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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冊子掉了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回到頤華殿, 見喜先去淨室。

懷安將紅木箱搬進屋內,放到楠木圓角櫃旁的案几上,抬箱時, 箱體向面前歪斜,漏縫裡忽然掉出一個皺巴巴的薄冊。

懷安舉著箱子, 一時騰不出手, 只好先將紅木箱安置好再去撿。

微涼的夜風從漫過門檻席捲而來, 薄薄的冊子吹翻兩頁紙, “嘩啦嘩啦”的聲音在靜謐的裡屋顯得格外清晰,實在引人注意。

梁寒側目瞥過去, 原本無意,可上頭那兩個字實在奪人眼球:

“粱寒。”

以為自己眼花,他眉頭微微一擰,又仔細瞧一眼, 果真還是那兩字。

“……”

梁寒繃著臉,眸光陡然一冷。

懷安也注意到腳下, 字是夫人親筆書寫, 這字跡他是見過的, 不會認錯。

再一抬眸, 老祖宗已經陰著臉走過來, 嘴角還牽起瘮人的弧度, 彎身將那本可憐的小冊撿了起來。

待老祖宗拿到手中,懷安抬頭一瞧, 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好好的小冊子, 做甚麼取名叫《保命手冊》?

夫人將祖宗的名字都寫錯了, 這裡頭該不會是……

懷安不敢往下想, 渾身冒著冷汗, 覷見老祖宗臉色不好,他趕忙找個由頭先退下,免得在這觸黴頭。

梁寒坐下來,隨手翻開一頁,黑壓壓的字跡撲面而來,一筆一劃肥大粗壯,張牙舞爪,直衝大腦:

廠督今日又生氣了,會不會把我的手腳砍掉!我一定要在廠督面前演好小白兔,不然小命難保,嗚嗚。

梁寒嘴角笑意漸漸凝固,攥緊了拳頭,又翻開一頁:

廠督又殺人了,好可怕好可怕。

梁寒臉色沉得滴水,煩躁地翻到最後一頁,墨跡較前面幾頁新一些:

廠督替我教訓人的樣子好好看,廠督最好啦,我好喜歡哦!

指尖一軟,方才心中那點慍氣瞬間被大浪衝散得乾乾淨淨。

再回頭翻看到小冊封面上歪歪扭扭的“保命手冊”四字,梁寒冷聲一笑,眼中立時寒芒閃動,銳利如刀。

見喜蹦躂著回到屋內,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再定睛一看,老祖宗手裡拿的是……

!!!

翻得還是最後那幾頁,這是看……看完了?

見喜心中大震,眼淚都不用擠,一瞬間奪目而出,飛奔上去從他手裡奪過小冊,往他身上撲過去,頓時聲淚俱下。

“祖宗,不要看不要看……嗚嗚嗚,在我心裡,您是世上頂好頂好的人!才不是大壞蛋呢!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不知好歹,您原諒我嗚嗚。”

肩頭溼了一片,梁寒猛然起身,將她託在手心抱起來。

姑娘哭得眼眶泛紅,鼻尖兩個晶瑩的鼻涕泡“啪”一聲破了。

他冷冷覷她:“戲很假。”

見喜哭喪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被他無情地扔到床上去。

他俯身扣住她下巴,洩憤般地咬住她下唇,一點情面沒留,涼涼的氣息撲在鼻尖,“給你半個時辰,想想怎麼收場。”

說罷,起身去了淨室。

見喜哆哆嗦嗦地跑去翻看小冊,認認真真檢查一遍。

果然大多是很久之前練字時寫的,從頭到尾沒幾句好話。後來沒剩幾頁紙,便省著點用,隔了許久沒有動筆,只有最後那頁是春日裡寫的。

祖宗他看到了嗎!她也寫了“好喜歡他”啊!

這才是點睛之筆啊!!!

