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對分手的反應,讓顏悅有些頭疼,無論她說甚麼,他就是聽不進去,堅持要繼續在一起。
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顏悅的公寓樓下,司機和保鏢助理紛紛離開,車廂裡只剩下顏悅和江邵兩個人。
江邵把綁在一起的手腕給顏悅看,“悅悅,我手疼,你幫我解開吧。”
顏悅眼睫微抬,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腕上的繩子解開。
江邵手一得空,便又抱住她,把她往懷裡按了按,唇角輕揚,“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捨不得我,悅悅,上次的事,我保證只有一次,以後絕對不會犯渾,想要用孩子拴住你,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都由你說了算,只要你不離開我。”
顏悅沉默片刻,平靜開口,“江邵,上次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是真的不想和你繼續下去,請你尊重我的意見。”
江邵神情微滯,擁抱著她的手臂微微僵硬。
車廂裡一陣靜默,兩人就這麼相擁著,半晌後,他緩緩抬頭,深邃的目光望著她淡漠的臉,小心翼翼的開口,“為甚麼一定要分手,早些年,是我混賬,做了很多錯事,可我已經改了,我現在對你不好嗎?我們之前相處的不也挺好嗎?上次在東城,是我酒喝多了,不該不經過你同意......”
“不只是因為上次的事。”顏悅打斷他,“上次的事,只是給了我一個合理的理由開口,事實上我心裡早就想跟你提分開的事了。”
只不過之前每次面對他親暱的樣子,她都沒說出口,或者是試探性的提了,他都裝聽不見,然後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哄她開心,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早就想和我分手了?”江邵眸中劃過一抹悲痛,聲音低啞,“為甚麼,你不喜歡我哪裡,我可以改。”
顏悅深吸了口氣,胸口發悶,狠心道:“我不喜歡你這樣對我死纏爛打,一直糾纏與我。”
話已經說到這裡,顏悅索性跟他挑明。
“當年,我母親發現顏健民出軌,想和他離婚,鬧過無數次,顏健民就是不願意放她自由,甚至囚禁她,派人看著她,哪都不許她去,一直到她去世,她都沒有擺脫顏健民,我不想有一天,我也陷入那種絕望的境地。”
“你怎麼能拿我和顏健民比,我是真心愛你,我跟顏健民不一樣。”
顏悅淡淡道:“你說你跟他不一樣,那為甚麼現在纏著我不放。”
江邵臉色僵了下。
“你是否真心愛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現在的行為,跟當初顏健民不願意和我母親離婚是一樣的,只是分個手,你就這樣糾纏不放,如果我真的和你結婚了,婚姻裡出現了甚麼事,想和你離婚的時候,你能同意嗎?”
江邵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顏悅就替他回答。
“你不會,你會告訴我,你愛我,這輩子都離不開我,以愛為名,束縛住我的自由。”
江邵啞口無言。
顏悅:“我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我自己手裡,即便你情真意切,讓我覺得你愛我,我都不會信,也不敢信,你明白了嗎?”
江邵垂著眼睫,斂住眸中情緒,聲音低落,“你非要這麼理智嗎?你這樣說,說明你心裡清楚,我有多愛你,為甚麼不願意跟自己的心走,給我一個機會,你心裡分明有我,我能感覺到。”
顏悅抬手摸上他胸口,“或許,你感覺錯了呢,五年前,在國外的時候,你不也覺得我愛上你了嗎?”
顏悅看著江邵一點點失去血色的臉龐,胸口一陣酸澀,她扭開臉,移開目光。
江邵目光緊緊的凝著她,片刻後,才像失力般說了聲好。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以後......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車廂裡再次陷入安靜。
兩人安靜的坐了一會,顏悅先開口打破沉默,“我要上樓了,你也回去,早些休息吧。”
她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
片刻後,江邵解開腳腕上的繩子,下車後,跟在她身後。
顏悅回頭看他,他故作輕鬆的說:“我把你送上去,等你進門了我就走,就算是普通朋友,送女孩子回家,也得送進門吧,這麼晚了,不安全,我們......我們以後應該還算是朋友吧。”
他聲音溫和,尾音有些發顫。
顏悅胸口又像是被沉重的敲了一下。
江邵把她送到家門口,看她輸入指紋,準備進門的時候,沒忍住,拉住她手。
顏悅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江邵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放開她手,眼眶溼潤,啞聲道:“別討厭我,我不想放手,真的是太......”
