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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抓心撓肝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桑榆來的時候, 見喜在廊廡邊和一隻鸚鵡逗趣。

天兒格外湛藍,微寒的陽光灑落下來,在她輪廓上描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髮帶被風吹得飄起來, 在頭頂打了個旋,又輕巧地落下, 擋住了她半邊臉頰,有種若隱若現的靈動鮮活。

“今日沒人約你看戲聽曲兒麼?”

桑榆把藥箱扔給府中的丫鬟, 走近到跟前蹲下來瞧那隻鸚鵡。

頭頂一撮黃毛, 背上大片的波浪線般的斑紋, 兩隻眼睛滴溜溜的,小黑豆子似的。

見喜嘆了口氣道:“你可不曉得, 昨兒在知雪園遇上刺客了, 險些就丟了小命,那幾位夫人也嚇得不輕, 這兩日怕是又出不去了。”

桑榆睜大了眼睛, 訝異不已,伸手就去探她的脈搏:“那你身上可有受傷?”

這話問下去,她便覺得多餘了。

真受了傷, 她還能今日才優哉遊哉地進府?若不能三更半夜火急火燎叫她起來,這提督府都得改名換姓了。

見喜輕哼了聲,“我當然沒事,我還跟那夥賊人說話逗樂呢, 把他們忽悠得團團轉!何況我家廠督多威風啊, 自然能將我護得好好的。”

桑榆在心裡哀哀一嘆, 有時候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操控人心的力量。

籠中雀做久了, 便是想飛也飛不高,這丫頭何嘗不像這隻鸚鵡,提督府就是金籠,只能靠著腳底那根棲木站直身子,看不見外頭的廣闊天地,還告訴自己是被寵在掌心。

可憐可嘆吶。

見喜伸手去撫鳥喙邊的小絨毛,樂得咯咯笑:“啾啾快點兒,背首詩來聽聽。”

“啾啾”是見喜給鸚鵡取的名兒,因為這隻鳥兒大早上開始就只會啾啾叫,一直到現在都沒見它真正說句話。

逗了大半日,見喜癟了癟嘴嚇唬它道:“廠督可是要你教我背詩的,你不說話,回頭我可要告狀去啦。”

鸚鵡轉頭似乎不大想搭理她,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不為難你啦,來說聲‘見喜發財’聽聽?快,說見喜發財。”

長棟正往庫房去,經過院門口恰好瞧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走上來道:“夫人想讓它說甚麼?不如讓奴才試一試。”

見喜驚喜地抬眸:“你還會這個?”

她抓了一把瓜子仁放到長棟手裡,長棟捏了一枚湊近,鳥喙如彎鉤般靈活地一點頭,將那枚瓜子仁擒到口中慢慢咀嚼。

見喜只知他平日裡聲音有些尖細,卻沒想到他還能模仿鸚鵡的叫聲,“唧唧啾啾”學得惟妙惟肖,那鸚鵡彷彿看到同類,調轉了目光“嘎嘎”兩聲回應他。

長棟掐尖了嗓子如同唱戲道:“紅豆生南國——”念起這句詩來抑揚頓挫,尾音拉得長長的,甚是好聽。

那鸚鵡似乎感應到甚麼,烏亮的眼睛朝他眨了眨,見喜終於看到點希望,可鳥兒仍舊不吭聲。

長棟又唸了一遍,往它嘴裡塞了顆瓜子仁,它這才悶悶地出了聲,“春來——發幾枝——”這聲音彆彆扭扭,甕聲甕氣的,可細細聽來別有一番樂趣,竟果真將一句詩完完整整地念了出來。

見喜高興得拍手,“好聰明呀!沒想到它還真會背詩,廠督誠不欺我。”

長棟轉過頭來笑了笑:“夫人在屋裡若覺得煩悶,奴才給您找些有意思的東西玩玩。”

他站起身,手中紅木匣內似有鈴作響,連籠子裡的鸚鵡聽到都興奮地叫喚起來。

“您這盒子裡裝的是甚麼,鈴鐺嗎?我瞧著啾啾很是歡喜。”

長棟手掌一頓,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這……是雲南府的貢品。”

見喜眼睛亮了亮,那定然是寶貝啦,“我可以瞧瞧嗎?”

見她好奇地盯著匣子看,堪堪要將眼珠子粘上去了,長棟無奈,只好慢騰騰地彈開銅鎖,裡頭是個板栗大小的雕花金鈴。

她捏在手中搖了搖,啾啾也撲騰著翅膀,跟著後面叫了兩聲。

金鈴似乎感應到她的溫度,在掌心裡輕輕搖動著,見喜驚了驚,眼睛瞪得圓圓的,“您瞧我可沒動它,怎麼自個晃起來啦?”

長棟只覺嗓子卡了東西,捂著唇咳嗽兩聲,努力解釋道:“夫人不知道,這鈴鐺看著小,實則大有乾坤,裡頭注入靈液,遇熱便能四處滾動,您握在手裡試試。”

見喜攥緊了拳頭,又鬆開瞅了瞅,“難怪,我瞧著裡頭是點斤兩的,這是甚麼寶貝嗎?”

