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距離路演結束已經過了半小時,化妝室裡仍舊還響徹著熱鬧的氣氛。
“太美了太美了……”場務姐姐捂著心口直嚎,“江老師這張臉真的是人類能擁有的美貌嗎!!”
江茶被她逗笑,剛動了個頭又立刻被拆髮夾的化妝師按住,只好拿餘光去瞟,“這是甚麼新的彩虹屁嗎?你們也太能誇張了。”
“哪裡誇張了!今晚這個造型直接美上熱搜了好不好!”場務把手機遞過來,#江茶藍色流光裙#的熱搜果然已經到了前排,圖片裡江茶一席水藍色薄紗的裙子,踏上臺的一瞬光影聚集,裙襬盪漾如菖蒲花瓣展開,腳下普普通通的紅毯臺被她走得像流雪明臺一般。
評論區充斥著各種嚎叫,比起場務姐姐念出來那句話有過之而無不及。
場務隨手刷了兩條給江茶看。
“這真的是我不花錢就能看見的美貌嗎?嗚嗚嗚,感謝江茶願意下凡來娛樂圈普度眾生,內娛有你真的了不起!!!”
“不是粉都要誇一句仙女的程度。”
“看見沒!小白花臉才是內娛王道,永遠滴女主臉!”
“嗚嗚,不知道為甚麼好想哭,上輩子的裴離不願再做花魁,不再做欺壓春風的紅牡丹,只願生在高雪之中,做天地間最聖潔的薄梨花……可是岑明呀,這一生,能不能換你先愛她。”
這條的樓中樓回覆多達七千多條,是整個評論區回覆最多的一條評論。
“江老師,你看大家都在為明離cp意難平呢,您的裴離演得真的很好。首映那天我差點哭死在電影院。”
她把樓中樓回覆點開給江茶看:
“《關於死去的刀子突然攻擊我這件事》”
“好好的為甚麼刀我嗚嗚,明離黨也是人,明離黨也會痛!”
“人被刀就會死,所以江茶遲燃,拜託你倆二搭好嗎!!一定要二搭!”
江茶眼神閃動,化妝師收回手機,賣乖笑說:“所以江老師能不能透露透露,我們這輩子還有機會看見您和遲老師二搭嗎?”
“想知道怎麼不來問我呢?”
江茶一怔,遲燃從門外推門進來,他把黑夾克隨手甩到椅子上,襯衫的扣子解到第二顆,露出的鎖骨精緻鋒利。
場務被嚇得一下彈開,遲燃順勢坐到了江茶旁邊的座位上,他的花臂造型師立刻開始給他清理髮膠。
江茶不能側頭,只能從鏡子裡看他,四目在鏡中彙集,又很快分離。
無人注意到鏡中世界的暗潮湧動。
場務不死心,又從角落裡彈回來,巴結地問:“所以到底能不能二搭呀?”
“二搭……”遲燃玩味一笑,痞氣地轉頭,“江老師,我們還有機會二搭麼?”
江茶在鏡子裡斜睨他一眼,“你剛才不是說直接問你嗎?”
“嘖,”遲燃摸了摸鼻子,撇著嘴和場務裝委屈,“看吧,其實江老師不想和我二搭的。”
場務“啊”了一聲,江茶無奈道:“檔期和劇本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遲老師和你開玩笑呢。”
“哦,那還是有希望嘛!”
小姑娘被哄高興了,哼著曲一頭扎進道具堆裡收拾。
遲燃從早上八點忙到晚上快十點都沒休息,下了臺徹底放鬆了眉宇間的疲態,坐在椅子裡倦倦地揉了揉眉心。
江茶立刻注意到他的異常,“你……不舒服?”
