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vocal show正片第一輯正式在電視臺播出。
毫無疑問,謝聞聲被節目組作為壓軸剪輯進了正片中,成為了正片中最完整、也是最精彩的一段海選現場實錄。
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 完全遮掩了容貌, 日常的穿著也極其平凡普通。
但他舉手投足間、又洋溢著青春的稚嫩和可愛,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關注。
而更可愛的是…他居然帶著小朋友來參加節目!
這簡直前所未有。
海選剪輯中, 當然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選手——
有社畜唱一半被領導奪命連環call的、也有因為太過緊張半路唱哭的、還有來節目裡跟女朋友表白的……
謝聞聲帶小朋友這一段,也成功抓住了觀眾們的記憶點。
再加上他因為太醜、不敢暴露的真容, 更引得觀眾好奇不已。
大家都打算追到全國賽,見識見識這位口罩哥的廬山真面目。
謝聞聲這一系列有意無意的操作,著實讓他火了一把。
人生往往就是如此,苦苦追求有可能一事無成, 無心插柳反而能夠收穫意外驚喜。
葫蘆巷的街坊鄰居們認出了口罩哥是謝聞聲, 即便沒人出來的,也能認出他的小尾巴——殷殷。
現在大家見著他, 都要用開玩笑的語調喊他一聲:“大明星”。
當然,這樣的稱呼不再是用過去那種或玩笑、或嘲諷的語調了。
就算他們不懂音樂,無法分辨謝聞聲究竟唱的好不好, 但是從這些個專業評委的表情和反應, 也能看出端倪。
謝聞聲是真的要出息了啊!
不少年輕男孩女孩遇見謝聞聲, 都要找他簽名,將來等他真的一夜成名, 這簽名不就值錢了嗎。
謝聞聲對這突如其來的成功,有點不知所措。
畢竟以前失敗過太多次,他都不敢想有朝一日, 夢想真的不再只是想想、真的有可能會實現!
……
晚上,殷流蘇準時開啟了電視, 準備收看vocal show的轉播。
她只聽街坊鄰居說謝聞聲在選秀節目中有精彩表現,但因為電視只在固定時間轉播節目,她又太忙了,一直沒機會看。
好不容易蹲到了今天有轉播,殷流蘇倒要看看謝聞聲唱的究竟有多好,能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焦點。
謝聞聲見她倒了紅酒,桌上擺了酒菜,架勢要好好欣賞他的表現。
他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雙手張開,擋在電視機螢幕前:“不要看!!!”
“怕甚麼。”
“我唱的很爛!”
“你再裝?”
“真的...沒表現好,你不要看。”
“小妹,出來!”殷流蘇將正在房間寫作業的殷殷叫了出來:“你鍋鍋擋著我看電視了,用你的動感光波將他擊飛!”
殷殷跑過來“嗶嗶嗶”地對著謝聞聲一頓輸出,謝聞聲一手拍開她:“我進化了,對動感光波免疫了!”
殷殷跑過來拉開了謝聞聲:“媽媽快看,他出來了!”
殷流蘇坐直了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從他出場到唱完那首抒情歌,她全程一言未發,表情認真而嚴肅。
謝聞聲捂著臉,透過指縫去瞄她。
所有人的好評讚賞、甚至包括專業評委的認可,其實謝聞聲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殷流蘇眼中的他…究竟如何。
謝聞聲忐忑地問:“是不是很糟糕?”
本來是謙虛之辭,只想聽她誇誇他,卻沒想到殷流蘇關掉了電視,表情凝重:“你怎麼選了這首歌?”
“我隨便唱的啊。”
“沒好好準備吧。”
殷殷插嘴道:“鍋鍋壓根沒準備!”
