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一番因果之論,讓李靖頓時眼前一亮。
仔細琢磨了一下後,才失笑一聲道:“倒是老夫著相了,這世上確實沒有這麼多如果。”
聽到李靖這聲感慨,陳曉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聽李先生話裡的意思,可是做了甚麼後悔的事情?”
李靖聞言就是一愣,想了一下後才微微點了點頭:“說是也不是……”
“若不是甚麼私密的事情,李先生儘管同我說上一些,就算是沒有辦法解決,也好過憋在心裡。”
一聽這話,李靖頓時眼神一亮。
自己這裡還正愁怎麼同陳曉說突厥一事呢,陳曉這就自己送上門了。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靖臉上的笑容一閃即逝,隨即說道:“如此,那老夫就同先生嘮叨兩句。”
“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兒,老夫有一子在邊軍戍邊,去年本應歸鄉才對,但無奈突厥南下,朝廷下令府兵不得歸鄉。”
“老夫今日聽你說書,心有所感,這才想著如果沒有突厥南下一事,我那兒子或許早就歸鄉了也說不定。”
聽到這話,陳曉對眼前的李靖瞬間肅然起敬。
起初看李靖身上穿著打扮,並不像是大富大貴之人。
雖然言談舉止上不像是普通農戶,但這年頭的大唐,無論富貴貧賤,家中多少都有一子當過府兵。
沒想到眼前的老頭居然也有一子是府兵,還是邊關戍邊的那種。
怪不得會有那種感慨。
如果沒有突厥南下,他這兒子說不定已經歸鄉了。
想到這裡,陳曉便開口安慰道:“先生也不必太過擔憂,您這兒子或許明年也就歸鄉了,突厥一事朝廷不可能拖延太久的。”
一聽這話,李靖心中就是一怔。
果然如同陛下所說,此子已經猜到了朝廷要對突厥用兵。
李靖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隨即做苦笑狀。
“老夫也不求他建功立業,只求平平安安。”
“當年老夫在草原做生意的時候,可是知道那突厥人有多兇悍啊~”
沒想到眼前的老頭還去過突厥草原。
陳曉心中感慨一聲,隨後好奇道:“老先生也曾在突厥做過生意?”
“那是自然,老夫年輕時也是走南闖北之人,同草原上不少部落都做過買賣。”
李靖此時也是半真半假的在說往事,過往雖然沒有坐過買賣,但去過突厥草原卻是真的。
只是這事情過去太久,李靖如今也不知道
草原各部是個甚麼情況。
“這麼說來,老先生也是有些底子的人了。”陳曉半開玩笑道:“若是老先生能夠將自己在草原做生意的路線告知你那戍邊的兒子,不敢說建功立業,保一條性命還是綽綽有餘的。”
陳曉這邊話音剛落,李靖臉上的笑容就戛然而止,眉角微皺著看向陳曉,開口道:“陳先生這話是甚麼意思?”
見李靖看向自己,眼神也發生了變化,陳曉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那話確實是有些問題。
正打算解釋一句,卻是聽到李靖再次開口詢問起來。
“為甚麼老夫將做生意的路線告知戍邊的犬子,我那犬子就能活命?”
見老頭一臉好奇的盯著自己,大有不說清楚誓不罷休的模樣,陳曉一時間也是哭笑不得。
繞了半天,結果把自己繞進去了。
“罷了,既然李先生好奇,那我就說說,只是此事……”
“先生放心,這事兒老夫出門就忘。”
陳曉失笑一聲搖了搖頭,索性一股腦將原由說了出來。
“李先生也是在草原做過生意的人,這草原最怕的是甚麼?”
“一望無際,迷失方向,有些商隊第一次北上,沒有準備只會鎩羽而歸。”李靖開口道。
“這
便是了,沒有經驗的人多數時候不會找到突厥部落,而突厥各部也有遷徙的習慣,去年至今,雖然朝廷在邊境開了商埠,但說到底還是沒有摸清楚突厥各部所在的地方。”
李靖聽到陳曉這麼說,總覺得自己好像摸準了關鍵一樣,下意識的點頭道:“有些道理。”
“所以,你那戍邊的兒子,若是想要建功立業,還是活命歸來,最好是熟知草原各部的情況才行。”
“你既然是在草原做過生意,那麼必然知道突厥各部的位置和活動範圍,即便是過了些年,也大差不差,只要有了大致範圍,便不會出現甚麼意外。”
說到這裡,陳曉面帶笑意的開玩笑道:“說不準你那兒子還會因為這份路線地圖,得到軍中大將軍的欣賞。”
聽到這裡,李靖瞬間恍然大悟,自己算是知道為甚麼剛剛會有那種感覺了。
突厥一戰最為關鍵的難點,居然被陳曉這樣就解決了!
突厥一戰,難得不是大唐軍力不如突厥。
難得
是茫茫漠北,沒有方向漫無目的到處亂竄。
雖然這一年來,朝廷依照陳曉先前的計劃離間突厥各部,但是說到底開戰之後,這些人也未必靠得住。
無論是李世民還是李靖,都不會讓將幾十萬兵馬的性命放在異族人手中。
但大唐這邊又沒有熟悉突厥各部的人,這就為大軍出擊造成了麻煩。
但陳曉剛剛所說的,正是解決這一問題的辦法!
商人!
尤其是在漠北做生意的商人!
這世上除了突厥人之外,還有比他們更熟悉突厥各部情況的人嗎?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
原本只是自己編個故事而已,誰曾想這陳曉居然如此厲害,三言兩語開玩笑一樣就點明白了他們的方向。
一時間,李靖看向陳曉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陳先生厲害,如此小事都能夠被你發現,老夫痴長這麼多年,卻是連這些都沒有想到。”
陳曉此時也急忙擺了擺手,開口道:“李先生客氣了,旁觀者清而已。”
李靖站起身來朝著陳曉拱手一禮,鄭重其事道:“老夫日思夜想有了著落,這就回家給犬子寫信,無論成與不成,這救命之恩我李家算是承下了,日後必有重謝!”
“告辭!”
說完,也不等陳曉說甚麼,那李靖扭頭就離開了長安書社。
此時的李靖倒也不假裝著急,而是真的打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茲事體大,事關幾十萬將士的性命,李靖可不敢有絲毫怠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