“沒,太累了,最近檔期比較滿,從前還挺習慣的,去文森那閒了半年後就不行了,”他無謂地笑了笑,自嘲道,“人果然嚐了甜頭之後就再也不能吃苦了。”
“燃哥你可以靠椅子上眯一會兒,我這邊只弄頭髮沒關係的。”花臂做了個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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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姿勢給他看。
“謝謝。”
遲燃依言閉上眼睛,後仰時,凸出的喉結滑動,像一座尖尖的小山丘。
江茶也收回目光不再說話,沒一會兒屋子裡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江茶遲燃兩家團隊的人還在等他們整理妝發。
“茶茶姐,頭髮都解下來了,我幫你把髮膠先融掉一部分,你回家後用熱水一衝就可以了。”
江茶今天的禮服配長髮更好看,江茶的髮量夠多,長度卻不夠,化妝師臨時給她接了能到腰際的頭髮,此刻一卸下來,才露出她本來的頭髮長度。
“剪頭髮了?甚麼時候的事?”.
遲燃不知道甚麼時候睜開了眼,半躺在椅子上側頭看著她,又很快轉頭閉上了。
“今天下午。”
“因為要進組了?”
江茶沒想到他這麼敏銳,遲疑地點頭,點完頭才想起來遲燃閉著眼睛看不見,又低低“嗯”了聲回答。
“挺快的,《歸鄉》之後就進組嗎?”
“對。”
遲燃緩慢睜開眼,天花板上昏昏的光暈全部倒影在眸子裡,他滯澀地轉動眼珠,張了張嘴,卻沒說甚麼。
***
錄製最後一期《歸鄉》前,江茶回了趟家,其實沒甚麼要帶的,只是離開太久,怕奶奶的相片落灰。
江茶不願意外人踏足這裡,這間小屋子是獨屬於她最後的淨土。
兩個多月沒回來,家裡已經略微有了點粉塵味道,江茶開啟門窗通風,自己一個人去房間裡擦拭奶奶的相框,又上了幾炷香。
沒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個富態的中年婦女,懷裡抱著個嬰兒,正表情凝重地在往裡張望。
江茶看她面熟,卻記不起來她是誰,“阿姨?您是有事嗎?”
女人看她一眼鬆了口氣,“小姑娘,是你回來了啊,我還以為是那個男人呢!”
“男人?”江茶皺眉,“甚麼男人?”
“就上個月,你不在家嘛,有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經常來你家誒,一開始就站在樓下,後來進了樓道,就趴在貓眼上看嘞。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小偷,還罵過他,不過他說他是你叔叔……”
“叔叔……”江茶耳畔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好大一會兒,才顫抖著聲音問,“阿姨,他長甚麼樣您還記得嗎?”
“長甚麼樣……”阿姨回憶說,“就黑黑的,瘦瘦的嘛,哦,後腦勺禿了一塊!臉上也有個大疤,怪嚇人的。”
江茶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和阿姨道別的,只知道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握著那張回執單了。
江別德被判處了六年有期徒刑,到上個月為止,正好滿六年。
他來找她了。
他還是不肯放過她。
“嗡嗡——”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把江茶喚回現實,是寧真打來的電話。
“江茶,你收拾好了嗎?馬上要趕航班了,我去接你吧。”
“好、好。”
江茶努力平息聲音中的顫抖,但還是被寧真聽出來了,“你怎麼了?遇到甚麼事了嗎?”
“沒,我挺好的,你放心吧。”江茶強行扯出點笑意,“我在家裡等你。”
寧真沒大在意,又叮囑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江茶走到陽臺朝外張望,十月份的天已經退了夏日的燥熱,陽光絲線般從樹葉間隙落下,是個舒適的響晴天。
是多慮了嗎?
