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教堂鐘聲大響，整個舊港的荷蘭東印度職員被聚集在一起，無分泰西人，還是本地的土著，烈烈大日下，氣氛異常沉悶，
就在商棧前，也可稱之為教堂，平躺著一溜兒屍體，四十三具！
其中泰西僱員十九人，其餘則為在南洋招募的本地僱員。
冗長而沉悶的儀式開始，牧師在禱告，原罪者們在祈禱，有女人孩子在隱隱哭泣。
難得，碼頭終於重歸秩序。
能不能魂歸天國，明生不曉得，不過看樣子牧師很生氣。
天氣太過悶熱，這才不過一個時辰而已，已經有腐肉的味道散發。
綠頭蒼蠅嗡嗡繞著教堂飛舞，越聚越多，眼見快要凝成一片烏壓壓的黑雲，搞的禱告之人都不敢張嘴，生怕一不小心再來頓免費的晚餐。
似這般的喪事，前來慰問的人很多，人死為大，明國人這般，外國人也不例外。
明生自是不能免俗，心中暗討可惜死的人太少，面上卻是一副三天沒吃飯模樣，捱到阿爾曼德近前，拱手言道“事已至此，還請節哀！“
阿爾曼德瞥了明生一眼，陰陰點頭，“他們追隨主的召喚，這沒有甚麼，天國裡沒有痛苦！
但愚昧而邪惡之人必須接受審判，我會用刀槍將他們壓上絞刑架！“
……這就沒有共同話題，你跟他說節哀，他拿天國來說話，真有天國的話，人都爭著去死了，又何必在人間掙扎。
看夠了熱鬧，慰問也慰問了，明生帶著數名隨從轉身欲走，不料卻被阿爾曼德攔住。
“三日後我東印度公司會舉辦一場酒會，如果閣下能夠參加，將是我阿爾曼德的榮幸。“
“酒會？“
趙大少微微一笑，這詞好久沒聽過了，是不是還要跳舞？
泰西人就喜歡這個調調，喝酒亂竄釣情婦，美其名曰社交。只是剛剛死了這許多人，真的好麼？
“好！榮幸之至！“
剛剛要告辭而走，又被一人打斷，卻是一身穿華服之人，年約四旬，被舊港軍兵簇擁著擠進人群，顯然是舊港高官。
此人面泛悲色，同阿爾曼德相談約一刻鐘時間，二人聲音不大，傳入明生耳中就若有若無，何況他也聽不懂，眼望身旁的通譯，結果也是頻頻搖頭。
狗通譯要換，聽牆根都不會！
鬼鬼祟祟也不知在說些甚麼！
俄而，這人來至明生近前，執禮相問“可是要尋客棧歇息？“
“……若是有免費的館驛最好。”
“好，跟我走吧！”
……有點莫名其妙，彼此也不問問是誰，就這麼奇奇怪怪的走在一起，沿著沙石路向西而走。
官員不問，顯然是知曉來者何人，明生不問，則是看出此人不願在人前多言，起碼不願在阿爾曼德面前多言。
兜兜轉轉，進入一家客棧，此人面色方才有陰轉晴，微微笑道“本官舊港參政大臣，伊斯達·慕爾，聽聞你是明國來的使者，可是真的？“
明生微微拱手，“使者不敢說，不過本將確實是官身，授封大明忠顯校衛，可否坐下詳談？
實話說，某半日未曾就食，這五臟廟鬧騰的厲害。“
“哈哈！好！是本官疏忽！“
酒宴擺上，四人獨坐一桌，沒辦法，語言不通，各自帶著一名通譯。
酒過三巡，慕爾舉杯相問，“閣下前來舊港是公事，還是私事？”
“公私皆有，不知慕爾閣下有何教我？”
人家找上門來，自然不是看自己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肯定是有事，這卻比明生主動去求交往要好過許多。
慕爾略略沉吟，“先說私事，你的貨物我王直接收購，放心，價格公道，甚至比市價略高，可行？”
明生颯然一笑，“按說這本是好事，貨賣高價誰又不想呢，可是本官要知曉為何？
爾國雖小，可畢竟是一國之主，某初來此地，自問還入不得諸位法眼。
內中因由若是不弄通透，這貨物還是暫時不出手為好。”
“這個麼……”慕爾沉默。
“可是因為荷蘭東印度公司？”
“……”
“哦？想必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同貴國簽有通商協議，又或者貴國屈從於戰艦巨炮，不得自由？”
“怎麼可能！”
慕爾鬍鬚微翹，“我國雖小，但有兵甲數千，堡壘數座，足以自保，何懼泰西商賈？”
明生笑意莫名，“這卻是奇怪了，既然閣下不好喧之於口，且容本官猜測一番。
爾國當同荷蘭東印度公司簽有通商協議，不然那碼頭處也不會有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商棧，而且還允許駐軍。
