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的人磨磨蹭蹭半天終於都來到了大隊部。
柳先民也沒出來,向華等人自然也就沒出去了。
楊萬林等人最後來的,混在人群中,並沒有站在一起,但目光時不時的會交匯一下。
小趙從窗戶那往外看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大部分的村民一臉茫然,還有人罵罵咧咧,人都要餓死了誰有工夫待在這啊。
他們要趕緊出去找糧食。
實在不行能找到高嶺土(觀音土)也可以啊。
這種土能緩解飢餓感,但不到逼不得已,誰願意吃土啊。
陸少柏也走到視窗看著外面的群眾。
小趙餘光瞥見他走了過來,等他看了片刻後他才問:“看出甚麼來了?”
“人群裡那幾個走來走去的。”陸少柏分析道:“在大家都不知道來這裡幹甚麼的情況下,大部分人都應該是茫然不解或者罵罵咧咧或者心中有氣跟人吐槽,但你看這幾個人,目光漂浮東張西望,還時不時的往屋子裡看,偶爾幾個人眼神還對視一下,說明他們心裡藏了事。”
小趙聽完這些真的忍不住對他刮目相看了。
他是偵察兵出身,懂得這些東西很正常。
但陸少柏是怎麼看出來的?
“兄弟,眼神挺毒啊。”小趙讚賞道。
陸少柏沒說話。
他家出事後,他要是再不長點心眼不多想多思考,也沒法站在這裡。
很多跟他家情況一樣的子女,日子比他過的慘多了。
這時候向華開口了,“老同志,咱開始吧,耽擱下去還要蹭你一頓午飯呢,我們人多,也怪不好意思的。”
柳先民就差呸他一口了。
臭不要臉的還想蹭他的飯?餵豬也不給他們吃。
柳先民站起身,向華等人也跟著起身出去了。
外面的人看到柳先民出來後都不說話了,一個個的看著他們。
陸少柏跟秦晚晚還在屋子裡。
他們不是保衛科的人,出去也沒啥作用,就在這裡待著吧,主要是安全一點。
陸少柏低聲道:“你跟著我,別出去。”
秦晚晚嗯了一聲。
兩人就站在視窗看著外面。
柳先民站在屋簷下,看著眾人道:“有個事說下,這幾位同志是二局保衛科的,說他們東西丟了,要來檢查檢查。”
柳先民話一說完,楊萬林等人臉色就變了,還快速的對視了一眼。
這一切都被陸少柏看在眼裡。
他不是一個甚麼都不懂鑽營的傻白甜。
以前他就想著做好分內的事情然後保住一份工作就行了。
但現在不行了。
除了姥爺跟妹妹外,他還想護著別的人。
那麼,只做好分內事就不行了。
他得在二局掛名,得出名,得提到他陸少柏這個人別人就能知道他。
人的名樹的影,都得立的住。
陸少柏的目光牢牢鎖定那幾個人。
秦晚晚見他目光不一樣,也順著他往外看。
忽然,她看到一個腿腳不便的人微微瘸著往人後走。
“陸少柏你看,那個人的腿……”
“噓……”陸少柏低聲道:“你盯著他,我出去下,你別出來。”
說著他轉身出去了。
向華正在說食堂被盜的事情。
讓人自首,把剩下的糧食交出來就既往不咎。
要是等他們查到了,那就是另外的性質了。
向華的話一說完,人群立刻就沸騰了。
糧食啊,誰不想要糧食。
“誰拿的,拿出來大家夥兒一塊分分。”
“就是,吃獨食咱可繞不過。”
“誰,站出來,我們這麼多人護著你們他們不敢把你們怎麼樣的,只要把糧食拿出來,我們保你們。”
“對……”
本來還老老實實的人們聽到有糧食後,眼睛都紅了。
旱情如此嚴重,還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這個時候有糧食就代表有活路。
向華皺著眉,沒想到這些人會是這個反應。
他現在只想說一句話。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真的是很有道理的。
這時候,陸少柏來到小趙跟前,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小趙立刻跟來的幾個兄弟說了幾句。
然後這些人就不動聲色的散開朝人群那邊走去。
人群都在讓偷了糧食的趕緊把糧食跟他們分一分,也沒人注意有人靠近。
向華見狀瞬間就明白了。
於是配合著小趙幾個人吸引群眾的注意力。
“既然大家這麼說,那我就再說一句,誰舉報我們就獎勵五斤糧食,當然,得是準確的,瞎舉報可不行。”
柳先民一句草你姥姥憋在胸口不吐不快。
這小子他麼的損透了,這是讓他們自己人跟自己人消耗啊。
果然,向華這話一說,人群頓時就炸了窩。
人群炸了窩,楊萬林等人則急的一頭汗了。
小趙帶著眾人已經悄悄的開始布控了。
就等著關鍵時候將這幾個懷疑物件給控制起來。
向華還在那煽風點火:“鄉親們,你們好好想一想,誰家今天飄出了不正常的香味,只要舉報後我們核實,那就獎勵糧食,絕不廢話。只獎勵三個人,所以你們要把握住機會啊。”
向華這話一說完,人群中立刻就有人站出來道:“我舉報,我們家鄰居盧勝西天剛亮的時候家裡就飄出了米香味,他家人多,糧食早就不夠吃了,所以肯定是偷的,我舉報。”
人群中小五小六眼睛頓時就紅了。
小五低聲道:“等下我去自首,你別露頭。”
小六不肯,“哥,你留下照顧小七小八跟娘,我去自首。你比我厲害,能照顧得了他們。”
小五沉默了。
小六不給哥哥後悔的機會,直接擠開人群就要站出來。
結果被小五一把拉住了。
小五找到他大哥,把昨晚上自己偷糧食的事跟他說了,然後讓他去舉報自己,還能得五斤糧食。
他大嫂一聽毫不猶豫的尖著嗓子喊:“我舉報,我有情況我舉報。”
小五拉著他大哥一臉狠厲的道:“糧食拿到後,一定要分給娘一半,不然我出來後讓你們一家都不得安寧。”
他們家早就分家了,形同陌路。
女人的聲音太尖銳了想被忽略都難。
向華指著她道:“這位女同志,你說。”
“我舉報,我家五叔,他昨晚上鬼鬼祟祟的出門了,肯定是他乾的。”
隨著婦女的話一落音,人群裡衝出兩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以及一個看著六十來歲的婦人,上去就捶打她,說她亂說。
婦女倒是沒傻說這是老五親口說的,不然可就拿不到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