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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有他就夠了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滿身劃痕的玉佩, 即便是觸手溫潤細膩,也賣不了幾個價錢,不過一錠銀子就能讓攤主喜笑顏開。

行至密道口, 早在那處等候的長隨接過樑寒兩手雜七雜八的物件兒,兩手空出來, 他牽住了她。

密道有幽弱的光,仔細一些便能瞧見青石板的路面和兩側冷硬的石壁,可她剛得了蝴蝶佩,心情有些複雜, 激動,好奇,還有些說不上來的情緒。

那時候磕壞了玉, 似乎還被舅舅打罵了好幾日。

除此之外,她對這塊玉佩再沒有別的印象, 究竟是不是家裡的,又是如何出現在自己手裡,後來怎麼又不見的, 她全都想不起來。

腦中翻湧著七七八八的思緒,讓她沒有辦法好好看路, 腳底猛一踉蹌, 若不是梁寒拉住她,恐怕就要撞到石壁上去。

他將她揪到身邊,自己半蹲下身, “上來。”

言語裡透著冷意, 見喜知道他並未真生自己的氣, 只是責怪她不當心罷了。

考慮到他後背的傷才好不多久, 她遲疑了一下, “我好好看路就是,不用您揹我。”

梁寒沒同意,見喜只好小心翼翼地攀上去,乖乖把雙腿彎湊到他的掌心。

“祖宗,您後背真的好全了嗎?會不會壓痛?”

她的聲音很軟很輕,還有些急,附在他耳邊,一點點滾燙的氣息足夠擦槍走火,將人身上每一寸血脈都點燃。

不過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梁寒探著前方的路,背上微微泛痛,壓在剛剛痊癒的傷口上,每走一步都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但是沒關係,他願意揹著她。

甚至哪一日他遍體鱗傷,血肉淋漓,他也會一樣穩穩將她託在掌心。

他面色夷然說不痛,只是問她:“對自己的爹孃還有印象嗎?”

見喜搖搖頭,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蝴蝶佩,嘆了口氣道:“我從生下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爹孃是誰,有記憶的時候便是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開始我也好奇自己爹孃,為甚麼別的孩子都有,就我沒有。我問舅舅,舅舅只說爹死了,娘也不要我,自己跟人跑了,把我丟給他們撫養,後來舅母又換了個說法,說娘也死在了外面。”

她心裡翻湧起淡淡的苦澀味道,雖然隔了這麼久,對爹孃幾乎沒有一點情分,可自己的身世總是空白一片,內裡也會有悵惘。

梁寒眸光一如既往的幽深凜冽,面色也慢慢沉下來。

“後來我就不問了,爹孃若真疼我,便不會把我扔給舅舅那樣的人。而我過成那樣,就算有爹有娘,日子也未必舒服多少。”

他聽到這話眉頭皺起,心口微微一痛,“秋晴知道嗎,沒有同你說過?”

見喜搖搖頭,“姑姑只說和我娘是同鄉,可她好像不喜歡我娘,不讓我過問孃的事情。開始我試著打探過兩回,都被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聽她的語氣,應該是我娘沒成親就生下了我。她這個人向來規矩嚴明,我爹孃的事情又為世俗所不齒,在她那自然落不上一句好。若不是我被舅舅到處賣人,受盡苦楚,她也不會將我帶入宮中撫養。不過,就算秋晴姑姑不喜歡我,我也還是很感激她,是她帶我逃離了深淵。”

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她是爹孃私通生下來的孩子,在外人眼中就是個孽種。

見他沉默不語,應該是心疼了吧。

她笑了笑,在他耳廓輕輕吻了一下,“廠督,我沒有不高興,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如今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最幸福的小見喜呀。”

就算是孽種,那又如何呢?她有他,甚麼都夠了。

梁寒將手掌收緊一些,可依舊面色不虞,眸光黯淡下去,寒聲問:“你舅舅還在嗎?”

見喜想了想,一邊回憶一邊道:“他有賭癮,手裡但凡有一點錢都會輸個精光,我們家連米湯都喝不上。他這個人就跟過街老鼠一樣,整日在外坑蒙拐騙,等我大一些,還帶著我一起,舅母早就不想同他過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我也不惦念,興許早就不在了。”

說到賭癮,梁寒不自覺地想到教自己武功的師父,一些不願回憶的場景頓時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也就在一瞬間,那種熟悉的、難以承受的壓迫感攥緊了胸腔,疼痛伴隨著暈眩籠罩著他,額角幾乎青筋爆裂。

慶幸她緊緊靠在他身邊,那樣的不適感在觸控到她的體溫後慢慢彌散,充血的雙眼也在昏暗的環境中不動聲色地好轉。

這麼多年,只要想起往事就會不自覺地氣血翻湧,整個人陷入噩夢的漩渦中幾近癲狂,無法抑制。

直到後來她來到他身邊,這種症狀才在慢慢減少。

若不是今日想得過多,他已經許久不曾犯病。

見喜不知道方才那一刻身下人經歷了怎樣的暗潮洶湧,直到摸到他額頭滲出的冷汗,這才慌了手腳,“祖宗你怎麼了,是不是後背很痛?你快放我下來。”

他搖搖頭,牽出一絲笑意來,“沒甚麼,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很熱?”

是熱出的汗麼?