見喜無力地坐倒在地上,一念生起,趕忙跑過去翻圖冊補課,又從木箱中挑了件看上去不大讓人受罪的玩意,放在老祖宗枕邊,然後乖巧地在床上躺好,頭埋進薄衾裡,等著祖宗緝拿歸案。

隔壁水聲暫停,她心尖也跟著顫動兩下。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見喜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雙眼睛,祖宗果然沒穿她精心縫製的寢衣,臉色還陰陰的,這是真生她的氣了叭。

梁寒方一踏進,便瞧見顫顫巍巍躲在錦衾下的小人兒,桌案上的小冊被翻到最後一頁,用鎮紙壓住,行間夾縫裡有還未晾乾的墨跡:

“我愛夫君,好愛好愛。”

梁寒唇角勾了抹笑意,拂手滅了滿室燈火,只留一盞暖黃紗燈。

才掀開錦被,裡頭一隻小手將他腰身摟過去,一點不拖泥帶水。

姑娘一頭墨髮散在頸邊,微微有些凌亂,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著淡淡的髮香。

旖旎的香氣,讓人瞬間有了親吻的衝動。

他被帶著往她身上一撞,肩胛骨都壓得痛,剛想要開口斥她,溫溫軟軟的唇已經覆上來。

清甜的蜜桃香,鮮活的味道。

她雙手壓著他後頸,輕輕喘息著離開,嗓音也甜得能掐出汁水,“以往都是夫君讓我快活,今日我也要讓夫君快活。”

她咬咬唇,垂下頭微微紅臉,將他一隻手放到後腰下的蜜桃,“她們都說我軟,你試試。”

梁寒抬眸,冷聲問:“他們?”

見喜怔了怔,朝他眨眨眼睛:“妙蕊姐姐和綠竹子都這麼說。”

冰涼的指尖在那處柔軟的地方撫了撫,嗓音也極低極慢,“那她們是這樣摸的嗎?”

見喜有點癢,輕輕顫了下,“不是。”

反正不是這個觸感,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指尖從凹陷的腰窩往下慢移,穩穩托住蜜桃底,他手上略略加了些分量,“那是這樣?”

見喜驚得一呻,渾身起了疙瘩,禁不住又往他身上又貼了貼,貝齒壓在他鎖骨,輕輕齧住,“祖宗,手沒這麼重。”

他若有所思地嗯了聲,手上卻絲毫未放輕,低沉清透的嗓音從月匈腔裡發出。

她埋下頭,順著月匈腔往下吻去,“我也離開永寧宮好幾月了,她們都想我啦,我今日真的糾結很久才打算睡那邊。”

她頓了頓,邊吻邊抬眸望著他解釋:“那本小冊子,是我從前練字用的,才開始的時候字總是寫得很大,後來練得多了,字也小了,可是紙張又不夠用,我有很久都沒捨得寫,後來實在太喜歡祖宗,才忍不住將最後一頁填滿。”

溫熱的氣息撲打在腰腹,彷彿蟻蟲一寸寸地鑽入血脈之中,他忍無可忍掐了把她的皮股。

見喜“呀”一聲,可憐巴巴地將腦袋探上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沒等他發號施令,又自顧自地轉移到旁的位置。

圖冊上有的地方,沒有的地方,都照顧到了。

直到實在困得眼皮子掀不開,這才氣若遊絲地躺倒在他身邊。

她閉著眼,砸吧砸吧嘴,“好乾。”

他伸出左臂讓她枕在頸下,將她整個人包裹在懷中,冰涼的唇面貼上來,在先前咬破的小口上溫柔舔/舐。

明媚的笑意在她嘴角漾開,慢慢醞釀成濃濃的睡意。

昏暗中沉默了很久,梁寒想起今晚在永寧宮問秋晴的話,眸光微微有些凝重,陷入沉思。

去找秋晴之前,他已將建寧十年入宮的宮人名冊查過一遍,名喚“李青梅”的只有兩個。

其中一個改名雲酥,被內府安排進採芳殿,死於建寧十四年,年十八;另一位改名羌瓷,在壽康宮伺候,而後調往坤寧宮,死於建寧二十七年,年二十六。

從這兩處看來,見喜的母親只有可能是後者,那個名喚羌瓷的宮婢。

而見喜舅母口中的貴主,便是當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對待外人,秋晴一向是守口如瓶之人。

即便梁寒找到她,最開始也緘口無言,不卑不亢。

梁寒對此很滿意。若是她迫於威勢,對姑娘的身世直言不諱,他反倒不會再留她性命。

而秋晴最終選擇告訴梁寒真相,也的確因他的一句話動搖。

梁寒說的是:“不管她爹孃是誰,這世上只有我能護住她。太后或是其他任何人,知道姑娘的存在,都有可能對她造成危險,只有在我身邊不會。”

