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你鬆開我!你誰啊!”江別德被遲燃死死抓住了手臂,反剪過去。
因為吃痛他抓住江茶的另一隻手很快鬆了,力度猛然鬆懈,江茶踉蹌一步,抓著單元門的欄杆,險些栽倒。
“遲燃……”江茶顫抖著看著遲燃,忍住了很久的酸意泛上眼眶。
“進去!”遲燃一手治住江別德,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把江茶塞進門裡,“不準出來!”
門咣噹在江茶眼前合上,遲燃抬眸看她一眼,下一秒江別德猛然頂上了遲燃的下巴,這一撞來的毫無預兆,他來不及反應,悶哼一聲生生受住了這一擊,一下單腿跪倒在地。E
江別德趁機想跑,被遲燃咬牙伸手一把拉住從樓梯上滾下去。
江茶慌亂要開門去扶遲燃,剛才被嚇走的阿姨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拉著她往家裡躲。
“哎呦小姑娘你去了也幫不上忙,讓你男朋友幫你解決啊。”
“茶茶,進去,別看。”遲燃擦了擦嘴角的血絲,“阿姨,攔住我女朋友,謝謝。”
江茶被阿姨拉進屋裡,看著他站起身走向江別德。
“你就是這騷貨的金主啊?!”江別德的胳膊被遲燃剛才反剪到脫臼,疼得退縮在路燈柱子上喘著粗氣,“為了這麼個破鞋你值得嗎你!”
“放你媽的屁!”遲燃的舌尖嚐到了血味,他狠呸一聲,毫無預兆地一抬腳踹上了江別德的腹部。
遲燃年輕個高,這一腳踹得紮實,江茶被困在屋子裡都聽見了頭部撞擊在柱子上的聲響。
“我操……”江別德立刻白了臉,捂著小腹佝僂起身子,艱難從牙縫裡罵出聲,“你知不知道那個騷貨就是個——”
“砰!”
遲燃抓住他的頭狠狠往柱子上撞,“你剛才就是這樣碰她的是不是?”
江別德疼得說不出話,瞪大眼瑟縮看著遲燃,他的眼睛黑的驚人,眼底像是要燒出火來,滿是戾氣地死死盯著他。
“我……”
“那老子也讓你嚐嚐她剛才有多疼!”
他像是喪失了理智,揪著江別德的頭不停往柱子上撞擊,起初江茶還能聽見江別德的哀嚎,到最後那聲音越來越小。
“110……”江茶顫抖著撥通手機報警,隔著窗戶,看見遲燃還在拳拳到肉地揍江別德。
地上已經有血跡了。
“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江茶慌了神,“阿姨,你放我出去,我再不出去他真的會把他打死的!”
阿姨嚇壞了,手足無措。
江茶紅著眼哽咽去轉門把手,“阿姨,你把門開啟,求求你,求求你了!”
“嗯……那、那你注意安全啊小姑娘。”阿姨發著抖開門。
江茶衝向樓下,一把握住遲燃就要砸下去的胳膊,“遲燃!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他會死掉的!”
“他就該死!”遲燃怒吼一聲,又在看清江茶的瞬間紅了眼。
“遲燃,停下來。”江茶攥著他的手腕,眼淚止不住從眼眶裡滾落,“求你了,別打了。”
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慢松下力道,抬手揩掉她的眼淚。
“我應該早點來的。”
遲燃伸手,把人拽進懷裡緊緊抱住,江茶埋在他的肩窩裡嗚咽哭出了聲。
民警很快趕來,幾人被帶去做筆錄。
“他傷得太重,而你……”民警看了眼嘴角烏青的遲燃,“他欺負你女朋友你恨他我可以理解,可你把他打斷了兩根肋骨,這就不好說是正道防衛了……”
如果被按照鬥毆定罪,遲燃一定會被拘留,有了案底,他
:
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江茶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語的遲燃,咬著牙偽裝鎮定道:警察同志,“不是這樣的,他不僅僅是欺負我。他是我叔叔,六年前,猥褻我未遂坐了牢,最近剛被放出來,他是來找我尋仇的,在我朋友來之前,他打了我,還敲詐勒索,我們真的是正當防衛。”
遲燃猛然抬起眼,眸光顫抖著看江茶,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警察同志,拜託你了,我朋友是無辜的。”
江別德有案底,阿姨是人證,小區監控是物證,警察沒有再為難遲燃,只拘留了江別德。
出了派出所,寧真等在外面。
“寧真姐……”
寧真看了眼遲燃臉上的傷,皺眉開了車門,“別說了,先上車,馬上記者就來了。”
“不行的,”江茶皺眉,“遲燃身上還有傷,我們必須去趟醫院。”
“不去。”遲燃冷淡出口,“我沒事。”
寧真從後視鏡看了眼太子爺青紫的臉,頭都大了,“先回你家,我看他傷得也不重,到時候在路上藥店買點跌打損傷的藥就行了。”
江茶還想說甚麼,被遲燃握住手,“江茶,聽寧真姐的。”
到了家,寧真把藥給江茶,“今天就別再出來了,網上肯定炸了鍋了,我要回公司處理公關,你們好好呆在這兒,別上網看訊息。”
江茶點頭,接過藥關上門。
回身,看見遲燃站在江月蘭的照片前,他無聲地給奶奶鞠了三躬。
“遲燃,我幫你塗藥吧。”江茶把袋子遞過去,遲燃看她一眼,默默轉身坐到沙發上。
江茶解開袋子,給他塗藥。
遲燃自己粗暴捋起袖子,把青紫的胳膊伸過來。
寧真買的是噴塗的藥劑,江茶心裡的愧疚感不斷攀升,開口的時候就帶了哭腔,“可能會有點痛,你忍著點。”
“別哭了,醜。”
“知道了。”江茶忍住眼淚,小心控制著按壓泵頭的力道,生怕弄疼他。
藥霧帶著涼意,噴灑上傷口的時候有種針扎的酥麻感,遲燃皺著眉,不出聲。
“疼嗎?”江茶緊張問,“我再輕點。”
“我是個男人,哪有那麼嬌氣,”遲燃看她一眼,“你呢,頭還疼嗎?”
