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總覺得, 殷流蘇和謝聞聲之間有點不對勁了。
具體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最近倆人的關係好得…幾乎變成了一個人。
謝聞聲回家之後第一件事, 就是找殷流蘇, 每次見了殷殷,開口第一句話再不是問她吃飯沒有, 而是:“你媽呢。”
殷流蘇更是如此,下班第一句話從以前的“作業做了嗎”, 變成了“小哥在哪兒”。
滿眼都是愛意都藏不住了,對他好的不得了。
雖然還是叫“小哥”,但明顯腔調都不一樣了,帶著一股甜膩膩的寵愛味道。
謝聞聲對殷流蘇的稱呼就多了, 從“蘇蘇”到“寶貝, 再到“寶寶”,還有甚麼“親愛的”、“親親”、“老婆”…
殷殷要吐了!
反正倆人就跟磁鐵似的, 只要在同一空間,總是黏在一起。
就連謝聞聲炒菜做飯的時候,殷流蘇都要和他挨著。
最過分的一次, 殷殷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進廚房催飯, 發現倆人竟然握著同一把刀柄,一起切胡蘿蔔玩。
過分啦!
不過殷殷轉念一想, 其實爸爸媽媽感情好的家庭,小孩是最幸福的。
雖然謝小哥還不是她爸爸,不過將來八九不離十, 畢竟媽媽可是連雲錚那種條件的追求者都拒絕了呢!
像以前隔壁麗麗家,爸爸媽媽總是吵架鬧離婚, 麗麗也總是過得很不開心。
殷殷想要和他們永遠在一起,所以他們感情好,她的家才會更加穩固。
所以她就原諒這兩個熱戀的幼稚鬼吧。
……
那晚之後,殷流蘇自己徹底淪陷在謝聞聲身上了。
果然,誠如她以前閱讀的張愛玲小說裡所說的那樣,
抵達男人的心是透過胃,抵達女人的心,則是透過口口。
過去她從來不敢奢望能夠擁有一段熱烈的愛情,更加不敢奢望…愛情能帶給她如此愉悅而極致的體驗。
那一晚之後,她食髓知味,徹底陷入了少年無窮無盡的夢裡。
不過,也不是完全和諧。
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就是要不要開燈的問題。
殷流蘇不喜歡開燈,謝聞聲卻總說:“我想看著你。”
這也導致他房間的燈泡…總是更換。
……
第二年夏天,全新一季的vocal show拉開帷幕。
去年第一季的選秀除了誕生冠亞季三位實力唱將之外,十強選手中也有不少很有個性的歌手,被全國人民熟知,分別簽約了公司,獲得了極好的發展機會。
在選秀剛剛興起的年代裡,殷流蘇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股潮流熱浪,並且堅持讓謝聞聲一定要參加這一屆的vocal show海選。
“這是你的機會。”她將傳單拍在謝聞聲胸口:“明天就去報名海選。”
“不了吧。”
謝聞聲不以為意。
他現在完全是熱戀期少年,一門心思談戀愛,只想和她們在一起,沉浸在浪漫溫馨的家庭生活中。
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年齡到了和姐姐結婚,婚後安心當全職丈夫和全職爸爸,照顧她和殷殷的生活起居。
彈吉他唱歌,也只唱給她們聽。
這樣他已經心滿意足了,再不要好高騖遠瞎折騰了。
殷流蘇知道,謝聞聲是被上一次外賣聯盟的失敗擊垮了,很難再重整信心。
她鼓勵了他很久,也勸了很久。海選都快要結束了,這傢伙翻來覆去也只有一句話:“我只想當全職老公,不想拼事業。”
殷流蘇終究不再勉強他。
人各有志,他享受居家生活,就隨他去吧,反正她工作越來越忙,殷殷也需要照顧。
那天下午,謝聞聲接了殷殷回家,路上,殷殷感嘆地說:“謝聞聲,我發現你真的太有吃軟飯的潛質了。”
謝聞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是吧,我也覺得,我很適合家庭生活。”
“……”
殷殷本來是嘲諷他,沒想到這男人自己先不要臉了,搞得她倒無話可說。
看出了殷殷鄙夷的眼神,謝聞聲拍拍她後腦勺,教訓道:“男女平等,女人都可以當全職太太,為甚麼男人不可以當全職老公,而且你媽媽這麼厲害,我心甘情願。”
“但你聽過一句話嗎。”
“嗯?”