那個愛字,他沒說出口,壓在嗓子裡,繼續道:“我和顏健民不一樣,別恨我。”
顏悅點頭,“我不恨你。”
兩人對視著,半晌,顏悅開口,“以後,按時吃飯,不要酗酒,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
江邵嗯了一聲,說:“以後就是朋友了,以後有甚麼事,你都可以找我幫忙,我不怕麻煩。”
他摸出手機,顏悅聽懂了他的暗示,把他的微信和其他聯絡方式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又是一陣安靜的沉默。
顏悅推開門,進屋。
房門關上,將他關在門外,顏悅倚靠在門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
想到他剛剛落寞的神情,有一瞬間,她想開啟門,留住他。
可這衝動的想法剛冒出來,便被理智壓制住了。
她和江邵不合適,從第一次在海邊見面,一切就註定好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
那時候,他和那群富代在海邊泡妹,他向她看過來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華希集團的江邵。
華希集團是由江邵的爺爺創立,紮根在南城,相較於顏健民這個靠岳父發家,半路將公司搬到南城的暴發戶,是佔著先機的。
但江邵的父親是個正直古板,又愛面子的商人,論起投機鑽營,背地裡搞小手段惡意競爭,遠遠不如顏健民,原本一家獨大的市場,硬生生被顏健民搶了一半過來。
直到江邵承繼父業,顏健民原本沒把他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放在眼裡,後來才發現,江邵和他父親完全不同,心機手段遠勝於他的父親,那些在他父親看來不屑用的陰險手段,他完全沒個忌諱。
顏健民在他手上一點好都討不著,顏悅第一次知道他,是在霍董的書房裡。
霍溫兩家關係很好,霍董年輕時不顧霍老爺子的阻止,堅持要自己出去創業,霍老爺子為了逼他回家繼承家業,給身邊所有人都打了招呼,不許任何人幫他,只有她外公,背地裡偷偷支援他。
雖然霍董最後還是創業失敗,回家繼承家業,但她外公雪中送炭的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對顏健民自然是厭惡至極。
得知華希集團新上任的小江總讓顏健民吃了癟,當即開心的讓人找了一段江邵的商業演講影片,看完後,拿給顏悅看,滿口稱讚,“這個小江總倒是比他父親強很多,年輕有為,等以後你進了公司,估計會和他對上。”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因為讓顏健民栽了跟頭,顏悅對江邵有先入為主的好感。
看著影片裡意氣風發的江邵,慢悠悠的替霍董倒了杯茶,“商場上,哪有絕對的競爭對手,都是為了利益,只要能雙贏,我和他也不是不能成為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時候,顏悅對江邵是真的很欣賞江邵,他上過幾次財經雜誌,參加過幾次給即將畢業的大學生演講,雜誌和影片顏悅都看過,她知道,等她進入公司後,應該會和他有所交鋒,但也只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沒想到,後來會和他在感情上糾纏那麼多年。
她雖不常回國,可南城圈子裡,並非所有人都不認識她,顏江兩家作為競爭對手,對彼此的家族成員多少會了解一些,即便沒見過面,大多也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所以在海邊,察覺到江邵時不時向她投來的視線時,她並未多想,只覺得,或許是他認出了自己。
至於他身邊圍著一群衣著暴露的女人,私生活看起來有些混亂,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她並不關心。