江茶搖頭,噴完藥劑,默不作聲地又拿起棉籤給他擦破的地方塗碘伏。
遲燃抬眼,安靜看著江茶低下去的發頂。
到最後要塗臉的時候,遲燃自己接過了棉棒,對著鏡子塗藥。
“對不起。”
遲燃動作一頓,偏頭,看見江茶坐在沙發上,垂著頭,小聲地和他道歉。
“對不起誰?”遲燃眼神黯淡下來,“對不起我嗎?因為我受傷了?”
江茶垂著眼,“我的事,不該把你捲進來的。”
“哦,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我還以為是別的呢。”
江茶抬起眼,“別的?”
“嗯,”遲燃扔了棉籤,轉過頭正視江茶,“你沒有別的想和我說嗎?”
江茶不說話。
遲燃想發火,對上她的臉又沒法出一句重話,心口像是被塞了團棉花,那股氣上不去下不來,最終,堵得他只剩了滿腔的心酸感覺。
“江茶,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了高中的事情?”
江茶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話,面色發白。
預設了。
遲燃感覺胸口像是懸了把刀,一遍又一遍地戳著他的心窩,“所以,高二那年你不辭而別是因為這件事,去年在福利院推開我,也是因為這件事?”
江茶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指甲快要被她嵌進肉裡。
遲燃強行撥
:
開她接近自殘的手,喉頭滑動,喉嚨發緊,“江茶,你沒有錯。”
錯的是他。
是他在沒問清真相的時候就荒唐又糊塗地恨了她這麼多年,再見面時,他還差點毀掉了她最後的機會。
“遲燃——”E
“不想說就不說了,”遲燃彎起唇角,語氣極度輕柔,“沒關係的江茶,你不想說的事情,我永遠不會逼你。我會等你,等你願意開口的那天。”
江茶怔怔抬起眸子,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她搖了搖頭,“遲燃,我不是故意不辭而別,不是故意推開你。”
遲燃動作一滯,等著她的下文。
“高中之前,我一直跟著奶奶長大,高一的時候奶奶的眼睛惡化,就把我送到了江別德,也就是今天那個男人,我叔叔家。”
“我叔叔他、他一直……騷擾我……但是那之前有叔母管著他,他不敢真的怎麼樣。直到你約我去遊樂場的前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進了我的房間……
江茶哽咽住,再說不下去。
遲燃握住她的手,觸及到一片冰涼,心像在被凌遲,開口時嗓子已經泛了啞,“不說了,我們不說了。”
“我要說的。”江茶已經決定要把這樣的自己剖白給他看,只是回憶起噩夢樣的那一天,依舊會覺得噁心。
“那天晚上他進了我的房間,壓在我的身上,他想要強|奸我,但我沒有讓他得逞,我用你送我的水晶球砸穿了他的後腦勺,鄰居幫我報了警,叔母讓我家醜不要外揚,不然所有人都會認為我是個被自己親叔叔上了的婊|子。”
“我不同意,一定要讓他坐牢,最後奶奶陪我報案,江別德也被抓了進去。我本來以為我贏了,我保護了自己,可是後來我聽見他們罵我,他們都在罵我。”
“他們說我是小小年紀就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是個被自己親叔叔上過的婊|子,遲燃,我不明白,難道我不才是那個受害者嗎?為甚麼他們要罵我呢?”
“遲燃,沒有人覺得我才是受害的那個人,沒有一個人幫我,我走到哪裡,被指指點點的都是我。我當時在想,在想如果你還和我走在一起的話,是不是我也會連累你……”
江茶強忍著眼淚,努力把話說的清楚:“這些年,對不起,是我不辭而別,是我一次又一次推開你……”
“江茶……別說了。”
別說了,她的每次剖白,都像是在凌遲他自己,她的每句話都是耳光,抽在他的心上,疼得他不敢深想。
不敢想16歲的江茶,那麼單薄的江茶,那麼弱小的江茶,是怎麼逃脫那一個個被侮辱謾罵的深夜,怎麼蜷縮在角落裡發抖害怕,不敢深想這些年她又是怎樣頂著這些一步步走過來的。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的日子,她到底該有多疼。
他長舒了一口氣,把江茶的手握在掌心,垂頭,極其珍重地吻了下去。
“江茶,都過去了。”
江茶注視著他。
像是心口的棉絮被剝絲抽繭後背徹底騰出去,變成微縮的雲,在這個瞬間裡,在安靜的小家裡,在柔緩的風裡,帶著腐朽的氣息,隨著這個吻的降落,被輕輕過濾,從難以啟齒的經年舊事,變成了過往。
是的,都過去了。
安靜的空間裡,面前的女生緩慢抬起了頭,她沒有說話,卻有甚麼東西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手背,變成溫熱的星光。
是她的眼淚。
江茶吸著鼻子,小心地喊他,“遲燃……”
“你原諒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