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極其古怪的話,福澤諭吉跟與謝野晶子都愣住了。
與謝野晶子:“這個‘她’指的就是鷺之宮麼?”
江戶川亂步:“沒錯,就是那個把我送進醫院的罪魁禍首!”
福澤諭吉還是第一次聽到江戶川亂步這個說法。他只知道江戶川亂步因為受到了不知名襲擊才不得不進了醫院——不是與謝野晶子無法治療,而是江戶川亂步具有非常強烈的主觀意願想要窩進醫院,在龍頭戰爭開始之後,才磨磨蹭蹭出了醫院。
醫院對江戶川亂步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連因為突然暈倒而倒地都沒有造成腦震盪,最後因為江戶川亂步極其強烈要待在醫院的想法,他們建議江戶川亂步去精神科。
在之前,江戶川亂步閉口不提是怎麼回事,連福澤諭吉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直到這時候他才告訴武裝偵探社的其他人。
“我確實是受到了很強烈的衝擊。”江戶川亂步說。
“是精神上的。”他用手指指了指腦袋。
“我本來是想看看她到底從哪裡來的,結果卻被灌輸了一腦袋知識!導致我在醫院待了那麼久。”江戶川亂步不滿道。
“是精神方面的異能力者嗎?”福澤諭吉若有所思。
“不,她是個無能力者。”江戶川亂步很認真地糾正這一點。
“她在那一刻就察覺到了我對她觀察,然後故意露出大量的資訊擾亂我,讓我大腦運轉速率過載,根本無法從繁瑣的資訊裡面看出她真正的來歷跟經歷,但是從她灌輸給我的知識來看。”說到這裡,江戶川亂步皺起眉毛,似乎想到了那些不怎麼愉快的經歷——在知識的海洋裡面起起伏伏。
“她僅僅依靠自己在科學方面的造詣達到現在的成就的。”
“而且,判斷出我是如何攝取外界資訊的途徑,已經速度後,面對快速接受大量資訊對外界毫無防備的時候,她還朝我灌輸了她的思維方式……這也是我一直呆在醫院的原因,因為這是她的想法。”
“她讓我下意識以為醫院是很安全的地方,從而讓我自己花了大價錢好好地待在裡面。”江戶川亂步一字一頓。
“在梳理完大腦裡面那些無用的資訊之後,我就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即,我根本沒有必要待在醫院,那種念頭是她混在大量資訊裡面灌輸給我。”
“但是,這樣的話,為甚麼同意我去呢?”與謝野晶子道。
“按照你的說法,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她跟森鷗外不會是我跟森鷗外之前那種關係……因為森鷗外控制不了她!”與謝野晶子激動道。
“不,我看不透她……但是我中招是因為我的異能力超推理發動的時候會不設防備地攝取大量資訊,她就是利用這個反入侵影響我,但是對於一般人來說,沒有像我這樣的異能力,對外界資訊感知有限,根本不受她的影響。”
“所以她是被脅迫的嗎?”與謝野晶子又問,她比較關注這個問題。
因為自己的悲慘遭遇,她不想再讓任何一個人經歷了,那種生命在自己周圍變得廉價的感覺,讓她一度以為自己對別人來說就是噩夢,是不幸的存在。所幸她現在擺脫了森鷗外,也擺脫了這種處境。
但是正是因為經歷過才知道有多痛苦,與謝野晶子才想跟她見面。
“還是被欺騙,跟當初的我一樣,只是單純地為了治療而高興,卻不知道後面等著的到底是甚麼,不對,她不會是這種人……”與謝野晶子陷入沉默。
“不確定……”江戶川亂步搖搖頭。
“名偵探的破案有時候需要直覺,這次直覺告訴我,不會出事。”
“但是,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最終取決於你。”江戶川亂步嚴肅地說。
“如果是因為我的話才讓你遇險的話,亂步先生會很自責!”
與謝野晶子點點頭:“嗯!”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我們能把你救出來一次,也能救出來第二次!”江戶川亂步大聲道。
福澤諭吉終於讓步:“小心點。”
與謝野晶子咬牙:“我還是想去看看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
鷺之宮真序在某位傷員的手裡面,找到了被血汙的密碼紙,上面歪歪曲曲的字跡讓她好半天才看清楚寫了甚麼。
“明天晚上八點鐘,橫濱海洋塔上見面——世界第一的名偵探留。”
魚上鉤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必然處在武裝偵探社的“眼睛”下,因此也只是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收了起來。
出於謹慎,防止她通報森鷗外,對方一定會在當天監視她,但凡她表現出有接觸森鷗外舉動的傾向,他們就會立刻離開。
但是,既然預測到了這一點,鷺之宮真序怎麼可能給他們遠離的機會呢?
