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女河。
兩岸銀裝素裹,冰河如一條玉帶橫亙南北。看似很美,但於動物而言又是一個難捱的冬季。
極寒溫度彷彿讓整個世界靜止,安靜的可怕。
人類難得放下了刀槍,開始享受鮮有的平靜。
西疆總督吳東來難得愜意。
軍隊沿織女河向南北兩向探索很順利,陸續營建堡壘八處,可以說牢牢控制了織女河流域。再加上後方七處堡壘,共計十五處據點。這是西疆總督府的補給線,也是生命線。
堡壘即村莊,城鎮即堡壘。
特殊的地理環境,極端的氣溫,以及稀少的人口,決定中北亞無需設鎮劃村。每一座堡壘就是城鎮,所有人都圍繞著堡壘討生活。
正規軍數量有限,吳東來只能以營為單位屯駐在幾處關鍵城鎮,其餘堡壘皆以連級單位駐守。
防禦力不足怎麼辦呢?
這廝便拿壯丁來頂缸,推行府兵制。
移民青壯盡皆發放武器,弓箭刀槍皆有,農耕時節務農,農閒時節訓練,戰時皆尊當地長官號令。
其實此地的農耕時節很短,大抵只能種植土豆,其他主糧就不要想,指望著大後方運糧也不可能,杯水車薪。
事實上西疆總督府從瀚海城訂購最多的不是糧食,而是漁網、鐵鋸、斧頭。
漁獵才是這裡的主基調。
人是會變的,生存環境不同,生存方式自然迥異,放下鋤頭,有了專業的工具,打漁狩獵不再是甚麼難事。
這裡的魚很多很大很傻,動物也不怎麼懼怕人類,可能恐懼人類的基因還沒有來得及遺傳?
……
郭爾善最近很風光,原因是總督吳東來親自召見他,並同他喝了酒。
大字不識一個,官話都說不明白的郭爾善當官了。
漁業教導官!
他也不曉得是甚麼品級,總之回到堡子後,鎮長、治安官都對他客客氣氣,並在鎮公所給了他一張椅子,說是他辦公的地方。
郭爾善不是他的本名,他出身蒙古郭爾羅斯氏,也不知哪輩子的祖宗搬家,遷徙到興凱湖定居。
為了生存,他們對興凱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湖裡的魚好像很傻的樣子,漸漸的,捕魚成為部落的生存方式。
當有部落之人發現一條魚從冰窟窿裡跳出來!
這貨瘋魔了,原來冬天也可以吃到新鮮的魚!
守株待兔,收穫太少,憨憨們很不滿意。
那就自己鑿冰窟,進而用魚鉤釣,再後來冰窟連片,結果塌方了……
雖然死了幾個人,但他們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數不清的魚頭露出水面,大嘴張著,等著他們拿魚槍戳。
那一個冬季,部落裡所有的人都胖了,腦門都泛著油光。
自此,部落學會了冬捕,世代相傳!
可傳到郭爾善爺爺那一代,世道變了,冬捕為貴族頭人們壟斷,大多漁民勞累一個冬季,也分不到多少。
等到他這一代人則更加不堪,一戶人家只有一個捕魚權可以繼承,偏巧他排行老二。。。。。。
這貨很生氣,大哥有婆娘有娃,他屁都沒有,只能偷偷看著嫂子流口水。
當有一日陪著老爹去雙城販賣魚貨時,聽聞四海大老爺在招兵,說是去甚麼西疆總督府,待遇優厚。
別的他都不甚在意,只一條卻引起了他的興趣。拖家帶口的不要,只收光棍漢,到了就分婆娘!