“女人的愛來自崇拜。”
謝聞聲皺眉:“你是小學生嗎,哪兒聽來的話。”
“唔…以前聽麗麗姐說的。”殷殷擺擺手:“但這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你要是身無長處,媽媽對你的喜歡…也只會停留在身體層面,而不是靈魂!明白吧!”
謝聞聲拍了拍自己挺闊的胸膛,驕傲地說:“你哥天天健身,捏捏我這胳膊,你媽媽找不到第二個男人比我厲害了。”
“你還驕傲起來了!難道你希望媽媽只喜歡你的臉和身體嗎?”
“當然。”
“內涵呢!”
“我有內涵嗎?”
“……”
殷殷無語了。
果然,男人和女人的想法還是很不一樣的。
但殷殷卻很焦慮,她覺得她哥是真的完全沒有內涵。
如此沒有內涵的男人,遲早有一天,等新鮮感過去了,媽媽就會厭倦他。
她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必須勸他哥奮發上進。
“謝聞聲,從我作為女人的角度出發,我必須鄭重警告你。”
“你算哪門子女人,你個小屁孩。”
“哼!你再這樣沒出息,你等不到年滿22歲法定結婚年齡,就會失去我媽媽!”
謝聞聲看著小姑娘鼓起的腮幫子,微微蹙眉:“你不要詛咒我,我們感情很穩定。”
“我沒有詛咒你,這就是事實,沒有哪個女人會喜歡整天呆在家裡、沒出息的男人!”
“真的?”
“你想象一下,等你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閃閃發光的那一刻,媽媽一定會在人群中為你尖叫,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你。你必須用自己的魅麗去征服她。只有相互認可,彼此吸引的愛,才是最長久的!”
她抓著謝聞聲的雙臂使勁兒搖晃:“明白嗎,我的蠢鍋鍋!”
謝聞聲被她搖得頭昏腦脹:“你…你真的是小學生嗎?都是哪兒學來的這些。”
“呃,電視裡…”
“明天開始,每天看電視不能超過半個小時。”
“啊啊啊!”
……
雖然謝聞聲嚴格控制了殷殷看電視的時間,但她的話,謝聞聲還是聽了進去。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報名參加了vocal show的南市唱區的海選。
不過因為擔心被淘汰丟臉,他不讓殷殷把報名的事情提前告知殷流蘇,等透過了海選再告訴她。
殷殷是個心裡藏不住事兒的人,雖然好幾次忍不住想說,但都被謝聞聲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
終於,謝聞聲接到了電視臺打來的電話,讓他準備準備,明天參加海選。
殷流蘇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下午仍舊出門,約客戶談Y-sui合作的事情。
因為是週末,殷殷也在家。
Y-sui店裡很忙,花臂也沒時間幫他照顧小孩。
而且殷殷這大嘴巴,肯定會把他參加選秀的事到處傳揚,要是落選,只怕他會成為葫蘆巷的笑柄,被他們嘲笑好幾年。
所以,謝聞聲只能將殷殷這小拖油瓶帶在身邊,一起去參加海選。
海選現場設定在了南市電視臺專門的錄影棚。
因為部分海選的畫面也會被剪輯在vocal show的正片中播出,所以今天請來的幾位評委,也是圈裡比較專業的唱作歌手,甚至還有一位是知名歌手。
謝聞聲抱著吉他,牽著殷殷走進了等候室。
等候室裡熙熙攘攘擠滿了等待入場的參賽選手,年齡跨度很大,年紀小的十三四歲,年紀大的…甚至有五六十歲。
Vocal show的口號就是:全民開唱,只要你有音樂夢,下一個明日之星就是你。
因此,海選的門檻設定其實非常低,長相、年齡都不是問題,只要有一把好嗓子,都可以獲得展示的空間和舞臺。
謝聞聲按照自己拿到的號碼牌,排在了一個很有個性的年輕人身後。
他年紀和謝聞聲不相上下,但他的造型比謝聞聲要“前衛”許多——
燙著煙花卷,上身只穿了一件鉚釘皮馬甲,也沒有拉上拉鍊,一整個敞開著,露出了胸膛和腹部。
謝聞聲默默地捂住了殷殷的眼睛,不讓她多看他。
殷殷發出了深長的嘆息,說道:“鍋鍋,你確定你要這樣來參加比賽嗎?”
