

黃仁禮躬身道“某正要同樊總長言說此事。

大疫在前,人人有責,我意自今起封鎖鄭和堡,亦包括港口在內。

城外一里之地禁絕人蹤,港口非我四海船隻不得登岸,便是我四海船員出海,請禁絕登陸疫區,違者不得入港。

至於城中,請遵《疫病防治手冊》之法,自上而下一體執行。

非如此不足以保鄭和堡之平安!”

樊秋一時沉吟不語,此事說來簡單,但執行起來頗為艱難。

堡中的土著勞工過千人,限制一時可以,若是長久不放其歸家,定然會心生怨懟,甚至聚眾鬧事。

樊秋可以肯定,世界上怕是隻有四海之人才自上而下灌輸這些防疫觀念。

至於土著,對吃喝拉撒一點講究也無,能吃飽就不錯,哪個管得了生冷潔淨?便如蝨蟣,哪個龜孫身上不是一堆?

留下是禍患,趕走了鄭和堡誰來修?

再者說來,這港口豈是能說封就封的?

樊秋多番奔波,好容易將鄭和堡的名頭打出,現如今同周遭土邦、英國佬、荷蘭佬船隻往來頻繁,貨物進出何止鉅萬?

一句封港,西印度公司可就沒了進項,吃啥喝啥?

西印度公司可是單獨結算,年底可是要報賬的,若是折騰來折騰去卻是個賠錢的買賣,他這第一任總理事也就不用幹了,仕途從此玩完。

“陸上諸般佈置皆可,唯獨這港口卻是不能封。。。。。。”

正談話間,一名醫師突然闖入,神色甚是慌張。

“出事了!有勞工害了疫病!”

嗡~炸鍋!

在座諸人無不面泛驚恐,有膽子小的手腳都在顫抖。

一場疫病,死了幾千幾萬人也是正常,端看河中漂浮的死屍,便知這疫病有多恐怖。

千算萬防,還是晚了一步!

“你確定?”

一管事豁然起身,臉都是扭曲的,“你怎知是疫病,又或者是。。。。。。是普通傷寒呢?”

“某怎不知?”

這醫官也是急了,憤然道“那勞工高燒混沌,全身黑斑數處,背部黑斑更是腐爛流膿,正合土著傳言。”

“你可是親眼所見?”

樊秋要瘋了,怒吼道“那病鬼何在,速速給某扔出去!”

“晚了!”

黃仁禮一聲嘆息,“樊總長,疫病定然已經在勞工中傳播,便是我四海之人說不定也有患病。

大多疫病得之並非當場發作,需過得三五日,甚至十數日方才發病,此非人力能為!”

“若何?難道就聽天由命不成?”

“非也!”

黃仁禮肅然道“病因尚未明確,疫病如何傳播尚未有定論,不可輕言放棄。

請樊總長速行防疫之法,某將親往檢視病患,再行商議如何應對。”

樊秋無言,任兩個醫師自去。

“諸位,生死大事,都給某動起來!”

樊秋點指一名軍官,厲聲道“將勞工分做三處看押,不論何種原因,擅出入者斬!”

聞風而動!

生死之事,哪個戳鳥也不敢怠慢,十分的氣力甚至拿出十二分來!

……

黃仁禮。

作為鄭和堡唯一的大醫師,對西印度公司所有職員的生命健康負有責任。

即便內心慌的一逼,他也只能硬挺挺的頂在前邊,且還要裝出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驚的鬼模樣。

醫者仁心,可並不等於不怕!

浸過藥水的毛巾圍住口鼻,黃仁禮同醫師來至一閒置的庫房。

房門落鎖,有軍兵遠遠站著戒備,一副萬般不願,準備隨時跑路又不敢的便秘模樣。

隔窗相望。

房中有三人。

一人平躺在地,兩人縮在角落碎碎念求神保佑。

“薛醫師,有病患三人?”

“呃,這二人是負責抬擔架的,同病患有過肢體接觸,某擔心疫病擴散……”

無可厚非,理所應當。

只是能不能分開看管?

現在說甚麼也晚了!

黃仁禮示意開門落鎖,躊躇片刻,抬腳跨入房中。

薛醫生腦袋晃了幾晃,一咬牙,終是跟了進去。

這廝也是倒黴,今日醫館輪到他坐堂,早就同病患有了接觸,糊里糊塗的竟成為發現疫病第一人。

病患全身幾盡赤裸,臉部浮腫,面色青黑,身體上潰爛黑斑數十處,隔著毛巾都能聞到股股惡臭。

“可有發現異樣之處?”

薛醫師眼角低垂,“……未曾仔細瞧看。”

黃仁禮不置可否,從兜中拿出一放大鏡,罩住黑斑所在仔細觀瞧。

檢視十餘處也未發現任何端倪。

正失望間,忽見從病患腋窩爬出一蝨,這玩意很小,但在放大鏡之下,卻是尤為顯眼。

小蝨子爬了一陣似是餓了,一口咬住面板開始吸血。

半透明的身體逐漸變紅,肚腑越來越大。

砰!

這貨竟然將自己撐爆了!

小東西瘋了不成?

一頓飯而已,又沒人同你搶,至於不要命麼。

黃仁禮拿棉球擦去血跡,放大鏡之下,兩個紅點清晰可見,那是牙印!

提筆在咬痕處畫了一圈。

又尋了幾處可疑之處,一一留作標記。

暫時也就只能這般。

這人沒救了,眼見出氣多進氣少,但願能發揮一下餘熱?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15章 恐懼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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