她跟森鷗外早就商量好了聯絡方式,就用她藏在口袋內側的微型擠壓版電子脈衝儀器,一旦武裝偵探社那邊流露出跟她接觸的傾向,鷺之宮真序跟森鷗外就只用這個進行交流。
她快速按壓了幾下紐扣般的儀器,將這個訊息告訴了森鷗外,而後繼續照看傷員。
為甚麼都喜歡約在橫濱海洋塔上面呢……鷺之宮真序回想起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次不怎麼愉快的會面,搖了搖頭。
說起來,老鼠在橫濱肆虐的時間也夠長了,這點時間足夠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橫濱做出自己的佈置,很久沒見面,希望他能夠做到她希望的水平吧。
夜晚八點,與謝野晶子準時到達橫濱海洋塔的頂端。
因為龍頭戰爭的原因,橫濱遊客稀少,根本不是當初鷺之宮真序跟陀思妥耶夫斯基見面時候的景象,這塔頂在夜晚只有她們兩個人,所以她一眼就看見穿得很厚的墨藍色頭髮少女,也就是這次交流的物件,鷺之宮真序。
“看來他沒有限制你的自由。”與謝野晶子心情複雜地說。
這就表明,鷺之宮真序並沒有對森鷗外的計劃流露出反對的意向。
“為甚麼要呢?我們的目的差不多。”鷺之宮真序靠著欄杆懶洋洋地說。
“要是能把那些人類的感情全都捨棄,不關注無關緊要的人,而是把人當做實現目標的工具的話,治療只是一件工作而已,既然是工作,那就沒有那麼難以接受嘛。”
鷺之宮真序道。
與謝野晶子察覺到不對,她根本不認同她的話:“你是這樣想的嗎?”
她目露警惕:“你認同不死軍團的計劃嗎……而且你知道森鷗外跟我的事情,所以,這是個陷阱!你們合起來騙我前來!”
鷺之宮真序打了個響指——但是不響,她隨即皺了皺眉毛,覺得自己應該跟太宰治學習一下這個技巧。
“對,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說你太善良了。”
她滿懷惡意道:“你覺得自己逃得掉嗎?你的同伴現在可能已經被埋伏的人幹掉了吧,森鷗外為了抓住你,可是下了血本,在橫濱的混戰夜晚裡面足足派出了好幾百人來呢——本來這些人是準備去襲擊其他組織的。”
“距離這裡最近的樓上,埋伏著一隊狙擊手,如果你稍有異動,他們就會把你打成篩子——當然我們都知道你的異能力是甚麼,所以你不會死。”
“而且我也不會讓你死。”
與謝野晶子咬緊牙關,“你——”
“請不要試著攻擊我哦。”鷺之宮真序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否則引槍擊就不好了呢。”
“所以,溫柔的你又該怎麼辦呢?”
“沒有辦法了吧……”她靠在與謝野晶子耳邊低語。
與謝野晶子被鷺之宮真序逼的遠離大樓邊緣,無法跳下去逃離,她抬頭望遠處看,夜色掩蓋了一切,看不清遠方。
“所以,跟我做個交易吧。”
隨即鷺之宮真序捏碎了手裡面的一個裝置,“滋啦”一聲,電磁訊號被擾亂,放在她身上的追蹤器失去了訊號。
與謝野晶子困惑地看著她,“你不是想要幫助森鷗外抓住我嗎?”
