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俊眼珠子亂轉,片刻之後大笑言道“此法高妙,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中州大大小小的王國雖然被滅,但殘餘勢力猶存。此令一出,當有為數不少者景從。
哈哈,關鍵是兵源有著落了。”
秦焱則是思慮周全,言道“少帥!分封自然是好事,可是各部落孤懸外海,若是不加以控制,難免會產生異樣心思,不可不察。”
“言之有理!”
明生言道“本少也是剛剛有此心思,這法令還需斟酌討論一番,一方面要讓土王們趨之若鶩,一方面要對分封之國有所限制。諸如軍兵數量,外交許可權等等。
樊秋,此事便交給你了,需儘快拿出個章程,形成法條。
廣南府亦可等同此例,有願海上自成小王國的,咱們非但不能攔著,還要大佳鼓勵。”
“喏!”
一番商議之後,諸人各自散去。
明生則是在公主港小住幾日,率隊直驅古晉。
古晉乃是四海在南洋的重中之重。
未來西出馬六甲,南下傲洲的戰略物資一應出自古晉,尤其是船廠、武器作坊尤為關鍵。
經呂宋一戰,四海獲得了班乃的銅礦、硫磺礦;中州本地有鐵礦、硝石礦、適合造船的木材;吉打有錫礦。
可以說南洋諸多資源齊備,尤勝過大員。
這要是還發展不起來,天理不容!
……
正當趙大少前往古晉之時,占城卻是掀起了團團戰爭陰雲。
說來也是奇談,四海在南洋的第一個屬國,一向被趙明生拿出來誇誇其談,四處炫耀四海仁德的屬國居然出現了叛亂!
不是背叛四海,而是占城內捲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商賈之子名屋萊,有姐名屋格娜,嫁為人婦不到半月,病鬼老公便嗚呼哀哉,莫名其妙就死了!
而占城所信奉的婆羅門教有一條惡名昭著的教條。
殉葬!
夫死婦陪之!
那死鬼姐夫家偏巧是當地一小貴族,執行教規甚嚴,送葬那天干柴堆都備好了,算準了時辰要將小寡婦給焚了。
這誰受得了!
老孃是來陪睡的,可不是來陪死的,何況這病死鬼連老孃的苞都沒開,憑甚麼就去那邊陪你?而且還是被燒的,那得多難看。
逃!
屋格娜逃回孃家,不敢見爹孃,找到弟弟救命。
屋萊是個有見識的,因為做生意走南闖北,金蘭永豐不止去過一次,便是淡水也有幸一遊。
兩相對比之下,自然對殉葬這種惡習深惡痛絕,更不會是僧侶幾句經文就能忽悠的。
何況這人還是自己的姐姐,親的!
救人!
可是不敢藏在家裡,老爹老孃也固執的緊,索性將姐姐藏在了碼頭的貨棧。
這一番折騰便是一夜。
等屋萊回到家,竟看見自家的房子被人點了,烈焰三丈。
那小貴族一家領著若干僧侶以及打手卻是在門前拍手叫好,狀若瘋魔。
爹孃老婆孩子無一倖免!
屋萊的心碎了,卻是沒有一滴眼淚落下!
這天是黑的,地是裂的,神是無眼的!
屋萊要復仇,要殺盡眼前這些魑魅魍魎!
自此,占城出現了一支義軍,自號“溼婆軍”,宣揚“神火心中存,人生自在天。”
大概的意思就是心中敬仰神靈就可以了,沒必要弄恁多的規矩,人生而自在,就該快快樂樂的活著,無分貴賤。
但為甚麼大多數人活的不痛快呢?
嗯,總有惡人在害我們,拿走了我們的大自在。
被誰拿走了?
當然是趾高氣昂的貴族老爺,高不可攀的僧侶。
他們憑甚麼不事生產,卻佔據了十之六七的土地?
他們憑甚麼住在華麗的宅子裡,享受錦衣玉食?
……
總之這一支義軍並非烏合之眾,極能鼓動人心,隊伍不斷壯大,漸成星火燎原之勢。
而占城官軍……不提也罷。
本來戰鬥力就是渣渣,動則被阮氏蹂躪,自投靠了四海之後,這軍隊幾乎成了擺設,有官職而無軍兵。
都忙著撈錢享福呢,哪個還搞這玩意。
有些許士兵也大多無所事事,北邊不用防,那是宗主國的地界金蘭灣,沿海也不需防,四海巡邏艦隊勤快的很,金蘭永豐往來巡查不停,而占城在兩地當中。
嗯,被呵護的相當體貼,哪裡也沒占城軍甚麼事。
如此種種,這戰鬥力自然慘不忍睹,國王軍被義軍打的節節敗退。
占城本也是彈丸之地,只半月間,義軍便推進到了王都近佐。
亡國在即!
沒奈何,老國王只能恬著臉求告到四海頭上。
認了這麼久的爹,如今兒子被揍的滿頭包,是不是該出來撐腰了,你這總是站在一旁看熱鬧是怎麼回事?
四海駐占城領事黃仁舉被請到王宮。
此刻的老國王也沒了矜持,長嘆一聲。
“黃領事,危如累卵吶,如今亂賊已距國都不過五十里,這亂臣賊子所過之處,寺廟被毀,僧侶被殺,大小勳貴被抄家滅門。
現如今舉國人心惶惶,社稷不保矣,還請大明天軍出兵相幫,以全兩家同盟之誼。”
“這個麼……”
黃仁舉故作遲疑道“王上,我對貴國的遭遇非常同情,感同身受。
只是麼……你我兩家雖是同盟,然則那協議之中寫的也很清楚,相約一致對外。
至於各自的家事嘛,外人怎好胡亂插手?”
