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的狀況,乍一看好像沒有甚麼不對。依然是那扇頗具氣勢的大門,依然是那片鬱鬱蔥蔥的前庭,薔薇花藤攀爬到極高的地方。
然而只有熟悉他們家的人才知道,馬爾福夫人是個多麼重視打理花園的人。在過去,他們家的花園向來都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各色名貴的花卉,出人意料的鳥類動物,還有時不時引進的異國珍奇。這也是他們的驕傲。
然而現在,放眼望去,雖然仍是一片鬱鬱蔥蔥,但也只剩下單調的綠葉而已。馬車降落時,拉溫妮注意到花園的一角,有一整片花牆都坍塌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在慢慢地收拾殘局。
她抿了抿嘴唇,發現自己已經能夠控制越來越多的行動了,再努把力說不定就能徹底衝破奪魂咒的控制。
然而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在西娜寸步不離地監控下,她們慢慢走進了馬爾福莊園的大門。
馬爾福家的主宅比貝福特宅要大不少,現在正是白天,屋子裡當然沒有點燈,但拉溫妮總覺得這裡的光線暗得不正常。
作為食死徒的大本營,這棟建築外部附加了強大的防護魔法,裡面倒沒有甚麼特別嚴密的佈置,甚至頗為空曠,走廊上只偶爾會有一兩個陌生的巫師和他們擦肩而過,每次路過時,他們都會用剝皮般的眼神將她們上下打量一番。
貝福特夫人擁有進入這棟建築的許可權,但顯然,她並沒有得到完全的信任。
很快,她們來到某扇大門外,便被一個面部輪廓尖銳的男巫攔住了。
“做甚麼?”他沒好氣地問。
“我們來找盧修斯-馬爾福。”貝福特夫人冷靜地說,“有新人想要加入。”
“盧修斯?”男巫古怪地笑了一下,表情裡帶著不屑,“我很懷疑他現在還有沒有批准新人加入的資格,而且你們現在也不能見他。”
“為甚麼?”
“主人正在裡面。”在提起神秘人時,男巫連神態都變得謙恭了些,繼續說,“他們在討論重要的事,可不是甚麼人都能進去的。”
“哦……”貝福特夫人想努力維持波瀾不驚的樣子,但是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內心,她用右手握住左手,將自己顫抖隱藏到袖子下面,“既然如此,我們還是下次再來吧。”
說完,她轉身就想帶拉溫妮和西娜離開,卻被那個男巫叫住了。
“等等!為甚麼要走?”他警惕地盯著貝福特夫人。
“我不想打擾主人議事。”貝福特夫人背對著他說。
“但你可以等。”男巫說,“你是連等待主人的耐心都沒有,還是心虛到不敢見他?”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貝福特夫人說甚麼也不能離開了。
她們找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扔了好幾個隔音的咒語才敢開口說話。
“為甚麼黑魔王會在這裡!?你不是說他最近總在外面、新成員加入的事全由別人負責嗎!?”西娜低吼道。
“我也不知道!他之前的確一直在外面的!”貝福特夫人惶惶不安地擰著自己的手指。
看來,食死徒的勢力逐漸壯大,神秘人已經不會親自去見每一個新的加入者,將這項工作交給了自己的手下。
然而她們卻很不湊巧的,碰到了神秘人和心腹們的集會,照這個情況看,她們很有可能會直接和神秘人面對面。
“不要!”拉溫妮驚恐地想,“我不要見到那個人!更不要在被人控制的情況下見到那個人!”
誰知道西娜會控制自己對神秘人說甚麼話、做甚麼事!萬一她想害死自己呢?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恐慌迫使著拉溫妮拼命集中精力,嘗試衝破奪魂咒的控制。好在當時的西娜也正心神不寧,放鬆了對她的控制。
拉溫妮最終狠下心,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疼痛與血腥味衝擊著她的大腦,瞬間擊碎了奪魂咒的控制。
“你——!?”咒語被破的瞬間西娜就感覺到了,她剛想摸出魔杖再次對拉溫妮下手,剛才的那個男巫走了過來,打斷了她的動作。
“你們跟我過來。”他臉色陰沉,“主人說可以見你們了。”
在動身前,拉溫妮給了媽媽一個眼神。
貝福特夫人猶豫片刻,從懷中取出她的魔杖,還給了她。
西娜用仇恨的眼神瞪了她們倆一眼,但現在的她已經不能隨便說話了。
……
食死徒集會的房間,是馬爾福家常用的宴會廳之一,但過去所有漂亮的裝飾全都撤去了,只留下一條長桌,不多不少的座椅,和火爐裡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一點兒也沒有把房間照得明亮,反而讓人們臉上的陰影看起來愈發深重駭人。
拉溫妮剛一踏進那個房間,就險些吐了出來——她看到一具屍體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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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屍體的上半身已經被一條巨蛇吞進了腹中,只剩兩條腿還無力地垂落在桌旁。
沒有人說話,只有巨蛇吞食的咔咔聲在空氣裡顫動。
拉溫妮強迫自己將視線移開,就在那幅駭人的畫面旁,她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他父母的身邊,他看起來比她還要害怕,已經無法控制面部肌肉的抽搐了。
還有一個,是斯內普教授,他面無表情地坐在伏地魔身邊,看著昔日同事的屍體,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頭已死的牲畜。
拉溫妮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他們。
“這不是我最忠誠的艾米麗嗎?”這時,伏地魔用一種緩慢的語氣叫出了貝福特夫人的名字,“你又為我們帶來了甚麼好訊息?”