秋晴不知道見喜的父親是誰,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假若她身世尋常,確是羌瓷的女兒無疑,留在梁寒身邊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但倘若她父親大有來頭,或者根本不是羌瓷所生,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梁寒能保護她不受傷害。

秋晴只好承認:“的確是羌瓷將孩子託付給了我,當年她在坤寧宮,也就是如今的張太后身邊伺候,至於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恐怕只有王倫知道內情。”

王倫與秋晴和羌瓷是同鄉,一直在司苑局當差,負責宮中瓜果供應。

梁寒對此人有些印象,先前見喜舅母也提過此人的名字。

只是那人近幾日都在宮外採買,回宮這兩日,梁寒遣人去司苑局瞧過一趟,人尚未歸也沒有辦法,只能等來日再問。

思及此,梁寒心內微嘆一聲。

忽想到一事,垂首揉揉她臉頰,低聲問道:“那日在慈寧宮抄寫佛經,太后或者劉嬤嬤可有說甚麼不相關的話?”

見喜眼皮子動了動,實在回想不起來當日的情景,只好搖搖頭囁嚅:“應該沒有……怎麼了?”

“沒事,隨便問問。”

沒有就好,有也無妨。

只要她在他身邊,天塌下來有他頂著。

次日一早,司禮監議事過後,賀終那邊也有了蝴蝶佩的訊息,匆忙快馬回京稟告。

殿內屏退眾人,賀終從袖中取出一道卷軸。

梁寒在黃花梨案几上緩緩攤開,竟是那一對白玉蝴蝶佩的手稿。

紙張已經泛黃,可見有了些年頭,可紙上蝴蝶卻一筆一劃,栩栩如生,工整漂亮,即便稱一副墨寶也並非溢美之詞。

賀終拱手一揖,道:“乾爹猜得不錯,這玉佩果真不是凡品,兒子多方打聽,才知這是已故去的古琴大師蔡年親手雕刻。世人皆知蔡年擅古琴,亦通書畫和玉雕,只可惜十多年前便溘然長逝了,這副卷軸是從他的弟子手中取得。”

梁寒眉頭皺起:“蔡年?可知這對玉佩贈予何人?”

賀終頷首道:“蔡年與仁宗時督察院副都御使顧慎為至交好友,這蝴蝶佩便是蔡年親手雕刻,贈予顧慎夫婦的新婚賀禮,那顧夫人生有兩子——”

梁寒眉目低垂,眸光也黯淡下來,嗓音低沉:“顧淮和顧淵。”

賀終道了聲是,“顧淮之女十歲生辰這日,顧淵的夫人孟氏亦誕下一女,老夫人便將當年這塊蝴蝶佩取出來,請人切割,一分為二,一半作為顧淮之女的生辰賀禮,另一半給了顧淵襁褓中的女兒,兩姐妹一人一塊。”

說到此處,玉佩的兩位主人已然明朗。

一位是昔日在冷宮病逝,無人問津的顧昭儀,一位便是如今的賢妃娘娘。

賢妃於建寧二十八年入宮,玉佩一直伴她養在深閨,自無流落民間的可能。而那時的顧昭儀已病逝多年,這枚玉佩只能是後者的。

所以說,羌瓷留給見喜的玉佩,正是顧昭儀手裡的那一枚?

一個是坤寧宮的婢女,一個是與坤寧宮勢同水火的冷宮妃嬪,這枚玉佩是如何將兩人牽起來的?

他在腦海中有了一個思路,有些難以置信,更讓人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賀終在外得知訊息時便大為震撼,如今稟報完,心中震動仍不減半分。

這玉佩既然是他乾孃幼時的玩物,八成他乾孃便是顧昭儀的女兒。

若果真如此,乾孃豈不就是陛下的妹妹,先帝唯一一位在京的公主?這身份何等尊貴!

他日顧淮沉冤昭雪,乾孃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了,對她、對顧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喜事。

可唯有對老祖宗……恐怕不見得是好訊息。

何況,顧家那老太太江氏八十多歲尚在人世,只是身子不大好,須得靠湯藥續著。若知道自己還有個流落在外的曾外孫女,不知會疼成甚麼樣子!

他抬眼偷偷覷梁寒的神色,眼底依舊古井無瀾,看不出任何情緒,可面色卻微不可察地蒼白了幾分。

半晌才聽見他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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