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職表如雪花一般在大銀幕上滾動,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遲燃的眉眼。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卻讓視野清晰。
江茶呆呆地看著他,他就坐在她的身側,間隔的二十厘米距離中飛舞著細小的塵埃,隔著它們,江茶看見遲燃很輕地彎起了唇角。
“不是說……今天不來了嗎?”
“誰告訴你的?”遲燃抽回手,“直播提前結束,我就趕過來了。你岑明哥哥的首映,我怎麼能缺席?”
“甚麼時候來的?”
遲燃瞥她一眼,“在後半段的時候,看你哭得投入,沒好意思打斷。”
江茶瞬間沒了想哭的感覺。
太子爺沒意識到,指了指螢幕上自己的臉毫不謙虛道:“我演的真好,說不定以後真能當演員呢。”
“為甚麼是說不定,”江茶看著他認真說,“我覺得你真的可以做演員的。”
其實她一直不明白,遲燃明明是表演系的科班出身,為甚麼像是從沒有考慮過做真正的演員。M.Ι.
不喜歡嗎?
可他在片場時的眼神明明是帶著熱忱的。
“我——”
“你要相信你現在就是岑明!岑明現在應該是甚麼表情,你就該是甚麼表情,懂不懂?”
“重來!”
“再拍一條!”
“不行!”
“……”
宴凱的話像驚雷一樣在影院炸開,吸引著目光紛紛看過去。
江茶的話被打斷,和眾人一起看向螢幕。
製作組把片場花絮放到了片尾。
入戲太深蜷縮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江茶,連續吊了七八個小時威亞,導致被放下時連站立都不穩的遲燃,瓢潑大雨中劇組人人堅毅的面孔,宴凱一句又一句的“cut”在光影切換中不斷響起……把在場的人都瞬間帶回了那些一同奮鬥的時光。
極致的畫面追求、苛刻的細節把控、無畏的匠人精神……一百多個日夜,無數風吹雪打,《刺殺》是臺前幕後所有人共同交出的答卷。
“對飲空壺煮月下,再嘆瀟灑祭少年;笑看世間虛無真假,愛恨情仇又何必牽掛……”
最後的最後,繾綣的男聲在影院響起,迴盪。
《刺殺》的片尾曲,詞曲唱都是遲燃。
前半生的少年意氣,在他的澄澈的嗓音裡展現無遺,緊接著情緒跌進漩渦,逍遙悠快的節奏變得沉重磅礴起來:
“斬斷所有牽掛,望穿青絲白髮;我執劍走天涯,卻霜染鎧甲;通天攀登的風沙,怎忍看宿命廝殺,殘燈伴殘霞,萬物皆喑啞……”
現場沒有人再說話,只有沉浸在其中的壓抑哭泣聲此起彼伏。
電影中的他們實在都太苦了。
歡愉只一瞬,愛恨卻長久,直到最後,魂歸故里,卻無人再像少年時。
“是我執意走天涯,莫問就四海為家,驀回首,遇見誰的剎那……”
“再回首,卻無人回答。”
結局時,岑明的身邊空無一人。
江茶一想到這個結局眼淚就又要忍不住。
“不準哭了,我可只有一包紙。”
燈光亮起,遲燃還陪江茶坐在座位上,當初殺青那場戲,江茶哭得撕心裂肺,絕望到讓遲燃都恍惚是不是自己真的要死了。
別再在他面前流眼淚了。
“傻不傻啊你?”遲燃嘲笑她,“我不是在你面前麼。”
江茶看著他鮮活的臉止住眼淚,最後再看一眼黑下的螢幕,和遲燃一起匯入散場的人群裡。
觀影結束還有片方的觀影會,不過主角不是他們,主要是製片對來的影評人和媒體進行問答
:
和交流,好方便後期電影宣傳。
遲燃和江茶則被帶去休息室,配合宣發拍攝明天上映後的宣傳vcr,編輯宣傳微博。
官博已經發布了點映現場的微博,遲燃作為一番第一個轉發,沒有采用文案組的建議,他想親自為岑明說話。
“若有選擇,我只願臥倒在這紅塵裡做個庸人,好過這條通天歧路。
——岑明。”
很快,這條微博迅速登上熱門,這是遲燃從業以來第一次這樣認真宣傳除了音樂之外的工作。
其實除卻本身就對他帶偏見的人,所有人都能從預告片中看出,遲燃為《刺殺》做出了多大的改變,至少從預告上看,他的表演合格了。
在這之前的燃燈大多是秀粉愛豆粉,生粉在其中的比例很少很少,他們壓根沒有對遲燃的演技報以期待,也根本沒有想過遲燃會去認真演戲。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太子爺可能要來真的了。
參與點映的影評人已經有好幾個寫下了影評,對《刺殺》的評價一致很高,果不其然立刻便被打成了“金錢力量”。
青年導演轉型的第一部作品、和流量平番的影帝、以及大眾對諸如遲燃之類的流量的刻板印象,這些原因就導致不管《刺殺》的預售票房多高,影評人誇得多好看,在沒有正式上映時,大部分的聲音都是在唱衰的。
但江茶相信,等明天,他們的努力,一定會被看到的。
“如果,你願意騙我一場,該多好。
——裴離。”
江茶敲下最後一個字,合上手機。
***
十月一日,假期第一天,《刺殺》正式上映,開始接受來自大眾的檢驗。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刺殺》當天的票房被另一部紅色革命片碾壓吊打,網路上的風評卻出乎意料的好。
電影圈的老人對江茶不算陌生,可說實話,之前大家對她的期待並不高。