“開甚麼玩笑啦,不死軍團這種爛想法,怎麼可能會成功嘛!”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率領變異生物軍團佔領橫濱了,何必要人呢……能夠讓這裡維持和平的只有人,而且是正常人才行。”鷺之宮真序攤了攤手。
“我用這個方法引你出來只是想跟你談談而已。”
“如果我不想談?”與謝野晶子試著問。
“那我也不能做甚麼,只是把你交給森鷗外而已,然後我也可以退休了。”鷺之宮真序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你在威脅我。”與謝野晶子沉聲道。
“不,我在試著說服你。”鷺之宮真序笑了笑。“我對你沒有惡意的,倒不如說,我很佩服你的善良。”
“雖然我自己是不可能做到……但是維持和平正好就需要你們這種人。”
“如果你把我放跑了,森鷗外會饒過你嗎?”與謝野晶子又問。
“我跟你不一樣,我跟他只是合作關係,你無法對付他不代表我不可以……更何況,你也可以對付他。”
“與謝野,你不怎麼狠了。你的異能力導致你自己無法死去——很讓我羨慕啦——所以你直接上去跟森鷗外戰鬥都能活生生磨死他。當然這個要拼意志力。”
“至於放跑你啊……到時候我只要把一切都推到江戶川亂步身上就行,反正他也出院了嘛。森鷗外確實不能把我怎麼樣,所以我只要找出一個看得過去的理由敷衍一下就可以,而且從第二組作戰小組的傳遞的資訊來看,你的同伴很強,那一組已經全部沒有生命痕跡了。”
“你都計劃好了吧。”與謝野晶子說。“我沒有別的選擇,你早就給自己找到了退路。”
“我要是說沒有的話你會相信嗎?”鷺之宮真序道。
與謝野晶子臉上很明顯寫著:“不信”
於是鷺之宮真序笑了笑:“很抱歉用在這種手法見到你,用別的方法你肯定不會想要跟我這個港口黑手黨的幹部見面的。因為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放你走,你答應我,以後遇見我的時候,無條件幫我救一個人,這個可以接受嗎?”
與謝野晶子本來以為她會提出甚麼苛刻的要求,但是這個要求未免太簡單了,只是治療而已,這正是與謝野晶子擅長的。
而且只有一個人。
“把我騙來又用森鷗外威脅我,我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但是這個條件,僅僅為了這樣嗎?”
鷺之宮真序:“是啊,因為我答應了某個人一定要讓他活下去,這是以防萬一的手段。”
與謝野晶子遲疑地看著鷺之宮真序,她發現自己根本不能理解面前跟她同齡的少女。
牽動兩個組織大費周章地把她騙過來,就是為了這件小事?其實鷺之宮真序不用這樣說,只是把人帶到她面前,與謝野晶子都會選擇救援的。
但是鷺之宮真序偏偏選了這種方法讓她妥協。
“你知道嗎?其實在得知你的異能力的時候,我其實是怨恨你的。”鷺之宮真序像是自言自語道。
“如果那時候,你能出現就好了,我為甚麼沒有早點遇見你呢。雖然是無理取鬧,但是確實是我的心情。如果有了你的話,那些孩子一定不會死去。然後就連我這種人都可以做到,有任何人都不會死去的,可以笑著回去的世界。”
看著與謝野晶子迷惑的臉,鷺之宮真序又說道:“抱歉,一時間情緒上頭就這樣了,明明知道這不是你的錯——至於我說的那些事情就忘記好了。”
“像我這樣的異能力也值得羨慕嗎?!我可是……會把生命變得廉價,讓周圍的人全都痛苦的異能力啊。”與謝野晶子道。“因為武裝偵探社不需要我的異能力,所以我才跟著他們……”
“你再說甚麼傻話啊。”鷺之宮真序吃驚地看著她,“異能力是沒有對錯之分,錯的只會是錯誤使用異能力的人而已。。”
“異能力是沒有錯的。”與謝野晶子重複這句話。
“就像你跟森鷗外,太善良的人總會把責任歸在自己身上,而惡人則不會,不是你的能力讓生命變得廉價,而是他們讓人一直戰鬥的行為讓生命變得廉價,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大可不必為此不使用你珍貴的能力。”
“所以,請盡情地使用你的能力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無論怎麼治療都沒有關係,注意別太過度就行。嗯,你的同伴來了,你該走了,請記住我的話。”
與謝野晶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過走之前,先把我砍成半死吧。”鷺之宮真序道。
與謝野晶子:“……??”
鷺之宮真序:“雖然是合作伙伴的關係,但是理由也要夠逼真才行嘛,你開著異能力,拼死把我這個不能自我癒合的人砍成重傷跳樓逃跑是個很好的主意。”
與謝野晶子:“不,我不想下手,你雖然算不上甚麼好人,但是也不是那種惡人。”
她因為鷺之宮真序的話解開了自己對於自己異能力的心結,所以現在很不忍心對她下手。
“這個簡單,把你的砍刀給我就行——我知道你帶著,然後我自己來,保證出血量大看起來嚴重像是半死。”鷺之宮真序的話語間透出血腥味。
她對自己一向夠狠。
“等等,不用這樣!你跟我們走吧!一起去武裝偵探社。”與謝野晶子情急之下說道。
鷺之宮真序:“不,我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