內中是否有優先購買權，或者貿易專營權？又或者這港口是兩家合作經營，按股份獲取利潤？
不！不！不！
當不是入股經營，不然也不會這般爭搶生意。
本官同貴國營商自無不可。
但某在意的是交易之後，是否會被東印度公司再行收稅？又或者同貴國交易之後，出得港口，船隊便會被不明海盜洗劫，甚至於船毀人亡，葬身魚腹？
慕爾閣下，您認為某同貴國交易之後，會是哪種下場？”
冤大頭沒忽悠住，慕爾暗歎可惜了，這生意怕是要沒戲。
既然被猜測了七七八八，慕爾也再不隱瞞，麵皮抽搐著言道“我國確實同荷蘭東印度公司簽有協議，東印度公司在舊港享有貨物優先購買權。
至於其他權力卻是沒有，一不能強買強賣，二不能設關收稅，也就是說前來舊港的商賈可自由發賣貨物。
這一點請閣下放心，我國土地貧乏，全賴海貿獲利，卻是不會砸了自家的名聲。
至於出港之後如何，那就要看閣下的實力了，我觀閣下船堅炮利，或許不懼泰西商賈？”
……這話說的直接，大抵舊港的財政怕是吃不住了，有點窮瘋了的節奏，不然也不會這般的降下身段拉攏生意，能忽悠一波是一波，出港之後他管你死活，他也沒能力管。
明生一時沉吟不語，當真要仔細思量一番。
荷蘭東印度公司是肯定不能開罪的。
可以預料的時間內，四海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生意必然佔據相當大的比例，人家現在是海上馬車伕，貨通四洋，四海有多少貨物，這貨都能吃下。又豈是南洋的土邦小王能夠想比的？
此也是明生敢於直面阿爾曼德的因由，這是一個公司，阿姆斯特丹的股東只在乎金錢，骨子裡對圈地盤不感冒，每一處據點都是錢，都是利益。
實話說，四海同荷蘭東印度公司互補性極強，四海暫時沒有能力出南洋，甚至下南洋都費勁，但手中的貨物卻是海量的，不找荷蘭找誰？
葡萄牙江河日下，馬尼拉那就不是一個商人。
可本地的土王也不能忽視，你連立足都不能，何談其他？
魚與熊掌兼得？很難！
“咳咳，慕爾閣下，生意之事稍後再談，且說說公事如何？”
還真被明生猜中了，舊港確實出現了財政危機。
當初荷蘭東印度公司十數艘戰船兵臨舊港，雙方大打出手，為此舊港還請來了宗主國亞齊王國相幫，結果被揍了個滿頭包。
亞齊大軍潰敗，自是也保不住舊港這般的乾兒子，
沒辦法，只能繼續認乾爹。
正準備跪地投降，結果荷蘭東印度公司撤兵了……
就有些虎頭蛇尾，後來方知巴達維亞險些被萬丹國攻破，東印度公司的老巢差點丟了。
如此，才有了簽訂協議一說。
可自打同荷蘭東印度公司簽訂協議以來，但凡東印度公司看中的大宗貨物，就再沒有舊港王室的份，說是不能強買強賣，可戰艦擺開，言語威脅一番，哪個尋常商賈也不敢炸毛，都是來賺錢的，可不是來拼命的。
偏偏同東印度公司交易，舊港還無權收稅。
這幾年就只靠同小商賈往來支撐著，畢竟東印度公司也不是甚麼都往手裡撈，也沒時間沒人力同那些小商賈掰扯。
舊港王室也有點不是個東西，不敢開罪東印度公司，就給新來的棒槌挖坑。
好在明生沒跳進去。
“公事麼？”
慕爾略微沉思，“我聞明國有朝貢貿易一說，不知現在是否還在施行？”
……明生很想說，大明朝廷很窮，家裡很不安穩，飯都快吃不上了，那裡有經歷搞甚麼朝貢貿易。
這特麼的是家裡窮了，想著去大明撈點油水？
“有！不過卻再不是甚麼朝貢貿易!”
明生整衣正冠，微微一笑，“請容本官隆重介紹四海商社！
這商社麼，你可以理解為公司，同荷蘭東印度公司類似，但又有不同，不過這都不重要。
本官忝為大明忠顯校衛，代我家皇帝陛下經營四海商社，重走三寶船隊故路，一路結交友邦，溝通有無，貨通四洋。
此番是先導，後續官辦商船會接踵而至，大明貨物會源源不斷流入南洋。”
“當真？”
“比真金還真！”
“只是那荷蘭東印度公司？”
“此事本官自有料理，那是我四海商社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事，卻是不干他國。”
“那四海可與我國貿易？”
“這個麼……可以，但我四海也是有條件的，且聽某道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04章 窮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