年少成名是好事,但在遭受了那麼多的打擊之後,一個人的心境會天翻地覆,演員本人的情緒穩定對於角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對於江茶這種天賦型演員來說,很有可能開端即巔峰,演員的起點太高對於後續的發展有時候反而是限制。
五年後重新歸來的江茶到底能不能超越自己?所有人都在問這個問題。
裴離給了他們答案。
她可以。
五年的沉寂沒有打倒她,反而成就了她,她的共情感相比五年前更加強烈,情緒爆發的感染力到了可怕的地步,在一眾老戲骨中毫不遜色,和張嘉許的戲接的穩穩當當,隱隱還有壓制的趨勢。
江茶沒有隕落,這對青黃不接的電影圈來說是無法辯駁的喜事。
《刺殺》是江茶重回電影圈的滿分成績單,而對於電影圈之外的大眾來說,最矚目,最有討論度的還是遲燃。
#遲燃演技#的詞條霸屏了一整天。
遲燃在電影裡的表現完全超出了大眾對他的認知,江茶甚至看見了不少人在認真討論“《刺殺》中的遲燃是不是被人附身了”這個話題。
雖然誇張,卻也是大眾對遲燃的認可,或許他在電影裡和其他人相比演技確實還顯得青澀,但絕對已經達到了及格線。
這件事對於燃燈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但好景不長,很快,事情出現了變化。
第二天流量回暖之後,另一個話題#遲燃江茶cp感#異軍突起。
雖然之前片方已經用江茶和遲燃的cp炒過話題了,但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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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兩除了捕風捉影的緋聞和預告片中幾秒的同框,幾乎沒有甚麼交集了,加上遲燃粉絲一力抵制真人cp捆綁,即便熱度有了,真情實感認同的人也沒有那麼多。
而在電影出來後,兩人在劇中角色的感情線完整清晰地被呈現出來,岑明和裴離的人設地位差距巧妙地對照了演員現實中的處境,加上最讓人無法忘懷的be結局,代入感瞬間增強。M.Ι.
圓滿結局固然皆大歡喜,但遺憾才是最能長留心間的。
相愛之人陰陽兩隔,暗戀無法窺見天光,舊情不曾復燃,破鏡永不重圓,浪蕩子未回頭,向陽花死在黎明之前……
裴離的撕心裂肺用盡全力,卻始終抵不過天意,死在愛人眼前,也未曾等到那個人騙她一句喜歡。
其實大部分觀眾很俗氣,磅礴宏大的世界觀、亂世更迭的家國情縱然打動人心,但最容易被全年齡層接受喜愛的還莫過於常被人詬病俗套的“愛情”。
岑明裴離be的這份遺憾深深刻在觀眾心裡,成為所有人觀影后的意難平,透過這份強烈的代入感,觀眾自然會希望江茶和遲燃在現實生活中可以再續前緣。
兩人本來就登對的外形和玄學契合的氣場,再加上這層濾鏡,cp感被無限放大,在第二天下午熱度直接碾壓了#遲燃演技#的詞條,一躍成為了熱搜榜第一。
字母站的剪刀手順勢而為,把兩人的影片剪輯成各種前世今生意難平,熱度一波又一波地被推上去,原本對權謀題材不感興趣的人也被兩人的拉郎影片吸引。
在票房面前,燃燈不敢繼續光明正大地撕江茶,沒有飯圈警察出警的“燃茶”cpf迅速增長積累,野草一樣在網際網路到處生根。
到了第三天,《刺殺》的票房終於反超紅色革命電影,成為了假期當日票房第一,此時的票房累計已經將近8億,單日票房也終於破億。
三天8億已經遠超過片方的期待,國慶後四天是電影市場的疲軟期,寧真怕江茶期望過高,還特地安慰了她,沒想到到了第四天,在同期電影單日票房都在下降時,《刺殺》仍舊在增長,單日直接突破了一億五。
片方趁熱打鐵,各家粉絲也有眼色,能宣傳的地方都加大力度宣傳,連江茶這種半年都不能營業一次的“懶漢”,都被寧真抓著發宣傳微博。
也是再次登上大號之後,江茶才發現,原來自己一條微博的幾千條評論已經變成了十萬,點贊突破百萬,她的微博粉絲數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增長,馬上就要突破千萬了。
在票房叫座的同時,電影的口碑也沒有下滑。
觀眾愛磕糖,專業影人愛分析更加深層苛刻的東西,顯然,讓宴凱孤注一擲、堵上前程的《刺殺》做好了接受一切檢驗的準備。
“江茶,你可能真的要重回電影圈了!”寧真這兩天的嘴角根本沒有放下來過,“這是輿情那邊統計的資料,你現在的熱度已經超了一線,到了中游水準。”
“你知道嗎?短短四五天,已經有二十多家品牌商找我了,而且給的title都升到了代言人級別,再也不是甚麼摯友、大使了,還有劇本,他們都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
江茶在一眾狂歡的氣氛中冷靜的格格不入。
她之前已經經歷過一次所謂的“一夜成名”,沒有多大的實感。
真正的驚喜,出現在江茶飛往首都路演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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