老國王心罵娘,這個爹不為人父啊。
嗯,是後爹無疑了。
話說有好處的時候你怎的不說是外人?如今的占城明人遍地走,隨處啪啪啪,礦山裡有你們,林場裡有你們……就差老婆的被窩了。
總之哪裡有好處就躲不過明人的摻和。
能給的都給了呀,你還想要啥?
“這如何不是自家事?占城本就尊大明為上國,本就是一體,哪裡有不管的道理。可是軍資需要貼補?”
老國王抽搐著老臉言道“軍資不是問題,只要上國天軍能平定叛亂,我國可奉上白銀三十萬兩,你看可足夠?”
三十萬兩?
黃仁舉心頭肉忍不住抽動了幾下,這可是錢,說不動心那是扯淡,只是麼……這錢不能賺。
為何?
占城雖為屬國,而且尚算聽話,但這彈丸之地夾在永豐同金蘭之間,以致路上往來有諸多不便,加之占城多水田,大好的田地都成了廟產,禿驢們吝嗇的緊,一畝田都不外賣,便是明人也不行。
這就很讓人討厭,四海內部早有呼聲要蕩平占城,將其劃為直轄地,如此永豐金蘭合二為一。
掃蕩占城易如反掌,只是四海的小弟太多,物傷其類,弄掉一家其他小弟必然人心惶惶,同四海離心離德。
就不能這麼幹,手段太粗俗。
可如今麼?
這鄰居破家敗財,眼見快要過不下去了,那麼是不是可以便宜買下來,或者乾脆霸佔?
可憐占城一眾勳貴還指望著四海幫忙,可惜卻是認錯了爹。
“何須如此?”
黃仁舉似作無奈道“只是我家宣慰使大人有言在先,同盟之國當以禮待之,禁止驕橫跋扈,禍亂其國,損兩國邦交。
這本是好意,誰料想王上這邊卻禍起蕭牆。
現如今本使也沒有理由去往金蘭調兵,即便是去了也沒用,李天奇總督也不會出兵,不然他這總督的烏沙不保,沒準還要掉腦袋。
哎呀,當真難難難,可難為死我了!”
老國王老臉不停抽抽,這黃仁舉的本事他沒少領教,就是個戲精,話說的好聽,可仔細聞聞卻是臭的。
正琢磨著如何應對,不料這廝又開口了。
“不過麼本人恬為占城領事,自是不忍王上為難,也願為占城盡一份心力。
我意親自去往叛軍營寨,見一見那位首領屋萊,居中調解一番,如何?”
還能說甚麼,死馬當活馬醫唄。
最好這貨被叛軍一刀砍死,看你四海還出不出兵?
黃仁舉當真就去了,可惜非但沒有被砍,還被熱情款待。
屋萊抓住黃仁舉痛斥王室無能,勳貴貪鄙,僧侶橫行無忌,諸般種種以致民不聊生,這是官逼民反!
還能說啥,這四海本就是賊寇的底子,只不過多了一層官衣,可估計在大明的官家看來,或許還不如屋萊一夥呢。
各說各的調,左右自己永遠都是有道理的!
“屋萊閣下,敢問義軍掀翻王室之後有何謀劃?是取而代之,又或者別有他想?”
“取而代之怎麼說,別有他想又如何?
好叫上國使者知曉,不論如何,上國依然是上國,我占城國小民弱,自不會有非分之想。”
黃仁舉點指王都方向,笑言道“實話說,幾月來本使的門檻都被僧侶勳貴們踏破了,許下的好處不可盡數,只是求告金蘭出兵。
可為何我大軍遲遲未動?
同情!
我四海大多苦寒出身,深知民生之多艱,可以說對你們的遭遇感同身受。
奈何王室一脈為我大明陛下所承認,可視為我大明一親王,若是被你絕嗣,斷了血脈,我家大人如何向陛下交代?”
“那你是要護著他?”
屋萊就怒了,憤然起身質問黃仁舉。
這貨全家被害,怎一個恨字了得,如今大好時機就在眼前,若是不幹翻王室自己上位,如何能甘心?
“非也!”
黃仁舉面色如常,笑道“我有兩全其美之策,端看屋萊兄是否接受?”
“願聞其詳!”
“其一,王室不堪扛鼎,為萬民所棄,我大明憐其恭謹,擇地安頓,願從者隨之。
其二,屋萊兄弔民伐罪,忠勇可嘉,獲封嘉義王,執掌達農一地。
如何?”
“那其餘之地呢?”
屋萊面含怒色,暗道狐狸尾巴終於漏出來了,這所謂的四海當真不是東西,哪有爹搶兒子家產的?
老子嘔心瀝血,披肝瀝膽,眼見便要功成,走上國王寶座理所應當,你大嘴一張,只區區嘉義王便要打發我?
嘉義那鬼地方同南掌真臘交界,山多平地少,人稀禽獸多,去喝西北風麼?
黃仁舉搖頭,“看來屋萊閣下對本使提議不甚滿意,可某隻是一中人,兩方說和,不忍百姓流離失所罷了。
既然如此,本使告辭!”
“好走不送!”
黃仁舉就這般灰溜溜的走了。
出得營帳,這廝非但不惱,反而滿臉的興奮。
馬鞭點指金蘭方向,大吼一聲“走!”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313章 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