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看電影是很難決定的事?”
遲燃微啞的嗓音響起,江茶這才回神自己發呆了很久。
她轉頭,看見遲燃的半張臉湮沒在昏暗裡,無所謂地把玩著遙控器,眼眉下垂,嗓音慵懶又沉默:“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求你。反正也不是很想看。”
江茶搖頭:“沒有,沒有不想和你看。”
只是突然有些想胡聲了。
於江茶來說,胡聲亦師亦友,是她在黑暗中行走遇見的第一盞明燈,珍重無比。
可他去世的時候,她身陷囹圄,連一張去弔唁的機票都買不起。
江茶垂頭,長髮從耳側垂落,又被她撩到耳後,她看向投影儀空白的幕布,嘆了口氣,“只是好像《江湖》沒有線上上上映,怎麼看?”
當年線上影片網站的老總曾批判過胡聲題材老套不時興,諷刺他文人風骨最廉價。
胡聲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江湖》的線上版權始終不肯讓步,只有電影院偶爾會重映。
再後來武俠題材漸漸沒落,鮮少會有電影院會再上映。
《江湖》就這樣漸漸淡出快餐時代的視野,埋入被大眾遺忘的河流,和江茶一樣,風光後迅速隕落,不再被人提起。M.bIqùlu.ΝěT
椅子“嘎吱”響了一聲,江茶看見遲燃起身,抽出了床頭櫃的抽屜。
不用費任何力氣,江茶一眼就能看見抽屜內部,那裡整整齊齊擺了足足七八盤碟片,每一盤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江湖》
內地版、港臺版、馬來西亞版、日版……
市面上曾經出現過的《江湖》譯版都在這裡了。
江茶愣愣地看著遲燃。
他為甚麼會收藏這麼多《江湖》的碟片?
遲燃忽然彎腰,靠近江茶微仰的面孔,唇角翹起,眼裡是得意的笑,“怎麼樣,我早說過——燃哥,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
江茶在那一刻呼吸停滯,眼睛裡蕩起波紋,眼前的人和夢境中漸漸重合,遠去的雨聲躲進她的眸光裡,在拖沓的節奏中,心臟砰砰直跳,炸起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煙花。
燦爛又盛大。
江茶用力掐住指腹,在煙花的灰燼中強行喚回自己的平靜。
遲燃隨手從抽屜裡抽出兩盤碟片遞給江茶,低頭的時候,後頸凸起的節段像朗竹。
“想看哪一版?應有盡有。”
“你為甚麼——”
“別的不許問,只准回答我要看哪一版。”
“那……粵語的吧。”江茶點最上面一盤。反正她在電影裡是個啞巴,甚麼語種都沒差。
“好。”
遲燃轉身去放碟片,細碎的動靜在房間裡響起。
兩人無話,江茶就靜靜地坐在床上,看著遲燃因為動作而輕輕開合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一對蝴蝶翅膀。
江茶後知後覺,忽然發現遲燃的脊背線條單薄,比起初見瘦了不少。
這是為了更加貼合岑明的少年感,遲燃進組後就開始控糖減脂,幾天下來已經初見成效。
就這方面來說,遲燃絕對算的上是敬業,他知道粉絲最愛他的就是這張臉,所以在這方面他從不含糊,從不懈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美貌永遠營業,顏值永遠線上。
說減肥就絕不再多貪一口。
除了那天她心血來潮送上去的那塊蛋糕。
可他好像真的太瘦了。
江茶不合時宜地聯想到了“心疼”這個詞。
即便心裡門兒清,這個詞其實和遲燃並沒有甚麼關係,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希望他真的可以再掙脫一些鐐銬,再被允許縱容一些。
有很多時候,她都覺得遲燃像一陣風,一陣烈日下狂浪的勁風。
颯爽,恣意,囂張。
他應該是活生生的存在,而不是大資料的波峰定義,或是走勢圖的拐點。
標籤從不該成為束縛活人的枷鎖。
這是江茶此生不復存在的年少意氣,但她依舊奢求身邊擁有這樣的存在。
心像是陷入流沙,忽然軟了半房。
寒風呼嘯刺向窗子,房間裡的溫度並不算高。
江茶看著遲燃凸起的漂亮骨形,默默讓開了半張床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