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梳洗,更衣,走向餐廳——
拉溫妮一直都有點恍惚。
上一次在這個熟悉的房間裡做這些事,居然已經是那麼久以前了,久到她一時竟不太習慣。
再等她走下樓,在餐廳裡看到端著茶杯看報紙的媽媽時,她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
“媽媽?你還不去上班嗎?”貝福特夫人平時出門很早,一般很難在早餐的餐桌上見到她。
“今天放假。”貝福特夫人表情淡淡的,示意拉溫妮坐下。
魯比很快端來了她的早餐,拉溫妮倒是很久沒有吃到這麼精緻的早飯了,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就聽到貝福特夫人問:“你和以前的同學現在還有聯絡嗎?”
“……沒怎麼聯絡。”拉溫妮含糊地回答。事實上自從離家後,她就再也沒有和任何一個老同學聯絡過。
其他院的同學中,她沒有那種關係好到畢業後還會繼續聯絡的。而在斯萊特林交到的朋友……
想起瑪蒂娜,拉溫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還記得瑪蒂娜在談起神秘人時臉上興奮的表情,也記得她的爸爸,在他們畢業後沒多久就登上了預言家日報的已知食死徒名單。
如果不是因為這,瑪蒂娜原本應該是她最親密、最知心的朋友。但現在,她們最好的結果,就是不要成為敵人。
“你們那一屆的學生,已經有不少人加入食死徒了。”貝福特夫人的語氣仍然淡淡的,彷彿再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小事,“倒是展現出了年輕人該有的魄力,現在這個局勢,儘快選擇一個強勢的陣營是好事。”
“強勢的陣營?”拉溫妮眉頭一皺,不安地說,“神秘人可是罪人!”
“現在。”貝福特夫人強調,“現在他還是罪人,但以後可不一定了。”
“媽媽?”拉溫妮壓低了聲音,“你可是魔法部的官員,怎麼能說這種話。”
“放輕鬆,媽媽平時不能跟別人聊這個,難得你回來了,才想跟你聊聊。”貝福特夫人神態輕鬆,看起來倒確實只是隨口說說,“自從鄧布利多去世後,食死徒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魔法部又怎麼樣?現在我們內部都不知道混入了多少間諜,連部長辦公室都人人自危呢。”
拉溫妮能理解媽媽的想法。作為小有名氣的純血家族,貝福特家理論上來說是享受伏地魔陣營的保護的,他們可以不作出立場選擇。沉默,就代表了他們對伏地魔的支援。所以貝福特夫人才能用這種看戲般的語氣來聊這一場戰爭。
但拉溫妮不能。
她緊張地攥緊了茶杯,問道:“你不覺得……神秘人也可能會輸嗎?”
貝福特夫人輕笑了一聲:“別傻了。”
拉溫妮垂下眼睛,沒有說話了。
“快吃吧。”貝福特夫人催促道,“吃完了打扮一下,我們今天出門逛逛。”
“逛逛?”拉溫妮奇怪地看向媽媽。這種時候她想去哪裡逛?連對角巷都不再安全了。
貝福特夫人看出了女兒的疑惑,解釋道:“去一個朋友家坐坐,早就約好了的。”
“哪個朋友?”拉溫妮又問。
“你哪兒來的這麼多問題!”貝福特夫人的好脾氣耗盡了,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拉溫妮習慣性地低下了頭。
“不用穿得太正式,只是個普通的花園茶會。”貝福特夫人叮囑說,“穿你那件深青色的袍子去。”
“……好。”
貝福特夫人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社交,從以前開始,她的假期就是在出門見朋友和在家接待朋友中度過的,所以拉溫妮完全沒有懷疑甚麼,很快就換好了衣服,下樓等待母親出發。
很快,貝福特夫人也梳妝完畢,走進客廳將女兒打量了一番,忽然皺起眉頭,上前將她戴的耳環和髮帶取了下來。
“不需要這些東西。”她說。
“不需要?”拉溫妮看著她取走自己的耳環和髮帶,明明不是甚麼難看的配飾,而且和自己今天的衣服很搭啊。
以前每次出門,貝福特夫人總是極盡可能的將女兒打扮得漂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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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按理來說,她現在應該埋怨拉溫妮穿得太樸素、不夠搶眼才對。
拉溫妮擔心媽媽是借茶會的名義又帶自己去相親,所以特地打扮得很簡單。
但貝福特夫人似乎還想讓她看起來更簡單一點,將她袍子上裝飾用的胸針也取走了。
拉溫妮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迅速後退一步。
“等等,媽媽。”她盯著貝福特夫人的臉問,“你要帶我去哪個朋友家裡?”