“難怪。”殷流蘇挑剔地說:“這首歌過於舒緩,也沒有炫技部分,跟你平時的發揮差太多了,限制了你真正唱功,也完全沒把你的魅力展現出來。”
謝聞聲呆呆地望著她:“你怎麼忽然如此專業。”
“你每天晚上都唱歌給我聽,聽了這些年…”殷流蘇揉揉耳朵:“你的聲音都快寫進我的靈魂裡了,這點分辨力還是有的吧。”
謝聞聲忽然有點羞澀,那句“你的聲音寫進我的靈魂裡”,好像有點戳到他心上了。
“所以姐姐支援我繼續參加選秀嗎?”
“廢話!”殷流蘇毫不猶豫道:“後面的比賽,你必須認真準備,等了這麼多年的機會。能不能紅,就看著一次了!”
殷殷也幫腔說:“我能不能當星二代,就靠鍋鍋了。”
謝聞聲無視了殷殷,再度向殷流蘇反覆確證:“姐姐,你希望我成為明星嗎?”
殷流蘇鄭重地牽起了他的手,一字一頓道:“我要看你成為萬眾矚目、無與倫比的天王巨星!”
那是他的夢想,她想要看他在自己熱愛的世界裡閃閃發光。
而謝聞聲感受著女人柔軟的掌心,此刻他心裡的想法卻和她不太一樣。
他想到了殷殷的話。
女人果然只會喜歡自己崇拜的男人,如果他一事無成,遲早有一天,殷流蘇也會厭倦他。
這樣一來,鹹魚頓時重燃鬥志!
他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成為她渴望看到的閃閃發光的樣子!
鼓勵之後,殷流蘇從他溫厚的掌心裡抽回手,瀟灑地揮了揮:“做飯去,今晚我要吃水煮魚。”
“我都是天王巨星了,還要做飯啊?”
殷流蘇冷笑著拍了拍他的臉:“你就算變成世界首富,都要給我做飯。”
謝聞聲舔了舔唇,壓下嘴角甜甜的笑意,轉身進了廚房。
他心甘情願給她做一輩子飯。
“蘇蘇。”
“甚麼?”
他給自己繫好了圍裙:“進廚房來。”
殷流蘇走過去:“做甚麼?”
“站在我身邊,陪我。”
她知道這男人黏人的屬性,索性走過去,貼在他身邊,將腦袋靠在他胳膊邊:“我會打擾你做飯嗎。”
“不會,你這樣我才舒服。”
他就是要隨時隨地黏著她,每夜擁她入眠,與她白首偕老。
“姐姐,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他問。
殷流蘇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分鐘,她從後面緊緊抱住了謝聞聲的腰:“小哥,我不知道。”
謝聞聲一直記得那年跨年夜她說過的話,永恆的溫暖和瞬間的絢爛,她選擇後者。
這段感情裡,最讓他惶惶不可終日的便是她這樣的態度,好像所有的甜蜜都只是暫時…
就像流沙,不管他多努力地一握再握,終究都只會從指尖流逝,永遠抓不住。
……
每天早上,天還沒亮謝聞聲便起床練聲了。
為了成為殷流蘇希望他成為的那種人,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值得。
南市電視臺的錄音棚化妝間,所有人都在為晚上的pk總決賽、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謝聞聲雖然拿到了s晉級金卡,但因為他人氣太高了,觀眾們非常期待能再度看到他的演出。
所以vocal show仍舊把他請了來,作為嘉賓在pk賽上演出。
自然,謝聞聲仍舊是鴨舌帽配黑口罩的打扮,不過身上的衣服是他們精挑細選的潮流時裝,將他整個外形渲染得格外個性陽光。
陳導看著這位一邊化妝、一邊還在認真看譜子的英俊少年,心底默默感慨,這苗子真的能成大氣啊。
他們vocal show選秀目的,就是選出真正的新生代偶像。
而面前這位,不是初出學校甚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他履歷實在是太豐富了。
極有經歷又有顏值,又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成績,不驕不躁地努力。
還有誰,能比面前的少年更具偶像氣質!他一定能紅!
