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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各方

2022-04-18 作者:荔簫

 事出突然, 連溫疏眉都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兩個孩子自然受驚不淺。把他們接到謝府之後,溫夫人便差了幾個體貼細心的僕婦婢子過去照料他們的起居。讓溫疏眉比較意外的, 倒是父親竟親自哄起了兩個孩子, 先是與他們一道用了午膳, 又帶到後院去玩, 兩個孩子喊他“外公”他也沒甚麼意見了。

 溫疏眉對此自是意外,旁敲側擊地問他,他只說:“不拘這些小節了。”

 如此也好, 溫疏眉便得以抽了些時間待在謝府裡, 一是能安安靜靜地想想該怎麼辦, 二是也在謝無書房裡翻了翻書信, 看看可有哪些官吏與他交好, 或可幫上些忙。

 她也想過直接去西廠找人幫忙, 頭一個想到的自是孫旭。然而她問起阿井, 阿井卻回說:“孫公公前些日子剛被督主差出去辦差了……怕是一時半刻不太好找。”

 如此暫且過了三日。這三日裡, 溫疏眉嘗試著寫了些帖子, 求見那些素日與謝無交好的官員宗親, 但無一例外都石沉大海。她不甘心, 又索性直接寫了幾封書信, 闡明原委央人幫忙,一時卻也沒有迴音。

 只能說,謝無的名聲實在太差了。如今一出事,與他關係不好的怕是都想踩上一腳,與他關係好的, 恐受牽連,也不敢吭聲。

 溫疏眉心下長嘆, 情急之下,倒想起了聆泉齋裡的那三千多兩黃金來。

 謝無當初為了保她,三千兩黃金說花便花了。但這錢若放到旁的人家,漫說三千兩――就是三百兩、三十兩,也都是一筆巨資。

 她思量著,既是人情辦不成的事,就使錢試試看吧。三千多兩黃金砸下去,總能聽到些響吧?

 ――哪怕只是有人願意在朝中替他說幾句話,讓皇帝不好將事情做絕,便也值得呀。

 可不及她出門央人,便有個宦官先到了謝府。此人一身棗紅圓領袍,一瞧就不是西廠的人。他跟著阿井進了書房,見到溫疏眉,低眉順眼地說:“陛下讓臣來傳個話,說他可以等姑娘去想,卻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這才三日。”溫疏眉強作鎮定,“陛下與我所言乃是終身大事,我自然要想個清楚。”

 “是,姑娘您接著想。”那宦官面上掛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笑,“只另外告訴姑娘一聲,沈招娣的案子開審了。謝督主那張嘴……得理不饒人,沒理辯三分。東廠沒法子,只好按規矩動刑。”

 尖細的嗓音激在溫疏眉心頭,直令她打了個激靈:“你……”

 那宦官垂眸:“臣只是傳話而已,臣告退。”

 他說罷便轉身離去,半分多留的意思都沒有。溫疏眉上前一步想喊住他,張一張口,又閉住了。

 這人不過是來幫皇帝逼她。除非她現下就點頭答應進宮,否則必是說甚麼都不管用的。

 “按規矩動刑”……

 那可是詔獄。

 溫疏眉定住心,凝神沉吟片刻,喚道:“阿井。”

 守在門外的阿井趕忙進屋,溫疏眉緩了口氣:“你去聆泉齋的庫裡取三百兩黃金,見東廠督主去。莫要去詔獄,太惹眼,去他府門口候見便是。”

 阿井怔了怔:“小的怎麼說?”

 溫疏眉道:“不求別的,只請他看在往日同僚的份上照顧一二。”

 “好。”阿井躬身,便退下了。溫疏眉忖度片刻,又喚了個人來:“你去楚府,幫我跟一弦遞個話。”

 .

 夕陽西斜之時,詔獄刑房裡受審的人終於被押出來。因得罪的人太多,謝無從過道上行過去時,兩旁的牢室都有人竄起來破口大罵。

 東廠督主孫源在過道盡頭處的牢室外等著他,等他走進,孫源笑了聲:“謝督主好功夫,受了一日的刑還能自己走出來的,孫某沒見過。”

 “那是你見識少。”謝無淡聲,信手推開牢門,就自己進去了。

 孫源不惱,揮退跟著他過來的兩個獄卒,也進了牢門去。

 謝無無心理他,徑自坐到了角落處的稻草堆裡去。受了一日的刑,疲累總是有的,他沒心思再虛與委蛇地說些場面話。

 孫源指了指木案上的食盒:“喏,錦樓的菜,你吃著。”

 謝無挑眉。

 “嘖,不必這副表情,我拿錢辦事罷了。”孫源道。

 謝無輕笑:“還有人肯為我花錢?”

 “有啊。”孫源抑揚頓挫,“溫家姑娘給我送了三百兩黃金呢。三百兩,嘖嘖,這是要你頓頓吃千年老參啊?”