貝福特夫人仍然只是朝她伸出手,為她整理頭髮。
“媽媽!”拉溫妮大聲喊她。
她的動作終於停下來,雙手繞到拉溫妮身後,將她一把抱進懷裡。
“媽媽愛你。”她說,“跟我去一趟馬爾福家。”
拉溫妮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她開始掙扎,想要把媽媽推開。
但貝福特夫人牢牢攥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不斷地解釋,試圖說服她。
拉溫妮在掙扎中抓住了貝福特夫人的袖子,一把扯上去,立刻看到了她手臂上那枚刺眼的黑魔標記。
“為甚麼!?”拉溫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說過神秘人的話只是一個謊言嗎!”
慌亂中,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摸自己的魔杖,然而手卻在袍子口袋裡摸了個空——
貝福特夫人鬆開了她,左手握著的正是拉溫妮的魔杖,右手則舉起了她自己的,對準了拉溫妮的臉。
“你不瞭解,溫妮,你根本不瞭解現在的情況!”她的嗓音也發著抖,有些破音,“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為甚麼沒有選擇?你告訴我啊!”拉溫妮看著媽媽直指自己的魔杖,快要哭了,“有甚麼話是不能說的呢,媽媽?你把情況告訴我,我們一起商量不行嗎?”
“還有甚麼好商量的!你聽我的就對了!”
“如果我不聽呢!”拉溫妮悲哀地看著她的媽媽,“你也要對我用奪魂咒嗎?想讓我變得和爸爸一樣嗎?”
聞言,貝福特夫人猛地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你……”她張了張嘴,艱難地說,“你在胡說甚麼……”
“我在胡說嗎?”她顫抖著說,“媽媽,同一個錯誤不要再犯第二次了,你遇到了甚麼麻煩,你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而不是……”
“魂魄出竅!”
拉溫妮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咒語就從她背後擊中了她。
瞬間,拉溫妮感覺自己的魂魄凝滯了,被一隻手肆意揉捏成了它希望的樣子——
“跟我們去馬爾福莊園。”腦海中有聲音說。
她立刻筆直地站立不動了,面無表情地等待媽媽帶自己離開。
“你做甚麼!”貝福特夫人憤怒地看向那個施咒的人。
“做你一開始就想做的事。”一個身著黑袍的女巫從客廳的拐角後慢慢走了出來,她少見的留著一頭短髮,眼神鋒利,“跟她廢話那麼多做甚麼,你的孩子又不是那種愣頭青,把她丟去完成儀式,等黑魔標記印上了,她自然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
貝福特夫人衝上去抱住了面無表情的女兒。拉溫妮看不到她的臉,卻能聽見她的聲音中帶上了哭腔:“我不想這麼做……她是我的女兒……我不想再做這種事了……”
“是你的女兒,只可惜不太懂事。”短髮女巫不屑地說,“別忘了我們的處境,艾米麗,再得不到黑魔王的信任,你知道下場會是甚麼。”E
“……”貝福特夫人沒有再回答她,湊在拉溫妮耳邊顫抖著小聲說,“聽媽媽說,溫妮,現在已經不一樣了,黑魔王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你一定要乖乖聽話,好嗎?不然他是真的會殺了我們……”
她沒來得及聽完媽媽的話,因為短髮女巫忽然加強了魔力的控制,有幾個瞬間,她徹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
嘭!
韋斯萊家的餐廳裡,一大疊餐盤摔落在地面上,砸了個粉碎。
作為七個孩子的媽媽,韋斯萊夫人對這種噪音已經很是習以為常了,她一邊在廚房裡繼續打掃一邊大聲嚷道:“誰又把東西弄碎了!”