謝聞聲拉上了衝鋒衣的衣領,壓低了鴨舌帽,又給自己戴上了口罩:“怎麼了?”
殷殷毫不留情地吐槽:“看看周圍的競爭對手,一水兒的俊男靚女、潮流朋克…再看看你,把自己這得嚴嚴實實,幹嘛呢!”
“你懂甚麼,要是被你花臂叔和穗花姐知道我來參加這比賽,還落選了,至少未來十年…你哥別想在他們面前抬起頭來。”
“可你也不能打扮得跟個逃犯似的呀!”
謝聞聲不以為意:“反正我也進不了,無所謂,早點結束,去菜場還能撿到打折蔬菜。”
“你以前逢人就說自己要當大明星,怎麼現在這樣沒自信啦。”
“白日夢,誰還當真了。”
這兩年的蹉跎歲月…已經磨平了他所有的少年意氣,他也不再做夢了。
排在謝聞聲前面的馬甲朋克男聽到他們的對話,回頭望了謝聞聲一眼。
見他戴著鴨舌帽,戴著口罩,揹著一把舊得都快成變成古董的吉他,一副其貌不揚的樣子。
馬甲男猜測他和現場大多數人一樣,不過就是來打個醬油罷了。
“排我後面,你自求多福了。”
謝聞聲見他眼裡眉間皆是不屑,以為他是個大佬,問道:“您唱歌幾年了?”
男人比了三個手指。
“三年了!”
“Ktv唱了三個月。”馬甲男自信滿滿地說:“不過朋友都說我是天賦流。”
殷殷看出了這男人對謝聞聲的輕視,輕哼一聲:“我哥哥七年前學吉他,每天都練歌,從來沒中斷過呢!”
“所以這就是勤奮和天賦的區別。”
謝聞聲也怕自己翻車,惹人笑話,於是謙虛地說:“我就來見見世面,沒想晉級。”
當然,馬甲男不只想晉級pk,他還想拿下s晉級金卡,直接進入全國賽。
他想了想,對謝聞聲道:“要不咱們換個位置,我讓你先上,這樣評委也不會因為我發揮太好,而影響對你的評價。”
“啊,那太謝謝了。”謝聞聲毫不猶豫和他換了排序,排在了他的前面:“私自換順序沒問題嗎?”
“沒關係,反正進去也要自我介紹,而且我們是在前後,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那就好。”
殷殷一個勁兒拉扯謝聞聲的衣服,低聲對他道:“傻鍋鍋!人家讓你先去,擺明了是想用你來襯托他的表現,拿s晉級金卡呀!你別被人當槍使了!”
“我知道。”謝聞聲睨她一眼:“這都看不出來,那你鍋鍋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
“既然如此,你幹嘛還要答應他!”
“因為我想早點回去,菜市場能搶到打折蔬菜。”
“……”
殷殷對她的鹹魚鍋鍋簡直無語了。
*
等了約莫兩個小時,終於輪到了謝聞聲,謝聞聲牽著殷殷走進錄音棚。
一個不大的房間裡,擺放著三張評委桌,桌前坐著三位評委,兩男一女,都是圈內較有名氣的大佬。
不過現在海選已經進行了三四個小時,他們的臉上有很明顯的倦色。
“介紹一下你自己。”
“呃,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叫謝聞聲,今年20歲。”
左邊的小鬍子評委抬眸望了謝聞聲一眼,見他戴著鴨舌帽、又佩戴口罩,看起來跟明星出街似的,只覺得他在故作神秘。
“你為甚麼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謝聞聲自然不能說是怕淘汰了被街坊鄰居笑話,只隨便胡謅了一個比較謙虛的藉口:“呃,因為我長得不好看,有礙觀瞻。”
說罷,他望了正對面的攝像機一眼,心說他都打扮成這樣了,節目組應該不會把他剪進正片裡吧。
坐在中間的女評委見他竟還牽著小朋友,又問道:“這位小朋友是你的合作伙伴嗎?你們是組合參賽?”
“呃,不是她是我家裡的小妹,因為沒人帶她,所以…”
女評委臉上浮現了荒誕的表情:“你居然一邊參加海選節目,一邊帶小孩?”
“呃,不允許嗎?”