語氣明明應該是和善的,但卻無法讓人感受到一絲暖意。
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貝福特夫人來這兒的目的呢,他的手下肯定早就告訴他了。
但貝福特夫人只能選擇將自己的來意再重複一遍。
長桌兩旁的食死徒紛紛將視線投過來,拉溫妮注意到其中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
德拉科看起來倒沒甚麼很大反應,現在的他幾乎被恐懼吞沒,哪裡還有功夫關心她的情況。
而斯內普教授的反應就更小了,看到拉溫妮的出現,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後便收回視線,彷彿甚麼也沒有發生。
貝福特夫人選擇先將西娜介紹出來,告訴伏地魔之前關於西娜背叛的傳言都是假的,她是真心想要回來助黑魔王一臂之力。
西娜強笑著上前,微微俯下身體。
拉溫妮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西娜,她掌握著自己參與補充醫學研究的證據,拉溫妮擔心她會選擇背叛她們。
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因為供出拉溫妮的事,能夠幫西娜贏得伏地魔更大的信任,這正是西娜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立刻打消了拉溫妮的這個疑慮。
伏地魔殺死了西娜。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給,就乾脆利落地用索命咒擊中了她。
拉溫妮的身體隨著那道綠色光線猛地一抖,後退半步,彷彿被擊中的人是她自己。
“我說過了。”伏地魔繼續用那種慢吞吞的口吻說,“叛徒,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壓抑,長桌兩旁的食死徒臉上也都露出了複雜不一的神色。有的像貝拉特里克斯一樣得意地揚起了頭,有的則不安地垂下眼睛不敢亂看,還有的,像盧修斯-馬爾福一樣,頂著一張憔悴的臉,卻沒有表露出任何心跡。
“而你——查爾斯-貝福特的女兒。”伏地魔終於還是看向了拉溫妮,遠遠的隔著一張長桌朝她招了招手,“過來,讓我看清楚一點。”
恐懼讓拉溫妮差點喪失往前行走的力量,貝福特夫人在她背後用力推了推,她的手也在發抖,但力量很大。
拉溫妮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踉蹌了兩步,總算是能自己邁開腿行走了。
她一步一步朝伏地魔走去,挨個路過長桌左邊的食死徒。他們看她的眼神有的警惕,有的輕蔑,只有貝拉特里克斯在和她四目相對時,露出了一個格外厭惡的表情。
“主人,不要相信她們!”貝拉特里克斯急不可耐地說,“她是那個叛徒的女兒,跟她爸爸肯定一個樣!”
“噓,別嚇到我們可愛的小客人了。”伏地魔阻止了她。
在座的人都聽明白了黑魔王的意思。他管她叫“客人”,意味著他並不準備相信這個女孩兒,畢竟他們管地牢裡的那些傢伙也叫“客人”。
但拉溫妮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解讀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了。
眼見著伏地魔那張如蛇一般的臉越來越近,她恐懼地低下了眼睛,盯著他腳邊的地面,最後在距離他好幾步遠的地方就站定,一句話也不敢說。
“嗯,我早就聽說,艾米麗教出了一個非常優秀的女兒,看來的確是這樣。”伏地魔也沒有再讓她繼續靠近,遠遠打量著她,說,“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她那個愚蠢的父親,對不對?”
貝福特夫人不安地乾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不過,這是甚麼?”伏地魔忽然揮了揮魔杖,拉溫妮頓時感到自己唇邊一涼,像是有一股風貼著自己的嘴唇飛過。
接著,她便看到一滴鮮紅的血珠漂了起來,在她眼前上下晃動。
“血?”伏地魔凝視著那滴血,問,“你的嘴上為甚麼有血?”
拉溫妮一驚。那是她剛剛為了掙脫西娜的奪魂咒、咬破舌頭流出的鮮血。
她張了張嘴,沒想好該怎麼解釋。但伏地魔也並沒有打算聽她的解釋,這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卻微妙地改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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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了他的心情。
“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事,血緣——”伏地魔慢慢說,“真的是一種非常強大的力量,強大到令人厭惡。”
這句話的話中之意拉溫妮聽懂了,心頓時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有些時候,再強大的魔法也無法扭轉血緣傳承的力量,你說是不是小姑娘?”