沒有辦法,四海移民從奴兒干登陸,最遠可到達瀚海,再遠就力有未逮。
吳東來只能自己想辦法。
瀚海城是四海北疆戰略的中心,那裡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因為瀚海周邊有大量可開墾的土地,還有豐富的漁業,自然條件甚至比奴兒干還要優越。
四海在那裡尋找礦山,打造漁船,匯聚人口,力圖若干年後再不用總部貼補,而是能自給自足,甚至開始盈利。
吳東來能有甚麼辦法呢,只嚴寒二字便嚇走了大多數人,除了士兵,沒有人自願前來西疆。
其實除了嚴寒,這裡的生活遠沒有想象當中的悽苦,一個普通成年人一年消耗的肉食,怕是足夠濟州島上的成年人五年所用。但沒有用,沒人會相信。
這貨很惆悵,治下除了軍兵以及土著,平民很少,至今為止也不超過千數。
隨著探險隊繼續向西深入,不斷同羅剎國探險隊交鋒,吳東來驚詫的發現很多部落裡沒有土著男人,只有女人和孩子,幾個或者十幾個羅剎士兵便是這裡的王,就如同公獅子統領的獅群。
同樣是歸化,不得不說,羅剎人簡單粗暴,更為徹底。
一兩代人之後,再無土著,但凡喘氣的人類皆是羅剎人。
女人們反抗?
這話聽起來很美,但殘酷的現實告訴她們,給飯吃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死了的男人幫不到她們。
有痛苦有悲傷,但她們還得活下去,只是換了個依靠。
很顯然,當這樣的部落被四海探險隊發現之後,這些女人又要換男人了。
捲髮碧眼的躺屍,黑髮黑眼的男人成為她們新的依靠。
各堡壘的女人越來越多,不但解決了軍中光棍漢的婚姻問題,有不要臉的即便有家室,也會偷偷勾搭一個不清不楚的過日子,家離的太遠,遠水不解近渴。
這就不能攔著,事實上還要大大的鼓勵。
吳東來很慶幸,自從有了這些婆娘,西疆軍心穩如磐石!
很少有人再鬼叫著抱怨,反而幹勁十足。
堡壘周邊一層層的木屋便是這般硬生生造起來的。男人可以沒有家,但女人不行,沒有一個隱私的小空間,男人們不會好過。
原始的動機永遠是人類生存繁衍的基石。
哎?新大陸!
吳東來大筆一揮,西疆總督府終於有了招兵移民的新途徑,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
郭爾善不顧老爹勸阻,興沖沖報名參軍,奈何這廝不懂官話,沒資格。
正在失望之際,那招兵的軍官又給他一絲希望,隔壁招募移民,去了就有土地分發,每人百畝,將來會講些許官話之後,也能參軍,有婆娘可分。
郭爾善千里迢迢的來了。
結果同一起來的百十個光棍漢一起罵街,這裡啥都沒有。
安置移民的戳鳥點指老大一片林地。
“這就是你們的土地,林場、牧場、獵場隨便搞,一百畝算個啥,本來吳總督想寫一千畝來著,怕沒人相信,這才勉為其難的寫了百畝。
不過沒有關係,這是地契,看一看,每人保守五百畝,你們自己去分。”
分個屁啊,那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這就要暴動!
移民官差點嚇尿,趕緊扔出撒手鐧。
點指不遠處正在刨地種土豆的一群女人。
“看見沒有?都是女人,沒漢子的女人!只要你們這些戳鳥能生存下來,並證明能獨自養活一個,就來領!”
好吧,算你狠!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人只要想活著,總有各種辦法!
郭爾善都懶得看那片原始森林,狩獵太危險。一路上黑狗熊就不知道看見了多少,那玩意尋常箭矢都不能破防,一巴掌卻是能將人拍個稀爛。
打漁!
祖宗的手藝他沒有扔!
……
冬季來臨,這廝如願以償的有了婆娘,雖然語言溝通很困難,但身體溝通很順暢。
祖宗傳下來的手藝非但讓他有了家,還有了大量的擁躉。
大多數光棍漢還只能看著女人流口水,能看但碰不得,沒有女人會看上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男人,這裡不存在靠臉吃飯。
於是乎,郭爾善帶著他們在織女河上鑿冰冬捕!
