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碎片化影片和八卦只會讓人的反應遲鈍,影響心態,江茶進組後就很少再看手機。
事到如今,她重新開啟微博,才發現網路上已經天翻地覆。
#遲燃江茶#已經衝到了熱搜第一。
#遲燃《刺殺》#、#《刺殺》劇組#等相關話題緊隨其後。
江茶點進兩人大名的那一條。
綜合第一是條影片。
畫面上江茶從二樓白鳥一樣直墜下來,掉進原本準備給尚書飾演者王松的墊子上。隨後穿著戲服的遲燃飛快地追出來,頭頂傳來轟然坍塌的聲音,遲燃一把抱住了江茶,用臂膀把她罩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二樓斷裂的窗臺木料砸下來,遲燃護著江茶拿右胳膊一擋,兩個人同時被這股力道帶了出去,滾到地面上,四周激盪起一陣烏煙瘴氣的灰塵,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才急忙趕過來。
灰塵散去,遲燃用扭曲的姿勢抱著江茶往外跑,有工作人員想來搭手,都被遲燃擋掉了,直到從小侯手裡接過一件厚外套蓋住江茶,兩人才一起上了救護車。
“有甚麼好看的?”遲燃坐在一旁說,“別看了。”
他伸手要來奪江茶的手機,被江茶躲過去。
評論區和綜合的熱門都被遲燃的粉絲控制住了,說辭是劇組的安全措施不到位以及遲燃善良勇敢,保護了合作演員。
但傻子都能看出來把“遲燃江茶”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推上來的意圖。
果然,點進實時裡,聲音完全不一樣。
“要我說《刺殺》這部戲就是有毒,裴離這個角色出了多少事了?晦氣死了,遲燃幹嘛接這種電影啊。”
“樓上的是遲燃粉養的路人號吧,就遲燃那演技能和宴凱合作都肯定是帶資進組了,還幹嘛接,誰嫌棄誰還不一定呢。”
“嗚嗚太難過了,喜歡遲燃這麼久了,他居然為了一個女的命都不要了,之前為了他努力減肥,用了姐妹推薦給我的瘦身奶昔,成功從120降到80了,連結我放到置頂微博了,希望以後大家追星眼睛都能擦亮點。”
“謝謝博主,進你的主頁真的領到了150元!”
“已舉報,不謝。”
“草果偉有毒吧,這廣告都不整治。”
“是不是劇組真的安全措施沒做到位不說哈,就說遲燃這個緊張程度是不是太過了?之前拍綜藝的時候,遲燃看別的女演員掉水裡可是眼都沒眨一下。”
“脫粉了以前只是覺得你愛玩愛瘋,沒看出來還是個戀愛腦啊,合著進組是為了和嫂子公費戀愛,牛啊牛啊,以後榜單和評論自己控吧,反正你也覺得你不需要粉絲了。”
“哪裡就嫂子了???脫粉就安靜滾,刷甚麼存在感,走之前還造謠一波,你怕不是對家的批皮哦。”
“遲燃粉還裝瞎呢,遲燃背後是盛世,出道這麼久和哪個女的傳過緋聞啊,通稿還沒發出來就被摁下去了,這回還不夠明顯嗎?你哥哥和嫂子的愛情感天動地,捨生忘死呢。”
“怎麼不說是江茶這女的炒作呢?之前誰認識這糊逼啊,叫甚麼江茶,叫綠茶好了。”
遲燃回覆了這條:“我認識。《江湖》瞭解一下。”
這一條頓時炸了微博的伺服器,本來就控評一兩天了的粉絲再也不願意了。
#脫粉#很快跳上了高位熱搜。
“我瞭解你媽,你就是個傻逼!”
遲燃:“@星權,律師函準備下。”
“從出道第一天就喜歡你,到今天也走到盡頭了。當初所有人都反對你去拍戲,只有粉絲體諒你,為你辯解內娛愛豆沒有舞臺,轉型演員也是沒辦法,可現在你都在做甚麼??為了一個江茶來懟粉,你覺得你自己還有多少粉能洗,還是說你真的覺得你現如今可以不靠粉絲了?”
遲燃:“從現在開始,所有因為這件事要脫粉的帶著打投截圖私信工作室,為我花過的每一分錢,我全額退款。”
“你自己看過自己的劇嗎?你那個演技除了粉絲還有誰能看下去,你知不知道你每拍一部劇就是在往對家手裡遞黑料嘲點?你救人我們沒意見,現在公開懟粉是甚麼意思?腦子進水了,還是嫂子給你下降頭了?”