喬治正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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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百無聊賴,聞言立刻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衝進家裡準備看熱鬧,誰知一踏進餐廳,卻看到了歪倒在餐桌旁的弗雷德。
他雙手捂著頭,整個人都倚在牆上,艱難地支撐自己的身體。
“弗雷德!”他小聲驚呼,衝過去將他扶了起來,“你怎麼了?頭疼?”
“我不知道……”弗雷德面容扭曲,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頭髮,“我頭很暈……忽然很想……”
“很想?”喬治緊張地追問。
“……很想去馬爾福莊園。”弗雷德艱難地吐出了這句話。
喬治差點跳起來,慌忙四顧想要尋找幫助,卻被弗雷德一把抓住。
“噓,別出聲!”他咬牙切齒地說,“帶我回房去,快!這事跟誰都不要說!”
話音剛落,韋斯萊夫人便擦著手從廚房走了過來,看到滿地的碎片,腰一叉正準備發脾氣,卻注意到了弗雷德的異常。
“你怎麼了?”她快步趕過去扶住兒子的肩膀,眼睛在雙胞胎之間掃視了幾遍,才問,“弗雷德?你還好嗎?”
“喬治,媽媽,我是喬治。”弗雷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臉色蒼白。
韋斯萊夫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搖搖頭,準備跳過這個問題繼續關心兒子的健康,真正的喬治趕緊出聲道:“沒事媽媽,是我們以前的一個小發明,你知道的,就是那個逃課糖果,他剛才吃點心的時候不小心吃錯了……”
這個藉口很有說服力,韋斯萊夫人的緊張散了一大半,又生氣又擔心地嚷道:“有解藥嗎?快讓他吃啊!真是的,總是搞這些東西,還拿自己做實驗,多危險!”
“好的好的,我帶他回房去吃解藥!”喬治說著,趕緊架起弗雷德的胳膊將他帶走。
“到底怎麼回事?”等兩人走到樓梯上,喬治才小聲問。
“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好像是……奪魂咒?”
“奪魂咒!?”喬治嚇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有人給你施奪魂咒!?甚麼時候!?”
“沒有,沒有人給我施咒。”弗雷德的聲音裡滿是不安,“不是對我施的……”
喬治反應了好久,才輕聲念道:“……是你給拉溫妮的那個?血脈守護?”
弗雷德抿緊嘴唇,沉默地點了點頭。
……
拉溫妮並沒有發現這個奪魂咒的力量是大打折扣的。畢竟她過去只在假穆迪的黑魔防課上中過奪魂咒。那個穆迪雖然是小克勞奇假扮的,但當時的他作為教授,自然沒有對學生使出全力控制。
所以,她還以為是自己意志足夠堅定,才能在奪魂咒的狀況下還保持如此清晰的思維呢。
他們是乘坐馬車飛行前往馬爾福莊園的。
在馬車上,拉溫妮一直留心聽著媽媽和那個短髮女巫的對話。
貝福特夫人稱呼短髮女巫為“西娜”,兩人似乎很熟,但關係絕對談不上友好。
很快,拉溫妮就從兩人的對話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個西娜就是目睹了自己和阿爾伯特在麻瓜居住區裡同行的人,她以此要挾貝福特夫人,將她引薦給黑魔王。
至於引薦的緣由,似乎是因為這個西娜在第一次戰爭結束前夕曾被懷疑倒戈到鄧布利多那邊,做了食死徒的叛徒,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自從卡卡洛夫被追殺身亡後,她一直活在恐懼之中,如今藉此機會,她想讓貝福特夫人給自己做偽證,以此消除懷疑,重新回到食死徒的行列中。
“我說過要幫你,但不代表你可以操縱我的女兒!”貝福特夫人坐在馬車上,一直緊緊握著拉溫妮的手,“馬上解除咒語!”
“不。”西娜用低沉的嗓音說,“我現在可不太相信這個丫頭,跟麻瓜混在一起,還說那種話,也不知道背地裡還做過甚麼丟人的事情!”
貝福特夫人狂怒地抽出魔杖,西娜有恃無恐地抱著手臂,看著她說:“你最好不這樣,艾米麗,我們馬上就要到黑魔王的那兒了。”
聽到這個名字,貝福特夫人的手顫抖了,終於還是屈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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