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燃和江茶要去首都路演的航班洩露,來接機的粉絲完全堵住了機場大廳,人流無法移動,交通陷入癱瘓的境地,比新年那次給遲燃送機的場面更可怕。
遲燃因為還有商務站臺,航班和江茶錯開,在她之後,但粉絲早已等在了機場。
江茶躲在寧真的懷裡,保安在面前拉起人牆,在人山人海的夾縫裡,江茶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和遲燃的應援燈。
藍色的屬於她,像海。
紅色的屬於他,像火。
“茶茶!媽媽愛你!”
有女孩尖細的嗓音從嘈雜中脫穎而出,周圍響起一片鬨笑,江茶也被吸引著轉頭去看,卻猛然撞進了一片紫色的海里。
紫色的海,是藍色大海與紅色火焰匯聚後的浪漫色彩。
那些明亮的燈牌上並列著江茶和遲燃的名字,組成它們的小燈泡像星星一樣熠熠生輝。
“CP狗舞到正主面前惡不噁心!”
“有沒有人教過你們圈地自萌!請問你們圈的地是地球嗎?!”
“做CP粉就給我有點邊界感行不行!”
“這裡哪裡有另一位?你們舉甚麼舉?尊重別人很難嗎?!”
很快,在不友好的聲音中,耍了小心機的尖細嗓女孩連同身後的那些人一起被淹沒,藍色真的像大海一樣湧上來,紫色變成了不顯眼的小小洋流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另一波聲音重新捲土重來。
“茶茶,要天天開心啊!”
“姐姐,要自信,我們都很喜歡你,只喜歡你!”
這些數不清的身影臉上佈滿興奮抑或是緊張,陌生的,從未蒙面的,卻可以很輕易很大聲地訴說愛意。
江茶看著這些陌生的愛意,笑了下,回過頭去,被寧真拉著埋頭走過安保拉出的人牆,一浪又一浪更高的呼喊聲被甩到身後,逐漸湮滅。
“看見了嗎,這就是作品的魅力,作品才是演員安身立命的根本,”寧真給江茶遞了毛毯,方便她在飛機上補覺,“當然了,粉絲的愛意或許廉價短暫,但只要你可以不斷的有作品輸出,就可以鞏固住他們的喜歡,最後,等到這個群體足夠大足夠廣泛的時候,你就有資格脫離他們,不再依附粉絲,讓自己的名字變成他們的底氣。”
江茶不懂這些,她的本職工作只是演戲,其他的寧真會解決,但在飛機平穩起飛時,她卻莫名想起了那一小抹被淹沒的紫色。
那些淹沒在洪流裡,很弱小的那一股紫色溪水。
原來她和遲燃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是那麼讓人難以的接受的事情嗎?
飛機逃離地面,透過舷窗,江茶仍能遠遠看見那些像火焰一樣怒放的紅色。
其實,就算她現在攀爬到了雲梯上,在別人看來,江茶依舊不可以和遲燃在一起是嗎?
“江茶?江茶!”
“啊?”江茶被寧真的聲音喚回思緒,“怎麼了?”
“我說《嫁衣》那邊有進展了,”寧真皺眉,“怎麼魂不守舍的,是最近太累了嗎?”
江茶擺手,“《嫁衣》有甚麼進展了,敲定了?”
“江茶啊,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甚麼咖位了嘛,《嫁衣》一個小投資的小網劇能請到你才是要燒高香的。其實前兩天導演就和我敲了,只要你答應出演,你就是絕對的一番大女主,劇本也會為你再修改一遍,只是……”
“只是現在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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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比《嫁衣》好的本子有太多了,《嫁衣》能給的待遇他們也都可以,甚至大部分都比它更好,現在是劇組在攀你,你要不要考慮去待遇更好的劇組?”
“待遇,甚麼待遇?一番大女主,獨家化妝間,配備房車,優先通告,還是翻倍片酬、加戲?”江茶蹙眉,“寧姐,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的。”
寧真無可奈何地看她一眼,“我當然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是除了這些,大製作也可以提高你在圈內的地位,讓你更進一步。”
她知道寧真的意思,本質上寧真是個商人,她在最難的時候向她伸出了手,這份雪中送炭的知遇之恩值得她用所有去回報。
江茶垂下頭,很久之後才輕輕抬眼,“寧真姐,《嫁衣》給的待遇真的會讓我們賺不了多少嗎?我喜歡這個本子,但也不想工作室的人跟著我吃苦。”
寧真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江茶呀,你在想甚麼呢?《嫁衣》再怎麼小成本給一番大女主的待遇也不會讓工作室吃苦啊,只是說相對其他的大投資來說沒那麼賺,我們現在選擇很多,你喜歡《嫁衣》的話我們就接,這些劇我們也可以排到後面吧。”
江茶鬆了口氣。
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圈子裡,紅,才代表著有選擇權,反之只能等人來挑選你。
“還有兩個小時才到首都,你先睡一覺,我會把檔期在《嫁衣》之後的本子挑出來,等今天路演之後你自己挑一挑。”
江茶在《歸鄉》裡休息的很好,寧真對於江茶攀升一線後的第一塊商務把控很嚴格,邀約的眾多品牌篩選之後只剩下不多幾個,團隊那邊還在進行測驗才能確定是否合作,所以國慶這幾天也只有宣傳,江茶一點也不累,也沒有睡意。M.Ι.