小鬍子男評委已經很不耐煩了,只想趕緊結束今天的工作:“沒有不允許,你先唱歌吧。”
“好。”
謝聞聲請了清嗓子,撥了撥吉他,很隨意地來了一首抒情的情歌。
本來三位評委都低著頭翻看資料,他一開口,他們仨同時抬起頭望向了他,眼底浮現了訝異之色。
他的聲線非常獨特,曲調抒情時,他嗓音裡含著一絲慵懶,像沒有睡醒似的囈語小調,可是吐字卻又非常清晰,而當節奏轉快時,嗓音又逐漸轉向低沉醇厚,讓人聽著格外舒服。
很顯然,他沒有接受過任何聲樂的訓練,但恰恰是因為這種毫無技巧的演唱,才更讓他聲音顯得無比純淨!!!
小鬍子評委和女評委驚詫地對視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們就確定了,這絕對是今年選秀最大的黑馬選手!絕對能衝入全國前十!
殷殷見評委們居然還沒有按鈴打斷,心跳開始加速了。
她以前看過第一季的海選剪輯,很多選手開口沒唱幾句,就被評委無情打斷,灰溜溜地離開。
他們沒有打斷他,這說明…鍋鍋有機會!
謝聞聲見評委沒打斷他,索性也就一唱到底,整首歌被他用很隨意的態度完完整整唱了一遍。
直到他結束最後一個音調,評委們都還沉浸在他的嗓音裡,沒能回過神來。
“唱完了。”謝聞聲平靜地開口,提醒他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小鬍子評委率先反應過來,淡笑道:“啊,對,你可以走了。”
謝聞聲揹著吉他,牽著小妹的手:“回家了。”
走到門口,小妹很不甘心,回頭問了聲:“我鍋鍋是淘汰了是吧。”
“嗯。”
當他走到門口時,三位評委忽然爆出了笑聲:“快回來,你東西還沒拿呢。”
謝聞聲看了看身前的吉他,又看了看手邊的小妹,問道:“甚麼東西啊?”
女評委從櫃子裡取出了一枚晉級的s金卡,在謝聞聲面前晃了晃:“南市賽區的最後一張晉級卡,要不要啊?”
謝聞聲呼吸都停滯了:“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以前經常被人開這種玩笑嘛?”
謝聞聲撓撓頭:“我經常被命運開玩笑。”
“鍋鍋你晉級了!不用pk,直接晉級全國賽!啊啊啊!海選幾萬人,也才三張卡片啊!”殷殷使勁兒拉扯他:“快接過來,謝謝評委呀!”
謝聞聲後知後覺地接過了晉級卡:“謝謝評委,我…”
他腦子一片空白,說不出話來,直接呆住了。
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就發生在此時此刻。
小鬍子評委笑著說:“你現在可以讓我們見見廬山真面目了吧,看是不是如你所說,真醜得不能見人。”
“可…可以。”
謝聞聲說著便要摘下口罩,殷殷立刻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神秘兮兮地對著鏡頭道:“你們想看神秘的口罩哥到底有多醜嗎,那麼咱們全國賽見吧!”
此言一出,三位評委瞬間炸鍋——
“嚯!還來這一套,小姑娘挺會的啊!”
“搞神秘啊!這必須得剪進正片了。”
“反正我是挺期待口罩小哥的廬山真面目了。”
節目組的導演們也相互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心領神會——
有實力、有唱功、又有綜藝感。
今年vocal show最大的爆點,也許就是這位神秘的口罩哥了。
……
殷殷牽著頭重腳輕、步履虛浮的謝聞聲走出錄製棚:“鍋鍋,你站穩!哎哎哎,別倒,我支撐不住了!”
馬甲小哥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瞭然一笑,走過來說道:“你看看現場,能進pk賽的人,一百個裡找不出一個來,失敗乃成功之母嘛,嘿嘿嘿。”
殷殷聽出了他表面安慰、實則奚落的語調,輕哼了一聲:“是啊,能進pk賽的百裡挑一,能拿到晉級卡的萬里挑一。”
“那當然。”馬甲小哥就是衝著晉級卡、才和謝聞聲換次序的嘛。
殷殷冷笑:“不過剛剛聽說,晉級卡已經沒有咯。”
“怎麼可能,我數過了,還剩一張。”
“不好意思,最後一張在這裡!”殷殷得瑟地揚了揚手裡那張金光閃閃的晉級卡:“現在你進去吧,祝你好運。”
馬甲小哥一整個石化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