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6章 又有人流亡了
陳曦以前以為自己能幹過時代的浪潮，但幹了這麼多年之後，陳曦也意識到了一個事實，自己可以締造一個幻夢，留下一個道標，在歷史上寫下不可逾越的一頁，但該崩塌的還是會崩塌的。
所謂的歷史呈螺旋上升就是如此。
所謂的已有之事，後必再有，也是如此。
蓬波尼很強，但接下來的羅馬所需要的不是你有多強，而是你要有足夠的道德，要能化作一道攔網遏制住墜落的人心，化作一條堤壩，死死地攔住如同洪潮一般氾濫的貪慾。
問題在於不管是歷史上的蓬波尼，還是這個時代的蓬波尼，都是很擅長和光同塵的，當然不是說和光同塵不好，而是在現在這個情況下，身處在羅馬財政官這個位置上，你確實需要具備非常高的道德水準，以維持國家整體的道德不出現滑坡。
“但願晚一點走到那一步啊。”陳曦帶著幾分無奈開口說道。
“你現在對於他希冀都這麼輕微了啊。”劉桐帶著嘲諷說道，“居然都是但願晚一些走到那一步，而不是不要走到那一步了。”
“那是真的沒辦法，有些時候，真的是看個開頭，就知道結尾，蓬波尼是個天才，但羅馬帝國現在需要的不是天才。”陳曦帶著幾分嘆息說道，“羅馬帝國能不崩塌的話，還是不要崩塌，當然如果不可避免的要走向深淵的話，我還是希望對方走的慢一些。”
“局勢再怎麼也不可能糟糕到那一步吧。”劉桐帶著疑惑詢問道，羅馬帝國不說是鐵桶的江山，也差不多了，有那樣的軍事力量，有那樣的人傑作為高層，有足夠多的擁護者，還有足夠的財富，就算真出現了問題，也最多是動盪，不至於說崩潰就崩潰吧。
陳曦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看起來不可能崩塌的帝國有很多，但在歷史上那樣的帝國最後一個個的都崩了，而崩塌的理由可以找到無數個，尤其是在帝國真正崩塌之後，彷彿無數的崩塌理由就已經埋在了盛世之下。
“但願吧。”陳曦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帶著幾分唏噓說道。
“看來，羅馬是真的有甚麼禍根不好說了。”劉桐若有所思。
“其實禍根你已經看到了。”陳曦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徐州的事情你也知道，你甚至都認識到那是一個正確的路線，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是非常恐怖的一個事實。”
“羅馬帝國那麼多的蠻子，本身就適合這條路吧。”劉桐之前也覺得羅馬可能會栽在這一方面，但後來想想發現也不對啊，羅馬帝國的路線和漢室有很大的區別，漢帝國雖說也講究階級，但在某些細節上還是要模糊的，不能搞得太明確，而且漢帝國最高層多少還是要給底層希望的。
可羅馬不同，羅馬的蠻子是不納入人類這個概念的，羅馬帝國是公民的羅馬，這個話術雖說有些離譜，但羅馬帝國還真就是這麼執行的，公民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換句話說，羅馬帝國走徐州那條路，將蠻子趕到工廠裡面幹活，完全合情合理，也沒有甚麼可動盪的。
畢竟那是國家的主人在使用國家的資源，非常合理的行為。
“是啊，羅馬帝國的蠻子，本身就適合這條路。”陳曦點了點頭，沒有否認，然後抬頭看向跪坐在角落裡面豎著耳朵在偷聽，但手上奮筆疾書的周瑜，“抄完了沒，公瑾！”
“已經抄了一百多份了，我聽說蓬皮安努斯去世了。”周瑜趕緊回答道，他已經不想抄了，而且一百多份也差不多夠了，雖說漢室有快兩百的列侯，但有不少都是一家人，一百多份足夠發了。
“一百多了，差不多了。”陳曦瞥了一眼周瑜，也不打算讓對方抄了，這個數量已經夠了，本身這個行為就是讓周瑜記住這事兒，別再給自己整么蛾子了，上次釣魚將自己都淹死這事兒，真心是太過離譜了。
周瑜早就不想抄了，只是陳曦不說停，他也沒有甚麼好辦法，現在陳曦點頭了，他要是繼續抄，那不是受虐狂，當即就停手，然後走過來了，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來，公主殿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東吳無上剝削，啊，不，應該是東吳無上扒皮大佬周公瑾。”陳曦指著周瑜介紹道，劉桐聽到這話掩著嘴嗤笑，她其實也知道周瑜為甚麼被叫做周扒皮，那是因為這貨真的扒皮啊，狠狠的扒。
“過分了啊，我就稍微剝削了一下而已。”周瑜坐下之後，聽到陳曦這話，沒好氣的反駁道，“而且我現在已經很剋制了。”
