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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2022-05-02 作者:瓜子和茶

 硬生生挖走迭次部兩個部落,相當於照臉狠狠扇了一巴掌,損失幾百兵力不說,蕭賢是顏面掃地,在部族中的威信都打了個折扣。

 任誰也吞不下這口氣。

 北遼使臣團提出借道河東路時, 顧庭雲就開始心生警覺,幾次勸王家不要答應。

 一來豐州是軍事重鎮,如果混進北遼探子,後果將不堪設想。二來這裡的老百姓幾平每家都有人死於遼兵之手,互相仇恨已久,稍有不慎就可能爆發衝突。

 有人贊同他的意見,也有幕僚覺他小題大做,暗諷他只考慮自身安危,沒有大局觀念。

 顧庭雲懂他們的意思,無非是想著從使臣團嘴裡套出北遼的底線,知己知彼,太子和談時就會從容許多。

 可北遼人又不是傻子,哪能此容易讓你們探出底線?

 顧庭雲完全可以想到,這群人到了此地,必定囂張跋扈,鬧得雞犬不寧,最後是好處拿盡,只言不露。

 原本王大人已經傾向他的意見,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顧庭雲思索片刻,看看壺漏,"這個時辰東翁還沒有歇息,事不宜遲,我趕緊去找他。

 劉溫攔住他,"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同意你從王家搬出來,就是對你起了疑心,你還找他幹甚麼?"

 顧庭雲一怔,"我有甚麼可疑的?"

 "你是不是和王大人說,大侄女在英國公府借住,你想請個長假上京,把大侄女接到豐州來?"

 "對。"

 劉溫著急,"你啊!英國公府的舅爺是誰?你風光霽月坦坦蕩蕩,想的是一方百姓的安寧,人家可不那麼想,保不齊覺得你蓄意破壞和談。"

 顧庭雲眸色一暗,慢慢坐了下來。

 和北遼這匹狼的戰爭不停,朝廷就離不開攝政王這頭猛虎,沒人敢動他,也沒人動得了他。

 和談成功,太子至少可以爭取到二十年的時間,足夠他慢慢砍去攝政王的枝枝喜葛,徹底將邊防軍收入襄中,再無人能威脅到他的皇位。

 顧庭雲無奈搖頭一笑,狡兔死,走狗烹,不止是攝政王,他也是。

 "我還是想找王大人談談,我比任何人都盼著和談成功,豐州從此再無戰事。"他重重嘆氣,"大仇得報,和小女平安度日,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劉溫訝然,"李仁死了你不知道?"

 顧庭雲霍地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 ,"死了?甚麼時候的事?"

 "有個把月了,聽我那老鄉說,是讓攝政王把那玩意給割了,活生生疼死的。"

 說著,劉溫不由打了個冷顫,下意識併攏雙腿。

 顧庭雲愕然,繼而仰頭大笑,眼淚幾乎流了出來,那笑聲悲愴淒涼,含著無盡的鬱憤和不甘,聽得叫人心酸。

 劉溫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雖沒死在你手裡,到底老天有眼,惡有惡報,你娘子也能含笑九泉了。"

 顧庭雲擦掉眼淚,不由苦笑道∶"這下更說不清了,王大人疑心我也是難免。"

 "王大人一心促成和談,誰知道會不會用你當籌碼?我那個老鄉是幷州觀察使曹國斌屬下,不如咱們投靠曹將軍去,趁夜就走!"

 "不行,我不能走。"顧庭雲猛地抬頭,方才的頹然辛酸一掃而光,眼睛炯然生光,好像劃破黑暗的閃電。

 "蕭賢不會放過叛逃的兩個部落,那五百人是我帶著來豐州的,我既答應他們有安寧日子過,就不能拋下他們自己逃命。"

 劉溫膛目,半晌才道∶"那大侄女怎麼辦?她還眼巴巴等著你呢。"

 提及女兒,顧庭雲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卻不得不硬起心腸,女兒在國公府尚可平安,這五百人在豐州可是處境勘危。

 "等安頓好他們,我立刻啟程南下。"

 劉溫急得連連跺腳,"五百人呢,你怎麼安頓?王大人絕不會允許你碰這塊肥肉,這可是太子重要的籌碼!"

 "我知道。"顧庭雲目光清朗,嘴角微微含笑,沒有絲毫畏縮之態,"很難,幾乎不可能實現,但這事很值得去做,我不能因為希望渺茫,連努力一下都沒有就放棄。"

 "好風骨,劉某果真交對了朋友!"劉溫鄭重一捐,"如此我也不走,再拉上我那老鄉,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非得博出一線生機來!"

 上京,臨水閣。

 謝景明拿著密信,久久回不過神。

 顧庭雲不肯去老曹那裡?