說完,伏地魔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直直盯著她。
那張臉像是帶著某種魔力,明明一眼看去是那麼恐怖,然而對上他的眼睛後,拉溫妮卻突然無法移開視線了。
可怕的壓迫感,像一道漩渦將她往深淵吸去,越是掙扎,越是無力。
“她……她不記得她爸爸的事了!”貝福特夫人的聲音忽然響起,總算是將拉溫妮從那恐懼的漩渦中拽了出來。
“不記得?”伏地魔的視線轉向貝福特夫人,正想問個明白,卻被拉溫妮打斷了。
“不,我記得!”拉溫妮自己也說不清楚,她搶過這個話頭究竟是為了救自己,還是為了救媽媽,“我記得我爸爸的事,我對他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哦?”伏地魔的眼睛重新放回拉溫妮身上,但這一次,拉溫妮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甚至能將肩膀重新挺立起來。
“那麼說說看,你覺得查爾斯-貝福特是個怎樣的人?”
“一個愚蠢的人,主人。”
一旦冷靜下來,拉溫妮就能從容地說出任何對自己有利的話,無論這些話有多麼違背本心。雖然這是長久以來弗雷德總和她鬧矛盾的源頭所在,但拉溫妮仍然覺得自己這麼做是正確的。
“雖然不知道爸爸當時是怎麼想的,但是一旦選擇了效忠的物件,就應該從一而終才對,這是我的人生信條。爸爸的所作所為真讓我感到失望。”
聽完她的話,貝福特夫人隔得遠遠的,以一種複雜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女兒。
而伏地魔的眼神中甚麼也沒有,他看著她,僅僅只是看著她而已,身上散發出的壓迫力便大到令人肌肉瘋狂打顫,拉溫妮拿出這輩子最大的毅力才在他的視線下穩住自己。
片刻後,伏地魔短促地笑了一聲,重新在椅子上坐正,看向另一邊的斯內普,問道:“西弗勒斯,說起來,她應該曾經是你的學生。”
“是的。”斯內普明白他想問的是甚麼,簡短地回答道,“她是一個有點天分的巫師,當過斯萊特林的級長,現在應該是在聖芒戈工作。”
“聖芒戈?”這個詞語出現後,伏地魔第一次用真正感興趣的眼神看了拉溫妮一眼。
“我們正好需要一個聖芒戈內部的臥底,主人。”坐在伏地魔右手邊的一個食死徒趕緊說,“聖芒戈的那些傢伙一個個骨頭硬得很,我們至今都沒有找到突破口。現在她來了,正合適!”
聽了他們的話,拉溫妮心中頓時燃起了希望。
如果現在被選為聖芒戈的臥底,她肯定就能獲得回到聖芒戈的機會!
離開之後就甚麼都好說了,就算以後會被逼著去做一些可怕的事,就算她不得不和爸爸一樣被迫成為雙面間諜,那也比留在這裡好。
只要能獲得自由,就有無限的可能。
然而伏地魔思索片刻,望向另一邊的德拉科,詢問道:“德拉科,這個女孩兒是你的同學吧?你們在學校時關係好嗎?”
拉溫妮不知道德拉科在這段時間究竟經歷了甚麼,那個過去總是張揚恣肆到有些傻氣的男孩兒,此時竟被恐懼壓迫得如同一隻幼鳥,被伏地魔點名後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主人。”他顫抖著說,眼睛一直盯著桌面,“我們不是同年級的,不熟。”
雖然他明顯是想將自己置身事外,但他說的也的確是實話,拉溫妮和他隔著兩個年級,五年來,在學校裡連說話的機會都不多。
“德拉科和她確實走得不近。”這時,護子心切的納西莎開口了。
在她開口的瞬間,拉溫妮忽然不安了起來,不知為何,她開始拼命祈禱納西莎不要再說了,千萬不要再說下去了,快點閉嘴!
然而納西莎聽不到拉溫妮的祈禱,她只是為了幫自己可憐的兒子擺脫伏地魔的盤問,隨口建議道:“我記得前不久有一個年輕的女巫剛加入食死徒,她的年紀和拉溫妮是一樣大的,我猜她們大概是同學。”
拉溫妮心中的不安頓時爆炸了。
“是嗎,她叫甚麼名字?”伏地魔問。
拉溫妮再次祈禱,希望那個人是瑪蒂娜,是麗莎,是任何一個和自己關係要好的朋友,她在學校很注重人際關係的運營,雖然沒有甚麼知心朋友,但仇人也絕不多……
然而接下來,納西莎-馬爾福的話讓她徹底墮入冰窟:“她叫庫克森,黛西-庫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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