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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2022-05-02 作者:瓜子和茶

 蘭媽媽猶豫很久,還是決定找郎主談一談。

 她端著一碟桂花芝麻酥糖,笑眯眯放在書案上,"都看了半晚上的軍帖了, 歇歇眼睛。"

 "媽媽你忘了,我不吃糖。"謝景明把碟子推遠,看上去似乎有些牙疼。

 蘭媽媽一拍腦門,"看我這記性 !唉,老嘍。"

 "你小時候特別愛吃這口,那時你正換牙,太妃不許你吃。你就瞞著太妃讓御膳房做,宮人要麼怕你,要麼討好你.根本不敢多嘴.結果你牙足足疼了半個月,自此再也不吃糖了。"

 突然提及以前的糗事,謝景明有點不自在,卻又奇怪,蘭媽媽無緣無故說這個幹甚麼?

 蘭媽媽笑了幾聲,感慨似地說∶"你啊,想要甚麼東西,必須牢牢抓在手裡才放心。後來太妃還笑你,早晚都是你的,多等幾天都不行?偏瞞著她胡來,最後遭罪的還不是你自己!"

 謝景明執筆的手一頓,沉默了。

 夜風拂過窗欞, 咔咔地響,蘭媽媽已經走了,案上的糖還在。

 早晚都是他的嗎?

 "你是翱翔天際的鷹,我只是在林間跳躍的小雀兒,永遠飛不到你的高度,也不想變成你想要的模樣。"

 那張瑰麗絕倫的臉出現在眼前,毫不留情地說出這番話,如同朝他潑了一盆冰水,又像拿槍在他身上紮了無數個窟窿。

 心底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挫敗感,幾乎瞬間將他擊垮。

 這種感覺,他不想要第二次。

 謝景明拈了一塊酥糖放入口中。

 嘶,牙可真疼!

 這天鶴壽堂很是熱鬧,先是二房的蔡悅從書院回來了,人還沒坐穩,田家一家三口也到了。

 田舅舅田舅媽藉著姐姐的光,也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富戶,穿著體面,但眉眼間透著小家薄相,縱然遍身綾羅也遮不住身上的土腥子味。

 四姑娘蔡雅菲一見面就直翻白眼,別說行禮了,連人都不叫。

 連桌上白瓷茶杯都能誇出個花兒來。

 聽得田氏渾身起雞皮疙瘩,尋了個藉口把他倆都拽出去了,只留侄女田小滿在鶴壽堂陪坐。

 田小滿容貌雖稱不上絕色,眉眼間卻透著一股生動的靈氣,叫人一見就心生歡喜。說話很爽氣,舉止也大大方方的,和她爹孃不大一樣。

 面對四姑娘的白眼,她只笑笑不說話,既不惱,也不羞,看上去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偶爾四姑娘話說的過分些,她也會綿裡藏針堵回去,句句在理,旁人誰也挑不出錯來。

 顧春和不由多瞧了她幾眼。

 不妨田小滿也在瞧她,兩人視線在空中一碰,不由自主都笑了。

 卻聽老夫人感慨說∶"悅哥兒也回來了,就少個玉哥兒了。"

 她還是記掛孫子,想讓田氏把人接回來,奈何田氏死活不同意。

 "剛去書院幾天,一來一去路上就快個把月了,接回來也趕不上您的壽辰,等過年再說。您總敲打我慈母多敗兒,如今我好容易狠下心,您又不讓了…."

 老夫人只得作罷。

 其實她心裡也清楚,送走蔡伯玉,免得這傻小子再因顧春和鬧出甚麼笑話來,也是防著田家人。

 他家可一直想親上加親呢!

 上當學乖,家裡已經有個田氏了,再添個田氏女,那她見天的啥也不用幹了,天天看大戲吧!

 還好在此事上,她和田氏的意見是一致的,哪怕她覺得田小滿這姑娘還不錯。

 自家孫子那臭毛病她也清楚,見到漂亮姑娘就腿發軟,如果真一時疏忽讓田家兩口子鑽了空子..

 行吧,老夫人忍痛不去想寶貝孫子。

 "二哥不在,大哥在是一樣的。"蔡雅菲別有用意瞥田小滿一眼,"都是國公府的嫡公子,年歲也差不多,都很貴重。你說是吧,田表姐?"

 田小滿點頭∶"妹妹說的很對。"

 一拳打進棉花裡,想用力都沒處用力,人家根本不接招,倒顯得蔡雅菲小肚雞腸為人刻薄。

 蔡雅菲也覺得面上無光,故意道∶"表姐多住一陣子再走,我舅舅新得一個溫泉莊子,月底就能修好。按說私人莊子不準外人進的,不過沒關係,我跟他說,萬沒有不準的。"

 這下連老夫人都覺得過了,從旁打斷,"田丫頭的住處安排到哪裡了?"

 便有管事媽媽回話,"夫人想讓兩位表姑娘住一起,就是不知後罩房住不住得下。"

 親閨女和侄女不對脾氣,田氏當然不肯委屈親閨女,田小滿就不好住長房的院子了。

 顧春和豈有不應之理?

 雖是住在後罩房,兩人相處的時間卻不多。

 與整日悶在院子裡的顧春和不同,田小滿很忙,各種花會、夏宴排得滿滿的,來國公府不過幾日的功夫,已經去了七八家的宴席, 都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

 春燕咋舌,"田家表姑娘果真衝著高嫁來的,國公府不成,扭臉就找下家,瞧這陣勢,廣撒網多撈魚啊 !"