 潛在北遼的斥候早傳回訊息,北遼的條件之一就是要回那兩個叛逃的部落 ,他已在豐州暗暗散出這個訊息了,那五百人如同驚弓之鳥,生怕大周再把他們交給北遼。

 叛逃的人有甚麼結果,不用想都知道。

 現在的局勢是一觸即發,只要從中略撩撥幾句 ,那五百人必不會坐以待斃,遼人生性虎悍,他們和使臣團直接幹起來都有可能。

 王家也會被捲入其中,豐州一亂,邊防軍就有理由發兵河東,吃掉太子的後花園。

 可顧庭雲竟然不走!

 果真是個重情重義重諾的人,為了五百遼人,寧肯賠進去自己的身家性命。

 謝景明不知該欽佩他的一諾無辭,還是該笑話他的不識時務。或許也正是這樣的性格,他才會拋棄功名利祿,和心愛的女人遠走天涯。

 謝景明疲憊地籲出口氣,這可給他出了道大難題。

 他瞥一眼許清,"叫老曹親自去豐州,不計一切代價保護顧庭雲,不可洩露身份,更不可擺架子。"

 許清低頭應下,老曹那個鐵憨憨,要不要提醒他一聲,這人是郎主未來的老丈人,讓他小心伺候著。

 又聽郎主問他京城暗線佈置的事,忙答道∶"人倒是都佈置下去了,但這些人大多是軍中斥候 ,效果如何尚不得知。"

 謝景明微微一笑,"沒關係,很快就有檢驗的機會,順便還能拔掉太子不少的暗樁,如果李氏敢來國公府赴宴的話。"

 茫茫夜色中,京城早已熟睡,孩子般的香甜安寧,只有遍佈大街小巷的望火樓還醒著,燈火在夜風中跳躍,充滿生機。

 老夫人壽辰那日,國公府大門敞開,門口是車馬如流,冠蓋如雲,馬車牛車涼轎馱轎,從門前的照壁排出去快一里地了!

 天熱,日頭毒,為防跟車的車伕長隨中暑,國公府還在道旁搭了一溜的涼棚,供應茶點茶水甚麼的,很是貼心。

 因見棚下都是嗑瓜子閒硫牙的奴僕,,便有些小商販挎著籃子推著小車來了,沿途叫賣瓜果零嘴兒香飲子,把國公府前鬧得菜市場一般喧吵。

 門子就想把那些小商販趕遠點,卻被另一人拉住了。

 "你一趕,就是斷人家的財路,他們嘴裡肯定罵罵咧咧不乾淨,你又打不得。今兒是老夫人的壽辰,凡事求個喜慶熱鬧,別因這點子小事犯了上頭的忌諱。"

 門子一聽有理,便撂手不管了。

 鶴壽堂擺滿了人們送來的賀禮,壽麵壽桃自不必說,譬如琉璃屏風、金玉如意、香爐香料……真是琳琅滿目,五光十色,看得人眼都花了。

 其中最出色的就是柴元娘送的觀音繡屏,陽光下一照,金光燦燦的,晃得顧春和眼都眯了起來,連上面繡的觀音都沒看清。

 田小滿也暗暗稱奇,"姑媽說柴大姑娘繡了一年多,可之前老夫人過壽,柴家都是送的普通賀禮。平日柴大姑娘也不去鶴壽堂請安,看著和老夫人沒多少情分啊,送這麼費心力的繡屏,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顧春和也想不明白,便把疑問埋在心底,拉著田小滿落座。

 女賓的宴席擺在臨水的聽風樓,男賓在湖邊石頭畫舫上,隔得不遠,能聽到那邊的說笑聲,卻看不真切。

 李夫人也來了,比上次見瘦了許多,兩頰有些凹陷,敷了厚厚的粉都遮不住眼下濃重的青紫。襯著紅豔豔的朱唇,眼睛淬了毒一般,原本豔麗的容貌倒顯得陰廖痿的。

 顧春和坐在一眾姑娘中,努力忽視她的目光,然而那目光蛇一樣纏著她,讓人心底發寒。

 便是田小滿也察覺出不對,偷偷問她,"我看那人來者不善,不然你裝病遁了,我給你打掩護。"

 顧春和深深吸了口氣,笑道∶"沒事,有太子妃在,為著東宮的名望,她也不會容許李夫人攪了壽宴。"

 果然,李夫人幾次想說話,都被太子妃暗暗壓住了。@無限好文. 盡在晉江文學城

 絲竹絃樂聲中,一道道珍饈端了上來,每人一張案几,除了個別忌口不能吃的,菜色基本相同。

 "這碗烹羊羹味道真好!"田小滿讚不絕口,"比樊樓的手藝也不差,是我吃過的最好的。"

 顧春和也起了興頭,挾了一筷正要往嘴裡送,卻是臉色微變,從碗中撿出一味調料來,"這是甚麼?"

 田小滿探頭一看,不由失笑∶"這是八角啊, 你不認識?"

 "不對,這不是八角。"顧春和抑制住心中的慌亂,"這是莽草,和八角很像,但一個無毒,個有毒!"

 潔白無瑕的甜白瓷盤中,莽草靜靜地躺著,十三個角瓣尖尖細細的,尖端上翹 ,彎成了鉤子樣,不知要釣哪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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