陳導正琢磨著…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雲總,您好,嗐,說的是甚麼話…我還要感謝您贊助我們的海選賽,有甚麼事儘管開口,我陳某人能做主的一定照辦。”
然而,當他聽到男人接下來的這番話,臉色驀然變了。
……
十分鐘後,陳導找到了謝聞聲。
造型師正在給謝聞聲做髮型,既然他不露臉,自然髮型上要好好地下功夫了。
他給他燙了個頭,挑染了幾縷髮絲,僅這個髮型都用了三個小時的時間。
這期間謝聞聲一直在熟悉自己的曲目,力求在節目中做到最好的發揮。
“陳導,你看我是先跳舞呢,還是先唱再跳?我覺得先唱比較好,畢竟是vocal show嘛。”
陳導輕咳了一聲,艱難地說:“呃,那個…小謝啊。”
“對了!我想到了!我出場先來一段《billie Jean》致敬我的偶像,你覺得怎麼樣?”
“小謝啊!今晚你就不用上了。”陳導終於打斷了他:“今晚節目組另有安排,你不上了哈。”
謝聞聲愣了愣:“不…不上啊?”
陳導沒有看他的眼睛,轉身便要離開。
謝聞聲原地呆了幾秒,立刻追了上去:“陳導,我能知道為甚麼嗎?”
“唉,小謝,你是很不錯的苗子,就是吧…鋒芒太露,唉,你…”
陳導顯然也很是惋惜,連聲嘆息。
“甚麼意思啊?”“沒甚麼意思,你走吧。”
“那我的全國賽…”謝聞聲取出了他的s晉級卡:“別說你要把它收回去。”
“s卡當然不能收回,都上電視了。”
謝聞聲鬆了口氣,卻又聽他道:“但你要主動退賽。”
“憑甚麼!”
“憑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陳導也被他逼得口不擇言:“你說說,多好的機會!你怎麼就不珍惜呢!”
謝聞聲一頭霧水:“你到底在說誰啊!”
陳導自然也不可能跟他明說,想了想,說道:“換個唱區試試吧,在南城,只要有那個人在,你別想冒出去。”
謝聞聲知道,現在各大唱區都已經收官了,他再想報名,那就得等明年了。
……
走出南市電視臺,天空中下起了噼裡啪啦的陣雨,隱隱雷鳴。
謝聞聲步履虛浮地走進了雨中,大雨將他染燙了幾個小時的髮型,也衝得亂七八糟、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鬥志,再一次被擊垮殆盡。
以前的失敗還有理有據,這次...連甚麼情況都沒有摸清楚。
命運似乎一而再地和他開玩笑,似乎像他這種從小無父無母、命如螻蟻的傢伙,就不配擁夢想、更不會成功。
他在大雨中漫無目的地走著,卻忽然看到雨中又一抹身影,與他交錯而過。
倆人同時頓住腳步。
殷流蘇撐著一柄傘,手裡還拿著一柄傘,詫異地望向了身後的男人:“小哥…你怎麼…不是錄節目嗎,怎麼在這裡?”
謝聞聲腦子嗡嗡響,心臟都彷彿被掏空了:“那你怎麼在這裡?”
“我還想著下雨了你沒帶傘。”殷流蘇揚了揚手裡的黑傘:“不過走到路上才想起來,你現在可是大明星,電視臺肯定會安排專車送你,白跑一趟咯。”
“我不是大明星。”少年眼睛被雨水沖刷得睜不開了:“姐姐,我是個失敗的人,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成功了,你要是不喜歡我了,一定要跟我說,我不會死纏爛打…”
最後那句說完,他都要哽咽了。
殷流蘇聽到少年輕微的哭腔,心臟都被揉碎得稀巴爛,扔了傘朝他狂奔而來,用力地抱住了他,融化他滿身的風雨——
“謝聞聲,你傻啊。”
只有在被她擁入懷中的剎那間,他畏縮的心...才得以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