“不，我只是給公主殿下解釋一下，羅馬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是怎麼一個邏輯。”陳曦瞥了一眼周瑜說道，而劉桐和周瑜聽到這話，面色皆是一正，當即洗耳恭聽。
“羅馬帝國的公民集團就像是公瑾一樣，要力量有力量，要政治背景有政治背景，而非公民就像是江東其他的世家一樣，因為從邏輯上那些非公民想要接觸最核心的我，只能經過公瑾這邊。”陳曦很是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劉桐和周瑜雖說覺得這個邏輯有些過了，但也沒反駁。
“而最上層的我如果真的完全無視江東其他世家，而只對能接觸到我的人負責，也就是說，我只管公瑾這個層級的話，那你們覺得會發生甚麼？”陳曦很是平和的詢問道。
“那當然是當年那一幕的重演，沒有陳侯你下場的話，江東那些人現在還要吃100%的稅費。”劉桐帶著幾分調侃說道，當然這話雖說是調侃，但如果沒有陳曦的道德保證，沒有陳曦親自下場去按住周瑜，江東世家就算是知道周瑜在扒他們的皮，又能如何？你只能忍受扒皮。
可以說只要沒嚴重到不可挽回，這群人肯定會一直忍受下去，畢竟在周瑜的帶領下，這群人活得肯定比他們自己獨立生存要好，同理，羅馬帝國的蠻子也是這麼一個情況，故而縱然受到了剝削，最後大機率也會繼續選擇羅馬帝國，而既然選擇了羅馬帝國，沉沒成本太大，又有一線成為公民的希望在，忍下去的機率會很大。
除非是過了某條線，最後才會忍無可忍。
“公瑾你覺得呢？”陳曦看向周瑜似笑非笑的詢問道。
周瑜聽到這話也是無奈，但還是仔細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我肯定還會維持這個稅率，哪怕他們知道了，可為了建設天南郡，我還是會選繼續維持，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就算是拆穿了，大家也會當做甚麼都沒有變化，繼續演戲下去。”
“看，這就是人性。”陳曦點了點頭說道，“上位者會天然無視下面人的需求，只要下面的人還在忍受，還在顧全大局，還在為可能的希望俯首稱臣，正常的上位者就都不會停止自己的行為。”
陳曦後面的話並沒有說出來，但卻在心裡面補了一句，大多數時候制度是無法約束最上級的，因為他們本身的存在就是制度的破壞者，只是輕重程度的區別。
“所以羅馬帝國必然會走向你說的那個方向？”劉桐帶著幾分思慮，用精神天賦很是自然的掛上遠在長安的賈詡，開始思考這種可能，怎麼說呢，有些偏頗，但陳曦的方向是沒有甚麼問題的。
“嗯，羅馬帝國的上層一旦開始合流，那就沒有人能阻止了。”陳曦點了點頭，“而在當前這個局面下，存在一個實質性的團體，這個團體的存在導致上層是必然合流的。”
“克勞狄烏斯家族。”周瑜嘆了口氣，明白了這是一個甚麼道理。
“船小好調頭，而克勞狄烏斯家族的體量太大了，一旦走上這條路，一旦開始了高速發展，就算意識到自己已經踏錯了，也不可能調頭了，他們只能悶頭走下去。”陳曦極為認真的開口說道。
“蠻子是耗材沒錯，但剝削開始之後，遲早會從蠻子延伸到底層公民身上，這是一種必然，自古以來都是這樣，就跟王朝崩塌時一樣。”陳曦帶著幾分平淡開口說道，“接下來，你們猜一下，羅馬帝國第一個要明確執行的法律是甚麼？”
“是超模雲氣稅吧。”劉桐還沒有想明白陳曦問這個是為了甚麼，周瑜就給出了答案，而這個答案讓劉桐很是無言。
“那問題來了，超模雲氣稅最後會歸攏於哪裡？由誰來管理？是公民嗎？”陳曦帶著幾分嘲諷詢問道，這也是為甚麼陳曦明知道超模雲氣非常好用，但陳曦堅定地拒絕超模雲氣，不管是出於惡意的華歆，還是出於好心的廖立，於陳曦而言，都是拒絕。
“實際上漢室也面臨同樣的情況吧。”劉桐畢竟是名義上的天子，坐的位置夠高，對於某些事情自然會有認知，就像超模雲氣這個，陳曦之前沒說，劉桐還沒深刻的認知，可現在陳曦提出來了，劉桐多少也就產生了清晰且明瞭的認知。
“就算完全收歸了國家，那甚麼是國家？”陳曦很是認真的詢問道，“世家是國家的一部分嗎？官僚體系是國家的一部分嗎？朝堂的袞袞諸公是國家的一部分，都是，都是這個國家的一部分！但他們都不是國家！”
“是啊，他們都不是國家。”劉桐嘆了口氣說道，哪怕念無數遍朕即是國家也沒有用，因為你不可能一個人行使國家的權柄，而既然不能一個人行使國家的權柄，那這份權柄就必然需要拆分，而拆分之後，就不可能是國家，這就是統治階級的成型基礎，這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所以雲氣稅的歸攏，就會變成像兵權一樣的東西，而且還是可以轉移的那種，而兵權……”陳曦嘆了口氣，雖說陳曦成天也說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實際上陳曦心裡因為清楚，其實是得民力者得天下。