 謝無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便有些繃不住了,低下眼簾,一語不發。

 孫源笑一聲,往前踱了幾步,在他身邊蹲下身:“瞧人家姑娘為你操心,心疼了,是不是?那我多句嘴啊。”

 謝無沒甚麼反應,孫源自顧自道:“要我說,你認了得了。你從前為陛下辦了那麼多事,陛下不至於為了這麼個事要你的命,你退一步,對誰都好。你看看你――反正女人、孩子、錢,都不缺了,是不是?咱們捱過一刀的人,混到這份兒上可以了。你還真想一輩子統領西廠權傾朝野啊?”

 他說得苦口婆心,謝無倚著牆壁,抬了抬眼:“你且先給我個準話。”

 孫源微怔:“你說。”

 “陛下緣何突然想辦我?”

 “這個……”孫源略作踟躕,掂量了一下輕重,覺得說也無妨。他便打量了一下外頭,見四下無人,就壓音道,“你且想想藍砂教的案子,你可有對不住陛下的地方?”

 “哦。”謝無面無表情地應著,心下鬆了口氣。

 跟著就說:“謝小梅就是沈招娣,人沒死,這案子我不認。”

 說罷,他就懶洋洋地蜷身躺了下去,扯了個哈欠:“我睡會兒,孫督主慢走。”

 “你……”孫源被氣到了。

 同僚一場,他和西廠沒起過甚麼衝突,西廠也沒難為過他這新任的東廠督主。眼下又收了溫氏的錢,他便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想勸謝無退一步算了。

 可謝無怎麼就這麼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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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楚一柱在房裡讀著兵書,聽到外頭有人大老遠就氣沉丹田地大喊:“一柱!!!”就知道那個比自己只大兩刻的姐姐來了。

 他們原是龍鳳胎,母親在他們生他們的時候難產而亡,父親思念母親,便拿“一弦一柱思華年”給他們取了名字。

 多少人因不知他姐姐的閨名,便笑他的名字土,殊不知,這是沒讀過幾本詩書的楚大將軍一生裡僅有的情思。

 或許因為這份情思,姐弟兩個素日關係也極好。楚一弦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楚一柱便無語地放下書,站起身,給她沏茶。

 楚一弦卻不是來喝茶的,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姐求你個事啊。”

 楚一柱擰著眉瞧她:“你說。”

 “你們軍中最近是不是有幾個仗勢欺人的武將關在詔獄裡?你若藉著去跟他們問話的由頭,能進詔獄,對不對?”楚一弦道。

 楚一柱點點頭:“能,怎麼了?”

 楚一弦便笑了,拍一拍他的肩頭:“那反正去都去了,順手幫忙打點一下獄卒,照應照應謝無。”

 楚一柱神色立變:“照應誰?!”他吸著涼氣,打量楚一弦兩眼,“姐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阿眉瘋了。”楚一弦說著,神情也禁不住有些古怪,搖一搖頭,“總之她央到了我這裡,我看她是真的著急。咱就……幫幫她吧,也不做別的,就讓獄裡頭照應一二。不然詔獄那地方你也知道,萬一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阿眉受不受得住不說,事情沒個結果,陛下跟前沒法交代,不知又要牽連多少人。”

 楚一柱心想,你這說甚麼鬼話呢?

 詔獄裡雖酷刑種類繁多,可哪次能不審出結果就讓人死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又看了看楚一弦的神情:“姐……”

 “嗯?”

 “這種鬼話你都編出來勸我,溫姑娘這是真想幫謝無啊?”

 “噝――怎麼跟你姐說話呢!”楚一弦一拳打在他肩上,撇了撇嘴,嘆氣,“謝無可能真對她挺好的。她不比咱們,十幾年都過得順風順水;她遭了那麼多劫數,若這是她認定的人,我……”楚一弦說著,心裡禁不住有點彆扭,“我雖然也不樂意吧,但還是幫她一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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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錦衣衛的官衙裡,指揮使陳辛剛到自己平日處理事務的房中闔上門,背後忽有微弱聲響。他即刻轉身,繡春刀出鞘,越窗而入的黑衣男子抱拳一揖:“指揮使大人。”

 “孫旭?”陳辛定睛,皺起眉頭,“你怎麼來了?”

 謝無入獄已有三天,這三天裡,西廠眾人都很安靜。

 孫旭上前兩步:“我們督主留了封信給您。”

 陳辛信手接過信,挑眉:“從詔獄裡送出來的?”

 “不是,是事先備下的。”孫旭垂眸。

 陳辛的眉心蹙得更深了兩分。

 他和謝無相識於微末之時,卻仍總不明白謝無究竟在想甚麼。諸如眼下的事,他就不明白謝無在想些甚麼;往從前說,他也不懂謝無為何對溫氏那麼上心。

 陳辛一語不發地拆開信,定著心神讀了下去。才讀了兩行,他愕然抬頭:“他當真的?有這種事?!”

 孫旭靜靜立著:“茲事體大,督主不會胡言。只差小的來問問,指揮使大人肯不肯相助。若您不肯,也只將這信燒了便是,就當小的沒來過。他信您的人品,知道您不會反咬一口。”

 陳辛猶自盯著信上的字,心驚肉跳。

 半晌,孫旭喚了他一聲:“大人?”

 陳辛回神,複雜地一笑:“他說出這句話,便是信不過我的人品。”

 孫旭微滯:“大人,我們督……”

 陳辛說:“我自會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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