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如蘭去世了。
李智友說薛如蘭的身份還在保密階段,身後事也不能大肆操辦,火化甚麼的,全部都是指定的人一手操辦的。
秦晚晚全程就像個工具人一樣。
等她手裡捧著一個骨灰盒跟一張黑白照片回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憔悴的瘦了一圈。
她甚至有些恍惚的想,她不就是回來偷個懶的麼,怎麼一眨眼就捧著姥姥的骨灰盒坐在家裡了呢?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不真實了。
是個夢吧,誰來掐她一把讓她醒一醒啊。
沒有人,她只剩下自己了。
眼前漆黑的骨灰盒一次次的把她的僥倖打的稀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婆子擔心的敲了敲門。
秦晚晚回神,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她。
李婆子也知道她家裡人去世了。
“小晚啊,吃了沒?我給你做點吃的吧?”
秦晚晚搖頭,有氣無力的道:“謝謝,我不餓。”
這幾天只顧著哭後來就沒怎麼開口說話的秦晚晚,聲音格外的嘶啞。
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李婆子嘆口氣,走進她的院子裡。
“小晚啊,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能把自己的身體給搞垮了對不對?越是不想吃的時候越要吃一點,我煮了稀飯,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你咕嚕嚕的幾口就喝下去了,好歹墊一墊肚子,我給你盛一碗來吧。”
秦晚晚盛情難卻,感激的看著她:“謝謝你。”
“客氣甚麼,都是鄰居。”
李婆子說著起身走了。
不一會兒端著一個藍邊碗過來了。
裡面就是一碗稀飯,上面還有一些醃豇豆。
李婆子把稀飯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有點燙,你涼一涼再吃啊。”說著也不叨擾她轉身離開了。
秦晚晚低頭看著懷裡的骨灰盒。
姥姥給她寫的鬧鐘兩個字,是甚麼意思?
她敢肯定,最後的時候姥姥的意識是清醒的。
她是不是想起來了甚麼?可為甚麼不跟李智友他們說而是要悄悄的寫在自己的手掌心上?
是防著他們嗎?這到底是個啥?
鬧鐘?
甚麼鬧鐘呢?
鬧鐘跟之前李智友說的那甚麼計劃有甚麼關係嗎?
哪裡的鬧鐘?
難道是她帶去西北的那個鬧鐘?
不可能啊,這個鬧鐘在家裡都放了很多年了。
這個鬧鐘她還是有記憶的。
之前是蘇晴在用,後來蘇晴沒了後就給了她,等王素芬來了後又被王素芬搶了去。
要是鬧鐘有問題王素芬早就發現了啊。
那個甚麼騰空計劃,應該是最近幾年的研究成果吧。他們都失蹤多少年了,所以怎麼也不可能跟她帶去西北的那個老式鬧鐘有關係的啊。
不是這個那到底是哪裡的鬧鐘呢。
秦晚晚百思不得其解。
天邊的晚霞漸漸西墜,天暗了下來。
秦晚晚動了下僵硬的身體,起身將骨灰盒跟照片拿進了屋子裡擺放好。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甚麼都沒來得及準備。
秦晚晚幾大口將早就涼了的稀飯喝掉後把碗洗乾淨拿去還給李婆子。
李婆子一家正在院子裡納涼。
其他幾戶人家也都出來納涼,不識愁滋味的孩子圍著大人跑圈也能高興的咯咯笑。
看到秦晚晚出來了,幾個住戶都停下手裡的動作關切的看著她。
秦晚晚徑直來到李婆子跟前,把碗還給她後道:“李嬸子,我想問下,香爐黃表紙這些在哪裡能買啊?”
李嬸子趕緊壓低聲音道:“現在哪裡有地方賣這個的啊,誰敢賣啊,一頂封建迷信的帽子扣下來誰受得了。”
秦晚晚無語了。
“你就搞個碗,我這裡有草木灰,香的話過年的時候還剩下了一點,這幾天你就擺一些吃的就行。”李婆子說完後嘆息一聲:“活人都過不好了,誰還管死人過不過的好呢。”
所以這時候沒人賣紙錢黃表紙香燭甚麼的,也就過年的時候供銷社裡會搞一些賣賣,其他時候哪裡找去哦。
“好,謝謝。那給我點草木灰吧。”
李嬸子用一個豁口的葫蘆瓢給她弄了點草木灰,接著又回屋把家裡剩下不多的香拿給了她。
“多少錢。”秦晚晚問。
“甚麼錢不錢的,你拿去用好了。這香燭是引路的,得有。紙錢下去了也要打點的,我明天幫你問問。”
“那謝謝了。”秦晚晚說著拿著東西就回去了。
回到家後,她找來一個碗,把草木灰放進去壓實了後,拿出三炷香點上插了進去。
接著又把之前買的零食拿出來擺在那。
最後泡了一壺茶,倒了一杯放在那:“姥姥,您慢慢吃慢慢喝。”
照片裡薛如蘭還很年輕。
應該是從合照裡找出來的,她的眼睛微微斜看著左邊的人,目光裡都是愛意。
她是在看姥爺吧,她想。
姥爺現在在哪裡,他知道姥姥現在的情況嗎?
太多的問題擺在她面前纏成一個根本無法解開的毛線團,只能暫時放下了。
秦晚晚做好這些,走到桌子跟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第二天,秦晚晚打電話給單位,她要繼續請假了。
不管怎麼樣,得把姥姥的頭七給過了再走。
請好假,秦晚晚剛回到家,就看到了李智友站在門口。
她看了李智友一眼,沒說話,徑直往裡院走。
李智友跟上。
到了院子門口,秦晚晚轉身問:“你還有甚麼事?”
“我來祭拜下。”
“之前不是祭拜過了嗎?”
“……”李智友看著她,問:“你為甚麼對我充滿敵意?”
“你不對我充滿敵意怎會覺得我對你充滿敵意呢?”秦晚晚反問。
李智友被問的啞口無言。
他頓了頓道:“薛老師走了我們心裡都不好受。”
“是沒問出那個甚麼計劃不好交代所以難受吧。”
李智友的臉又冷了幾分。
最後道:“確實,沒辦法讓薛老師恢復記憶,對我們來講這是個大麻煩,很多資料都要重新做,就會耽誤……”
“跟你說這些幹嘛,你一個小孩子也不懂,我來真的就是想祭拜下薛老師,我帶了東西來。”
說著晃了下手裡的黑色公文包。
秦晚晚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這才讓他進來。
來到堂屋,看著放在桌上的照片跟骨灰盒,李智友拉開拉鍊,從包裡掏出祭拜用的香燭跟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