力量足夠的情況下，民心也是可以扭曲的，手段夠高妙的情況下，錯的也可以是對的，謊言這種東西真的可以在一段時間內欺騙所有的人，或者欺騙一部分人到死亡。
這也是兵權非常重要的原因，而超模雲氣和兵權一樣，誰握有了這個，誰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權力，這是一個非常要命的設計，一個一旦握有者被威逼且道德不夠，就會造成災難的玩意兒，比兵禍還要嚴重，還要麻煩的玩意兒。
“羅馬帝國面對的就是這樣的現實情況，資本一旦開始運作，他們就會無限的擴張，因為這是這個概念的本能，就跟權力一旦展開，就必然會想著滲透到方方面面，這也是一種本能，所以這兩者都必須要由制度和道德進行約束。”陳曦的面色變得深沉，這是對於未來的無可奈何。
這世間不是你知道甚麼就能做到甚麼，而是你明明知道是走在死路上，你也得跟著走，因為某些東西你戳穿了不僅沒用，還會反噬己身，這就是現實，無奈而又真實的現實。
“也就是說，羅馬帝國會走到踐踏公民？”劉桐帶著幾分推測詢問道，“然後公民和蠻子進行合流，最後聯手對抗羅馬核心力量？”
“嗯，這幾乎是必然，只要開始了資本擴張，走到這一步只是時間問題，而且以羅馬帝國的情況，基層的控制力根本達不到將蠻子全部納入管理，同樣也不可能將所有的公民納入管理，而管理體系的失能……”陳曦連連搖頭，有些事情為甚麼要慢，就是因為快了真的會死人！
“這樣啊，我好像明白了。”周瑜摸著下巴，已經開始思考羅馬帝國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他應該去撿拾哪些東西了。
“這個時間需要多久？”劉桐皺眉詢問道，她雖說也意識到了陳曦的正確性，但她更好奇的是，羅馬走到這一步需要多久，要是時間太長了，那變數實在是太大了。
“不好說，這個要看羅馬的貪心有多大？”陳曦帶著幾分推測說道，但還是那句話，說是看羅馬的貪心有多大，可實際上貪心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從國營到私營，從克勞狄烏斯家族被羅馬收購，變成克勞狄烏斯家族收購羅馬，大概還真就只是一個理念變化的問題。
考慮到目前沒人能轉變這個思路，但在執行的時候必然會有挖牆腳的行為，那很有可能出現克勞狄烏斯家族在被羅馬收購的同時，出現克勞狄烏斯家族收購羅馬的行為，也就是所謂的迴圈，而迴圈好啊，空轉真的能將錢轉沒了！
“那看來沒我甚麼事兒了，我這一代應該是看不到羅馬帝國走到那一步了。”劉桐往後一靠，心平氣和，畢竟羅馬帝國就算有再大的樂子，也輪不到他劉桐去管了，到了那個時候，她劉桐還說不準在甚麼地方呢。
“也不好說啊。”陳曦想了想權貴資本主義開始擴張會遭遇到的情況，以及會產生的離譜行為。
“話說，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周瑜抬手，陳曦聞言不解，示意周瑜直接說就是了。
“是這樣的，蓬皮安努斯不是死了嗎？那羅馬那邊是不是有些人要流亡了？”周瑜很是認真的詢問道，而聽到這話，陳曦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確實，蓬皮安努斯一死，那某些羅馬人確實該流亡了。
羅馬帝國東部行省，在這邊鬼混的塔奇託收到了嚇死人的訊息，也就是蓬皮安努斯去世的訊息，在收到這個訊息的第一時間塔奇託是悲傷的，但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而隔了一會兒，悲傷過去，準備帶人去羅馬吊唁蓬皮安努斯的時候，塔奇託終於反應過來了，不對，蓬皮安努斯去世了，是不是代表自己也要死了！
這個推測讓塔奇託亡魂大冒，別看塔奇託沒少去愷撒那邊告狀，沒少在羅馬元老院表示蓬皮安努斯扣他們西班牙軍團的經費，但那更多是塔奇託站出來表示自己沒多拿錢，大頭都被大家分了，而且蓬皮安努斯也專門將西班牙的產出列出來了，所以塔奇託才沒被元老院滅了。
可現在蓬皮安努斯沒了，那西班牙的頂級冷血馬，玉髓雞血石，甘蔗種植園，桑蠶產業園、藏紅花基地等等帝國戰略物資和大宗商品，足夠讓元老院將塔奇託直接弄死了。
沒辦法，西班牙的氣候被稱為小中國，中國這邊能種甚麼，那邊也能種甚麼，以至於塔奇託及第九軍團的包稅區裡面有很多羅馬帝國需要的戰略物資，曾經沒有這些時，塔奇託也就是中等水平，但有了這些，塔奇託就該扒皮了，懷璧其罪啊！
“兄弟們，我們不能去元老院，願意跟我去東部行省的前往東部行省，不願意的，各自拿錢進行安置！”塔奇託如是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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