遲燃:“前面一段話我不反駁,所以現在我來劇組努力提升演技了。最後一句的造謠等著和我律師對接。”
“Mani是一孕傻三年還是死了,有沒有人來管管他?Mani要是沒死就趕快過來把遲燃的手機收了。”
“江茶有毛病吧,有毛病吧,有毛病吧!過氣這麼久還不死心,現在用跳樓捆綁我哥炒作???祝你糊穿地心,一輩子糊逼,永無出頭之日!”
江茶不忍心再看下去,默默關掉了手機。
遲燃瞥她一眼,“我早說了讓你別看。”
“對不起。”
她垂下頭來,說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她那一跳,這件事不會以這種方式上熱搜。
遲燃一頓,眼神陰鷙下去,“他們說你綠茶你就真的覺得自己錯了是不是?我說過別把自己擺的太重。再說宴凱當時決定讓你、讓我進組的時候,就該考慮到今天的後果,公關和宣發不是白領工資吃乾飯的,江小姐。”
江茶盯著他被綁住的胳膊,心裡被堵得不透氣。
遲燃索性把紗布解了下來給她看,沒有傷口,只是青紫了一大塊。
“沒有受多重的傷,是藥油味太難聞了才包了起來。”遲燃皺起眉頭,“上回在這裡我告訴過你,保護女士是每個男人該做的事情,換作任何人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句話現在依舊適用。”
“我當時是很不希望你進劇組,但現在我承認,你是個好演員,《刺殺》是盛世投資的,想做出成績離不開你,所以就算是為了劇組,我也會維護你。不然你以為憑藉你,真的值得我打那麼多字嗎?”
“你——”
江茶剛要說話,遲燃的手機響了起來。
遲燃看她一眼,當面接起了電話。
“祖宗,你進組前怎麼說的,說好在劇組不會惹事的呢?你現在自己看看,五十個熱搜你自己佔了五分之一,你要幹嘛啊,和粉絲分道揚鑣?還是想演完這部回家繼承家產?”
Mani尖細的聲音直穿耳膜,江茶覺得尷尬,主動走遠,避開二人的對話。
“我都已經發了不可能撤回,”遲燃氣定神閒,“再說了這些不都是你的強項嗎?我相信你可以解決,金牌大經紀。”
“你——”
遲燃“啪”的結束通話電話,回頭發現江茶一個人躲進了牆角。
這個傻子。
他覺得好笑,揪著江茶的領子把人轉過來。
江茶眨眨眼:“你說完啦?”
“嗯,然後呢?”
遲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江茶知道,遲燃是需要她的一個保證。
“遲燃,謝謝你,”江茶真心實意說,“我會好好演完這部戲的。”
“還行,也不是太無可救藥。”遲燃翹起唇角,打了個響指,“那你準備怎麼謝我?”M.bIqùlu.ΝěT
“你想我怎麼謝?”江茶窮得明明白白,沒甚麼好遮掩的,誠實交代,“太貴的東西我可能買不起。”
“哈?”
遲燃像是聽見了笑話,“太子爺缺你那二兩米?”
江茶一時無措,聽見遲燃緩緩道:“不過,或許真有一件事,你能幫我。”
***
半個小時後,江茶點亮蠟燭,看向投影幕布上蒼茫的“江湖”二字,心情複雜。
最迷茫的時候,江茶曾經自己一個人呆在出租屋裡,把《江湖》翻來覆去的看,從早到晚的看。
那是她耀眼的起點,也是演員江茶這輩子最輝煌的時刻。
她曾經無比堅信自己會再次回歸到那條康莊大道,但是不久後,胡聲去世的訊息傳來,他的死似乎帶走了江茶所有的勇氣和希望。
江茶的演員夢和胡聲一起入了土,在那之後,江茶再也沒有看過《江湖》,好像自己多看一眼,都會抹黑胡聲最後的心血。
“為甚麼要和我一起看這部電影,”江茶垂下眼睫,“不是說是想學演戲的技巧嗎?”
“是啊,”遲燃說,“宴凱說《江湖》裡江茶的出現,是電影史上的紫薇星一樣的存在,現在天才就在我身邊,近水樓臺,我想知道你為甚麼要這樣塑造阿竹這個角色,在演戲的時候又究竟在想甚麼。”
在想甚麼。
十六歲的江茶究竟在想甚麼。
那時的她孤身一人從小鎮來到影視城,第一次站在鏡頭下,胡聲指著攝像機告訴她,她天生為了演戲而生,鏡頭就是她的戰場。
那天自後,江茶走進了全新的世界,在戲裡她擁有全新的身份,體驗著從未體驗過的生活。
她覺得自己彷彿脫胎換骨,重新獲得了站在了陽光下的資格。
也正如胡聲所說,江茶是天生的演員,情緒的調動與理解與生俱來。
入戲之後的每一次碰撞都讓她興奮不已,演戲的滋味讓她痴迷,她無比熱愛表演,並始終堅信胡聲告訴她的那句話——她的未來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