雖然知道很多富代私生活混亂,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用下藥這種齷齪手段毀人清白的事,江邵和他的那群朋友,甚至一句話都沒和她說過,她也不知道江邵看上了她,她一點防備都沒有,當天晚上,獨自用完晚餐,回到房間後,記憶便不怎麼完整了,只知道渾身像燒著了一樣燙,整個人像是置身在波濤洶湧的海里。
第天醒過來,床上只有她一個人,身上的感覺和腦海裡湧現的零碎畫面讓她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當江邵走進門的那一刻,她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那一刻,她想,是天定。
她和江邵,這輩子只能做仇人,做不了合作伙伴。
這次直白坦誠的交流後,江邵安靜了不少,沒再不停的給她打電話發訊息。
第一天沒甚麼動靜,第天沒甚麼動靜,第三天還是沒甚麼動靜。
連續一個月,他一條訊息都沒給她發過,中間在一次商業酒會上碰到,他的態度也很自然,只是跟著身邊的人向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聽說江家最近有意給他介紹物件,顏悅想,或許他這次真的放下了。
這樣很好,江家家風也有些封建傳統的重男輕女,他父親那一輩,有五個姐妹,只有他父親一個男人,到了他這一輩,上面也有兩個姐姐,才生了他這麼一個男孩,江家上下七大姑八大姨,都眼巴巴的瞧著他,等著他給江家延續香火。
江家人應該是知道了她和江邵的關係,之前有一次,她遇到了江邵的大姐,對方旁敲側擊的試探她,問她有沒有回歸家庭的打算,還說女孩子不需要那麼拼,找個會疼人的老公就可以了。
話說的很客氣,但她和江家不是一路人。
就在顏悅以為自己和江邵成功和平分手的第三十一天,江邵在朋友圈轉發了一條如何熬過失戀期的文章。
顏悅點開看了眼,通篇不知所云。
第三十天,江邵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穿著病號服,站在醫院大樓前,垂著頭,神情落寞,配文是,心情悲痛,下樓走走。
顏悅記得白天的時候去商場視察,剛好他家的商場有一個一線男星的站臺活動,他也去了。
兩家商場分別位於南城經濟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道兩側,只隔了一條街,她一打眼就看到了他被人簇擁著上了正對她家商場的透明電梯,西裝筆挺,看起來挺精神的,怎麼到了晚上就一副病懨懨不行了的樣子。
第三十三天,凌晨十點多的時候,他分享了一張美食照,配文是,心情不好,難以下嚥。
一連很多天,每到深夜,他就會發一條朋友圈,有時候是說自己身體虛弱,沒有胃口,失眠睡不著覺,有時候是傾情構思撰寫一篇小作文,訴說當代男青年戀愛不易,容易受到感情創傷。
這些‘咯噔’小作文看得顏悅額角直冒黑線,不知道他這朋友圈是所有人都能看見,還是僅她一人可見。
不知道是第多少天,顏悅參加一位合作過的富商的生日宴,在會所舉行,江邵也去了,還上了牌桌,打了幾圈牌。
在包廂裡兩人連話都沒說,晚上顏悅回到家,手機微信突然收到他的訊息,只有兩個字。
【頭疼。】
顏悅上網百度了一下,男人分手後的心理階段,似乎有些男人,就是像江邵這樣的,剛開始沒甚麼反應,到了後面突然反應過來,開始放飛自我。
但他這飛的也太奇怪了。
顏悅裝作沒看見,過了會,他又重複發了一遍。
【頭疼。】
顏悅斟酌了一會,回覆他:【死不掉吧。】
江邵:【暫時死不掉。】
顏悅:【死不掉就好,不是甚麼大事。】
江邵沒回她了。
過了會,顏悅看到他又在朋友圈發了一篇咯噔小作文,很長的一篇,前面都是描述頭疼有多麼痛苦,最後總結一句,有些人雖然活著,但其實心已經死了。
顏悅數了數他這篇小作文的字數,不加標點符號,六百五十字,確認他應該沒甚麼大事,畢竟,都不影響他構思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