這活需要很多很多人,他自已沒辦法完成!
當第一網魚出水的時候,郭爾善覺得不是很滿意,漁網太小了,這幫子憨憨手藝也不好,看樣子有百多條?
可光棍漢們瘋了!
站在岸邊看熱鬧的女人們瘋了!
鎮長、治安官聞訊趕來,也瘋了!
整個堡壘陷入癲狂!
當第二網仍舊有百多條魚出水,鎮長再不能淡定,騎著鹿撒歡一般奔向牛郎堡,褡褳裡各塞著一條四五十斤重的大魚。
事實上這還不是最大的魚,只能算是中等。
郭爾善出名了,很多女人向他拋媚眼。
奈何他只能娶一個,他的婆娘掐腰站在郭爾善身前,如護崽兒的老母雞,拿眼瞪著那些臭不要臉的。
當治安官親口宣佈參與打漁的所有光棍漢都有資格成家立業時,整個堡子爆發出了驚天的獸吼聲。
然後。。。。。。然後堡子裡的女人一夜之間就都有了漢子,可還不夠。十幾個下手慢的光棍漢拿眼瞪向治安官。
沒奈何,治安官騎著鹿也走了,跟隨的還有一隊光棍漢。
雪橇上堆滿了結為冰坨坨的鮮魚,隔壁的堡子吃食緊巴巴,嗯……這些魚倒也足夠交換了。
當那鎮長向吳東來報告時,吳東來以為這貨在吹牛贔,拿他當傻子忽悠。
為了自證清白,郭爾善被請到了牛郎堡。
同一條河,這裡的河面更寬,水流更平緩。
當過百人拖拽著老大的漁網出水時,吳東來驚呆了。
這特喵是真的!
這個連官話都說不清的蒙古漢子是他的,不,是整個西疆的福星!
當食物不再成為困擾時,吳東來可以騰出手來做很多事情,例如派出更多的探險隊騷擾羅剎人?
軍兵的數量沒有增多,但他可支配的人手卻多出了何止一倍。
這個冬季,吳東來抽出一團人馬向西挺進,在距離哥薩克大本營託木斯克六百里處修築新據點。
不能再前進了,河道很窄,代表著夏季難以通船。無論冬夏,在西疆通行都要靠河道,路上沒有路,一片原始。
吳東來稱這個據點為前進堡。
此堡壘的最大作用便是牽制哥薩克騎兵的力量,以便後方能有一個較為安寧的發展空間。
雙方在廣闊的荒野之地頻頻廝殺,大戰沒有,小戰不停。
四海軍紀律嚴明,善於迂迴穿插;哥薩克野蠻弒殺,行動迅速。
半斤對八兩,誰也談不上有著絕對的優勢。
兩方實際上比拼的是後勤補給能力,看誰的彈藥足食物多,看誰的人手武器補充快。
這方面四海優勢明顯。
同樣是強盜,但四海卻是一個懂生產會勞動的強盜。
但四海也有自己的苦楚,需要養活的人更多,投靠四海的本地土著可都是要吃飯的,可以說是為了吃才投靠的四海。
反觀哥薩克卻沒有這般的壓力,一群強盜,周邊的部族就是他們的糧倉。
弒殺之人無法立足?
不存在的,被搶被滅者多矣,他們不還是活的好好的?
策略不同,無分高下。
好訊息是瀚海行省已經勘測到了鐵礦同煤礦,而且不止一座。
一如趙大少所規劃般,鐵礦之地就地設城,調派工匠,籌備冶鐵鍊鋼作坊、武器裝備作坊等等軍工設施。
不過現下大多還都是紙面上的計劃,畢竟礦山剛剛開始開採,沒有一二年時間,怕是難有產出。
但這就強過哥薩克許多,遠在東歐的羅剎國大公決然想不到趙大少有如此周密的佈置。
待得將來作坊運轉起來。
呵呵,就是給這幫強盜好看之時。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13章 冬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