江茶的這處住所從來沒被媒體拍到過,江別德又怎麼可能找到呢。
江茶長舒一口氣,努力安慰自己,準備去樓下曬會太陽等寧真。
人在熾熱的光明裡,總會感覺好受一點。
正是下午兩三點日頭毒的時候,樓下沒有人,江茶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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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了小區長椅。口袋裡手機再次震動,開啟微信,是遲燃發了訊息。
【遲燃:今天的飛機嗎?】
【江茶:嗯,是六點的那班,你定了嗎?】
【遲燃:幹嘛,想和我同框炒cp啊?這得和我經紀人先商量的好不好。】
江茶彎唇笑了下,正要回復,對話方塊的頭頂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她又停下了手指,等著遲燃回覆。
【遲燃:你現在是不是在自己家,我有個事情想和你說下,能去找你嗎?】
遲燃要來找自己?
是想要回那些快遞嗎?
江茶回覆了他自己在家,又想了會兒,想問他有甚麼事情要說,字剛敲完,還沒傳送出去,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破洞的軍綠解放鞋。
“江茶。”
江茶全身的血液瞬間靜止,她循著那雙鞋往上看,對上了江別德的臉。
他渾身都穿的髒爛,蓬頭垢面像個乞丐,臉上多了一條猙獰的刀疤,蜈蚣一樣從太陽穴延伸到嘴角。
接著,那隻“蜈蚣”動了動頭,張嘴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我在這蹲你一個月了,可算給我蹲到你了。”
江茶拔腿就往單元門跑,下一秒,江別德便追了上來,狠狠扯住她的手臂要把她往角落裡拖。
江茶用力掙扎起來,想要擺脫他的手,反倒激怒了江別德。
江別德罵了句“操”,另一隻手揪住江茶的頭髮把她往身後的門上撞,發出了“砰”的巨響,江茶吃痛尖叫一聲,沒一會兒樓上就有人下樓來看。
是之前提醒江茶的阿姨。
“死老太婆看甚麼看?再看連你一起打!”
江別德兇相畢露,阿姨懷裡的小孩哇地一聲被嚇哭,很快,江茶聽見了門鎖關閉的聲音。
阿姨被嚇了回去。
江茶被按在門上,忍著痛憎惡地盯著江別德,“你到底想幹嘛?”
“不幹甚麼,我來看看我侄女不行嗎?倒是你,看見叔叔躲甚麼呀?嗯?”江別德露出了和從前一樣黏膩噁心的目光,從上到下把江茶掃視了一遍,“可以啊,越長越帶勁了,現在都當成大明星了,沒少陪那些大老闆睡吧,爬的這麼快,床上功夫肯定練得不錯,甚麼時候也伺候伺候我?”
江茶閉上眼,見到他的每一秒,她都想吐。
“裝甚麼!你他媽睜開眼,好好看看你親叔叔被你害成甚麼樣了!你他媽這些年過得快活了,知不知道我怎麼過的?!你叔母那個臭婊|子一聽我坐牢就跑了,我他媽現在連家都沒得回!江茶,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啊。”
江茶睜開眼,冷冷地掃他,“你活該。”
“啪!”
“小賤|人!”
江別德獰笑著給了江茶一巴掌,江茶感受到臉上一陣尖銳火辣的疼痛,白皙的小臉立刻腫了起來,緊接著,她感覺到耳側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下。
耳畔嗡嗡的,聽不清,江別徳噁心的嘴臉卻還在眼前。
“別他媽給我犯賤,江茶,是你害老子變成現在這樣,你就得負責,你現在不是有錢了嗎,隨便給我個幾百萬不成問題吧!”
江茶像看死人一樣看他,一字一句冷聲道:“你、做、夢。”
江別德也不惱,死皮賴臉地笑了下,“行,我做夢。你可以不給錢,但我活不下去,你也別想好過。明天我就去告訴所有人,你,江茶,大明星,是一個勾引自己親叔叔的婊|子,是個被親叔叔上了的破鞋。”
江茶怒極反笑,“好啊,你去吧。反正我也不想繼續這樣活下去了。”
江別德徹底怒了,舉起手就要再打她,下一瞬間,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茶一愣,抬頭,對上了遲燃滿是戾氣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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