她害怕睡著之後再夢見那片紫色的小小洋流。
“發我一份吧,我不需要睡覺,現在就可以看看。”
寧真下意識想拒絕,但看見江茶的狀態的確還不錯,還是給她傳了一份。
“國慶之後就要回去錄製《歸鄉》最後一期,昨天我問了鵝廠那邊,說是審批單號已經下來了,應該在十月底就能上,開播前有一個直播推介會。中間這大半個月有六個商務廣告,兩個雜誌拍攝,還有三個訪談,一個綜藝飛行一期。”
寧真翻著行程表,“哎呀”了一聲,“還有個最重要的,《衛道》的審批也過了,也在鵝廠平臺播出,宣傳那塊鵝廠比我們擅長,已經全權委託了,估計明年一月也就要上了。《嫁衣》十一月初開機,預計是三個月,這樣一來存貨就沒了,你看我們要不要接幾個客串的電影承一承檔期?”
江茶想了會兒,“客串我可以在拍攝期間就完成,不需要單獨留檔期。所以我要篩查的本子就是在一月之後的對嗎?”
寧真點頭,“但其實你想休息半個月這樣也是可以的。”
江茶抿唇一笑,“我不需要的。”
她已經不需要停下來了。
能遞到寧真手上的本子都是被篩選過的,江茶翻了幾部,題材新穎的有,大投資的S+也不在少數,連正劇也有好幾部,但大部分開出的條件是要求她和遲燃一起出演。
江茶微不可查地蹙起眉毛,寧真立刻察覺,“怎麼了?這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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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的嗎?”
江茶搖搖頭,“有隻為我而來的本子嗎?”
寧真一頓,目光落在似乎永遠連在一塊的“江茶遲燃”四個字上,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的,但,可能就沒有這幾個投資大了。”寧真把另一份早都準備好的資料遞給江茶,“在這裡。”
江茶接過飛速翻閱,目光在一個叫《聽風》的校園劇定格。
在花裡胡哨的專案介紹中,它簡潔得過分。
只有一個編劇署名。
是胡聲。
江茶的指尖開始顫抖,“《聽風》的編劇是……”
“這部啊——”寧真嘆了口氣,“對,就是導演胡聲,你的啟蒙導師。”
江茶感到一陣雷擊般的戰慄,幾乎要扶不住座椅,“胡導甚麼時候寫的劇本,他、他不是……”
“你先別激動,”寧真已經聽見了江茶的聲音的哭腔,“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這個本子是胡導的兒子送來的,它除了胡導的編劇署名甚麼也沒有留下。本來,我是想把它剔除的,但我知道胡導在你心中的重量,就給留下了,具體的,可能還得下飛機之後再找他溝通。”
“我——”
“親愛的旅客,本次航班即將抵達首都國際機場,請您……”
廣播中甜美的女聲打斷江茶的話,寧真收起了資料,拍在她的肩膀上,“好了江茶,你是個敬業的藝人,去吧,做你現在該做的事情。”
飛機降落時舷窗外的山川河流逐漸變成具體,江茶走進機場大廳,義無反顧撞進萬人簇擁中。
下午五點,距離路演還有兩個小時,江茶抵達酒店,在走廊上遇見了很久沒見的張嘉許和岑蓓。
岑蓓的頭髮比上一次見面時長了不少,被她隨意披在身後,她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站在張嘉許身旁像一朵溫婉的花。
“小江茶,又變漂亮了,”岑蓓彎了月亮眼,“看來紅氣養人是真的呀。”
“啊?”江茶還有些呆。
“今天來的路上一路都是你和遲燃的粉絲,”張嘉許牽著愛人,眼神很溫和,“恭喜你江茶,你的努力沒有白費,你已經被大家看見了。”
江茶只是低頭笑。
“哦對了,怎麼還沒見到遲燃?”
“他今天有個商務站臺,應該半小時後就到了。”
張嘉許點頭,“那我們就先去化妝間了。”
“好——”
等一下,我們?
江茶回頭,“張老師,你,你和岑蓓姐今天是要——”
張嘉許和岑蓓對視一眼,衣襬旁的手十指交叉力度加緊,“是的,我們今天要公開了。”
公開,就意味著退圈。
江茶看著他們的笑臉,一時間心情複雜,但是祝福是真情實意的,“恭喜你們。”
“嗯!祝福我收到啦!”岑蓓溫柔一笑,隨口打趣道,“小江茶甚麼時候也能讓我恭喜你呀?”
江茶的笑容瞬間僵住。
張嘉許迅速輕碰了下岑蓓,眼神示意,岑蓓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你岑蓓姐和你開玩笑的,別在意。”張嘉許找補,岑蓓也立刻解釋,“是的,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江茶笑了笑,“沒事。我先回去了。”
江茶回到房間,寧真已經為她熨好了兩套裙子,“一套藍色的,一套紫色的,你今天想穿哪套?”
大海。
洋流。
江茶站在裙子前,緩慢落下了手指。
“這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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