一個小金鈴而已,可她瞧長棟的臉色似乎不大對。

長棟額角都出了汗,捻著袖口擦了擦,“這勉子鈴也算不得寶貝,就看怎麼用了。”

說完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刮子,他這麼說夫人也不明白呀。

見喜眨了眨眼睛:“這是底下的官老爺送給廠督的嗎?用……是怎麼個用法?”

長棟正想著如何解釋,見喜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這是鎮宅辟邪用的吧!我明白了。”

她搖頭晃腦地回憶著,“從前在承恩寺的時候,我瞧著那些官家夫人還專門去寺裡求呢,金洩土氣,都說這東西能克五黃煞。咱們寺的簷角下都掛著呢,還能修身養性。”

長棟捏了把汗,就這還修身養性呢,這分明就是完全反著來的。

見喜仔細端詳著鈴鐺上的花紋,若有所思道:“既然是雲南府上貢的,想必是拿到寺裡開過光的,否則這小小鈴鐺怎麼值得千里迢迢送過來。”

長棟越發啞口無言,又覺得赤/裸/裸地說出來不大好,這還有外人在呢。

桑榆冷不丁被長棟瞧了一眼,有些摸不著頭腦,吁了口氣,撣了撣胳膊上的灰塵,垂頭去看那隻鸚鵡。

聽到鈴鐺的聲響,小鸚鵡就興奮得嘎嘎叫。

見喜戀戀不捨地握著手裡的鈴鐺,忍不住向長棟道:“咱們也不知道五黃煞在哪個方位嘛,不若這鈴鐺借我逗鳥玩幾日?我到處溜達,說不定真能將府中的煞氣給鎮下去。”

長棟:“……”

梁寒回屋的時候,見喜伏在桌案上,手裡提著鈴鐺輕搖輕晃,那鸚鵡昂著頭撲上來咬鈴鐺,紅喙才碰到鈴鐺面,她便抬起手腕將鈴鐺提起來,鸚鵡死活夠不著,不依不饒地撲楞著翅膀。

幾個愚蠢的動作,她竟能逗趣那麼久,有時候梁寒實在擔心她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就連他回來了,她都未曾出來迎接。

連抬頭望他一眼都不願了嗎?

昨兒在床上的時候信誓旦旦地保證要哄他高興,這才過去一日全都忘到狗肚子去了,呵。

他臉色黑了黑,目光落到那隻鸚鵡身上。

花裡胡哨,怪聲怪氣,真不知那些官員怎會喜歡這種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其實細看來也不覺得多漂亮,底下人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瞧著不過如此。

若是讓她養只吃人的鷹隼,她這細嫩的手指頭怕是早就不在了吧。

他冷笑一聲,見喜這才聽到聲音抬起眼眸,“廠督回來啦?”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瞥了眼桌面,瞧見他寫過字的那張開化紙上竟鋪了一盒剝好的榛果,壓在他寫了好幾遍最後成稿的那個“喜”字上面。

面色驟然一沉,他唇角勾起來,眼裡的涼意看得人汗毛倒豎。

可她早就見多識廣了,渾不在意,橫豎他也從沒個好臉色。

她把他的手從後腰拿到跟前來,將小金鈴放在他掌心,笑意盈盈道:“廠督,這鈴鐺好神奇,您摸一摸試試?”

他垂眼端詳著那鈴鐺上的雕紋,鳳眸眯了眯。

她不曉得這是甚麼東西麼?還大大咧咧地拿在手中把玩。

他手掌一向冰涼,那勉子鈴落在他手裡當即冷靜下來,彷彿轉累了似的。

見喜心裡偷著樂,廠督好沒用呀,連個鈴鐺都不喜歡他。

他嘴角噙著點笑意,抬手攬過她那截細細長長的脖頸,將她帶至跟前來。

後脖那種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輕輕一顫。

他手指很長,指尖繞過來抬起她下頜,逼得她不得不抬起脖子與他對視。

心臟突突地跳動著,一張小臉對著他,不由分說地面紅耳赤起來,有點公開處刑的意思。

暗黃燭火下的一雙鳳眸,帶著點隱約和迷離,不知道是她眼前迷失一片,還是那雙眼本就脈脈含情,她竟然分不清楚。

像是被他下了藥,整個人昏昏沉沉,東不著邊西不著際。

倏地,一個圓碌碌、冰涼涼的東西落入她後脖的衣領裡,順著背脊骨飛快地滑下去,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東西已滾落至腰間。

她這才猛地驚醒過來。

他……他竟把鈴鐺放到她衣裳裡頭去了?

冬日的襖子並不寬鬆,恰恰好的擁擠,連帶著她身上的熱氣緊緊包裹,很快便給了那鈴鐺輕歌曼舞的可乘之機。

她向來受不得疼,也受不得癢。

小小的一顆鈴鐺,在腰間最碰不得的地方震顫,那種說不出摸不得的酥麻之感,將她滿身的雞皮疙瘩通通調動起來。

“廠督……好癢呀。”

她難受得不行,身子輕輕地搖顫著,想要伸手去撓,可雙手才一抬起,就被他擒到身側禁錮住。

那種抓心撓肝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嬌嚀出聲。

她一委屈難熬,就紅了眼眶,杏眸溼漉漉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靡靡的顫音。

他將另一手騰出來握住她下頜,唇角翹起,眉眼譏誚:“這點都受不住,往後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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