她半信半疑,察覺到他腳步依舊輕快,也並不打算將她放下,便沒有再多想。

她用袖口拭去他額頭的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身子,冬天是您折磨我,夏天換我來折磨您,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說完臉頰薄紅,他也低笑了一聲。

見喜手裡攥著玉佩,回過神來道:“舅母無意間和我提起過,在我很小的時候,家裡還是有些餘錢的,只是後來被敗光了,再也沒有好起來過。”

她忍不住想:“您說,那種山窮水盡的時候,怎麼還會留下這麼一塊值錢的玉佩?是舅母的陪嫁麼?好像不太可能,單我知道的,舅母就有七八個兄弟姐妹,好東西輪不上她。有沒有可能,是我爹孃留給我的?可若真是如此,以我舅舅的德行,肯定到手就賣掉了,怎麼會讓我拿在手裡把玩?也許是他不識貨,偷來的可能性更大。”

梁寒揉了揉她膝彎,慢慢道:“你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麼?”

他有些拿不穩她的心思。

東廠番子遍佈天下,都是查案的好手。有這一塊玉佩為線索,很快就能順藤摸瓜理清一條線上所有相關之人,誰接手過,誰買賣過,玉佩的主人究竟是誰,甚至另一半在何處,都能查個水落石出。

如若真是她爹孃留下的信物,他應該很快能查清她的身世。

可這世上不是所有被遺棄的孩子都願意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這對他們來說也許還多一道負累。

就像她說的,即便她爹孃都在,她的日子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見喜自然也知道他手眼通天,即便過了這麼多年,這枚玉佩是否與她爹孃相關也未可知,他都有能力找到想要的線索。

可那是她想知道的麼?

也許小時候還做過夢,覺得爹孃會有一天幡然醒悟,回來找她、疼她,將所有的愛還給她。可是當她被買主拿藤鞭抽打在身上時,在街邊泔水桶裡翻半天也找不到能入口的食物時,她忽然就沒了那個念頭。

有沒有爹孃,又有甚麼所謂?

可永遠不知道,心裡總是空缺出一塊,就好像臨近真相的時候無法陡然收手,好奇心也會驅使她再往前一步。

“見喜。”

聽她久久無言,梁寒忍不住喚她一聲。

見喜回過神,咬咬唇,又猶豫了一下:“會麻煩嗎?”

梁寒神色很平靜,卻是不容反駁的語氣,“不會麻煩,往後不要說這樣的話,知道嗎?”

見喜點了點頭,腦袋在他脖頸上蹭了一下,“您若是查到甚麼,唔……不值得說的話,就不要告訴我啦,您心裡權衡一下,若是有必要告知我一聲,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梁寒低低嗯了一聲:“知道。”

他揹著她走了很久,垂下頭,默默記下她手中那枚蝴蝶佩的形狀,以及紋路上每一個細節,到扶風苑時已經夜深。

案几上放著從紫禁城來的飛鴿傳書,說的是後宮的事情。

見喜看到他眉頭皺起,忍不住問:“發生甚麼了?”

梁寒沒想瞞著他,道:“李昭儀被陛下打入冷宮了。”

見喜一驚:“為甚麼?”

後宮那麼多娘娘,沒有必要誰出了事都報到這裡來。她直覺此事與賢妃娘娘有關,

果不其然,聽見他繼續道:“賢妃與莊嬪一向交好,前幾日莊嬪去永寧宮小坐,身子突發不適,太醫診斷出來與賢妃宮中所用的香料有關。”

見喜一聽就急了:“娘娘不會做那樣的事,還有……莊嬪娘娘如何了?”

梁寒嗯了聲,“莊嬪無大礙,只是背後之人用心險惡,想要除去莊嬪肚子裡的孩子,嫁禍給賢妃娘娘,陛下自然知道這一點,最後查出來是李昭儀買通了永寧宮外院的一個婢女,在賢妃用的香料裡做了手腳。”

見喜鬆了口氣,雖然有驚無險,可細細想來還是後怕,情不自禁地摟住他的腰身,“幸好莊嬪娘娘沒事,否則小殿下一定會傷心死的。娘娘那麼好,為甚麼還有人想要害她們?”

梁寒道揉了揉她後腦,讓她別擔心,“莊嬪是小殿下的生母,賢妃是陛下珍愛之人,即便我不在京中,陛下也自會護好他們。”

他注視著案几上那封信,慢慢陷入沉思。

先前趙熠在暗中查過此事,梁寒知道賢妃宮裡的香料出了問題,但並沒有摻進任何對有孕之人不利的草藥,而那香料早已在幾個月前就被趙熠遣人暗中替換,不存在一絲一毫的風險。

趙熠處置李昭儀,在外人看來是為莊嬪做主,替賢妃洗脫罪名,實則是以莊嬪的名義,為賢妃除去身邊的隱患,當然也能夠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李昭儀與皇后交好,其父又是魏國公一派,李昭儀被打入冷宮,對他們而言也是不小的打擊。

梁寒雖與趙熠同齡,從他唯唯諾諾的年紀一路跟來,到如今帝王鋒芒初露,既有縝密隱忍的態度,又不乏強硬的手段,趙熠的確成長不少。

即便沒有他,皇帝也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也許將來的某一天,皇帝不會再需要他。

姑娘白日去林中採桑葚,晚上又出門逛一趟集肆,原本已經累得不行,可街市上買回來的玉佩,以及宮裡傳來的訊息又讓她心有牽掛,躺在床上,兩眼睜得滾圓。

他用手掌替她將眼皮子蓋上,她又不聽話地睜開,如此反覆多次,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於是俯身吻下來,在她耳畔沉沉道:“睡不著,做點有意思的事情?”

她小臉兒一紅,想到前幾日被他磨得整夜無法安寢,嚇得趕忙翻身,用薄毯擋住了臉,悶悶道:“我很困,真的要睡了。”

他大手攬過她腰肢,眸光卻溫柔,“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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