 "別多嘴,人家的事少議論。"顧春和知道春燕並無惡意,但她受夠流言蜚語的苦,本能地不願把同樣的痛苦加在另一人身上。

 春燕吐吐舌頭,老老實實閉嘴不言。

 後晌,田小滿回來了,臉色不大好,回屋換了身半新不舊的家常衣服,房門緊閉,隱隱還能聽見哭聲。

 同一個屋簷下住著,不好視若不見,待裡面的動靜停了,顧春和提著一籃子葡萄敲開她的房門。

 "剛用井水湃過的,拿給姐姐嚐嚐。

 隨著門開,一陣風撲,滿桌的紙簌簌飄落,散了一地,張張都是大寫的"煩"。

 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怔楞。

 末了,田小滿自失一笑,"我實在是悶得慌,妹妹和我說說話吧。"

 顧春和邀她去園子裡逛逛,"後罩房西照,現在是最悶熱的時候,不如我們去湖邊坐坐,那兒涼快。"

 兩人便尋了處柳蔭坐下,風帶著水氣的涼意迎面吹來,頓時涼爽得滴汗皆無,田小滿的表情也輕鬆許多。

 "不怕你笑話,姑媽手指頭縫裡隨便漏一點,就夠我家吃一年的,我爹孃算是吃到高嫁的甜頭了,縣太爺的公子他們都瞧不上,一定要讓我嫁入高門。"

 她深深嘆息一聲,"可他們也不想想,我和姑媽能嗎?怎麼勸都不聽,天天被拉去相親,就像個待價而沽的貨品,我都成人們的笑柄了!他們還怨我不爭氣,唉,甚麼時候咱們能自己做主自己的親事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就輕易改變得了?

 柳條在風中無力地搖曳著,讓東便東,讓西便西,看得兩人一陣沉默不語。

 過了會兒,顧春和掂掇說∶"過陣子沒有結果,或許他們就歇了心思。那是你親爹孃,又只你一個孩子,慢慢和他們說,總能體諒你的。"

 田小滿完全不抱希望,不過這個話題確實不宜深入下去了,因笑道∶"早聽說姑媽家有個美若天仙的表姑娘,那天我一見,唉,可恨我不是個男子!"

 顧春和卻是苦笑,"莫要取笑我了,就因這幅皮囊生出多少事端來,我好不容易才過上兩天清淨日子。"

 田小滿欲言又止,忽神情一肅,"那是攝政王?"

 柳蔭盡頭處,謝景明披著斑駁的陽光,和一個年輕男子沿小徑往這邊走過來。

 隱約聽見那男子說北遼使臣,河東甚麼的,顧春和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但礙著田小滿在這裡不方便問。

 田小滿小聲嘀咕∶"他旁邊那人是誰,外男怎麼能進內院?"

 謝景明止住那人,溫和地說∶"這位是御史文彥博,有公務尋我。"

 那麼小聲都被聽見了!田小滿鬧了個大紅臉,忙上前屈膝行禮,好奇道∶"御史文大人……莫非您就是替民請願,痛批青苗錢放貸的文青天文大人?"

 文彥博還了一禮,"正是文某,本是分內之事,不敢當青天二字。

 然而臉上露出來的絲絲得意,擺明了這個稱呼他非常受用。

 田小滿忍不住偷偷笑了聲。

 謝景明輕輕咳了一聲,文彥博聽音辨意,立刻笑道∶"整頓青苗錢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效果如何,姑娘肯不肯賞臉和我說說老百姓的看法?"

 柳蔭裡便又剩下了兩個人。

 顧春和迫不及待問∶"我方才聽見你們說河東北遼,那邊怎麼了?我爹有沒有訊息?"

 "北遼使臣從豐州路過時,與當地百姓發生了口角,沒甚麼大事。"謝景明說,"我的人已起身前往河東了,放心,怎麼也能平安把你爹爹帶回京。"

 河東路,豐州。

 端午過後,京師已是暑氣逼人,蟬噪聒耳,這裡一早一晚還透著涼意,尤其夜間微雨,還需多披一件衣裳。

 夜風夾著冷雨飄落在寂寥的街道上,一個男子撐著傘,護的卻是懷中的茉莉。

 那人一身布衣,大約四十上下,清俊的臉顯得很憔悴,身上有種濃重的書卷氣,許是長期的抑鬱得不到排解,他的眼中時不時閃過陰鬱憤然。

 "顧先生回來啦。"房東婆子站在門口打趣他,"寧肯自己淋成落湯雞,也不叫花淋雨,聽說王家賞你不少銀錢,僱頂轎子多省事,就那麼摳。"

 顧庭院收起傘,沒理會那婆子徑直上了二樓。

 他將茉莉花端端正正放在高几上,仔細整理好每一片葉子,看著濃綠中含苞待放的白色花兒,顧庭院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

 接著從書箱最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坐在燈下翻看起來。

 這是一本小像冊子,最上面的紙有些發黃,時光應是比較久遠了。

 畫畫的人應是初學不久,勉強能看得出是一個女童,梳著雙丫髻,旁邊寫著一行工整的字∶景順二十年臘月初一。

 越往後翻,紙面越新,畫畫的人功力越深,女童慢慢長大,從少女變作少婦,眉眼俏麗,或嗔或喜,每一幅都生動極了,就像她俏生生地立在面前。

 顧庭雲嘴角含笑,細細撫摸著她的面容,沉浸在過去的時光中。

 當翻過慶平二十二年臘月初一那頁時,時間戛然而止,紙面空白一片,甚麼都沒有。

 顧庭雲久久地愣住了,終是痛苦地閉上眼睛,一滴淚落在紙上,茫然而絕望地融入這一片空白的虛無中。

 急促的敲門聲驀然響起,驚醒了兀自痴坐的顧庭雲。

 來人是好友劉溫,滿臉急色,"顧老弟,北遼使臣團還是住進王家了,其中就有迭刺部的蕭賢。"

 顧庭院面色一變,他先前策反的兩個小部落就隸屬於迭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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