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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2022-05-02 作者:瓜子和茶

 竹簾遮住日光, 窗前是一束百合,屋裡光線昏昏明明,暗香悠悠盪盪。

 風吹竹簾,百合的影子變得縹緲四散。

 "柴娘子?"謝景明挑眉看她。

 "坐。"柴元娘若無其事說,抬手將一杯茶放在他手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衝好的。"

 謝景明沒有碰茶杯,低頭去看桌上的棋局。

 恰好見他垂眸的側影,柴元娘心裡突然生出一種不可思議的不安定,很陌生的情緒,也是不該有的情緒。

 柴元娘本能地抗拒,強行撫平那絲漣漪,讓內心重歸一潭靜水。

 謝景明拈起一枚黑子,手指摩擦了一會兒,放入棋盤中,"如此便解了這盤困局。"

 "我已經想到了,偏你手快,擾了我的興致。"柴元娘嘆氣,挪開棋盤,"你做出決定了?"

 "你們柴家獅子大開口,整個巴蜀、江渝,甚至漢中、巫峽都想要, 幾乎划走半個大周朝,我不可能答應。"

 "上京之前祖父說了,這些地方還是歸大周管轄,柴家不過想做個世代鎮守南大門的異姓王而已,依舊對官家俯首稱臣,王爺不必忌憚。"

 "我只給江渝。"

 "恕元娘不能做主,需請示家主才能回覆你。"

 "聯姻一事也不可。"

 柴元娘輕輕笑了一聲,"原來攝政王也是一位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情種啊。"

 謝景明不理會她的挖苦,"合作的方式很多,不只有聯姻一種。"

 "可聯姻是最穩妥、最不易破裂的一種。"柴元娘目光凌厲,顯得有些咄咄逼人,"莫非王爺不放心柴家, 不打算和柴家合作,既如此,又何必請柴家人上京?"

 謝景明冷聲道∶"難道柴家提甚麼條件我都應允,才叫有誠意?呵,如果你們只想找個傀儡,一開始就不應該上京。"

 柴元娘絲毫不懼,直直迎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我也說清楚,柴家的首要條件就是聯姻,如果王爺認為我不配為妻,柴家嫡枝還有十九位姑娘, 你儘可換個人。"

 謝景明笑了笑,那笑不帶任何感情, 刺得柴元娘眼神微眯。

 "如果柴家家主也是這樣認為的,不會只派一個柴桂護送你進京。柴娘子,你還是先和家中長輩商量商量,再來回復我的好。"

 柴元娘臉色一變,"據我所知,王爺的優勢在於邊防軍力,太子優勢在於朝臣,本朝重文輕武,廢立儲君,從來都沒有武將能置喙的餘地。"

 不待謝景明說話,她接著道∶"北遼使臣團已經過了邊境,雙方一旦達成和談契書,朝廷第一個就要削減邊防軍。削減軍費開支,更是保證京師的安全。"

 大周朝軍制遵循"強幹弱枝"的配置,兵力最強的是禁衛軍,拱衛京師,震懾地方軍,讓有小心思的人敢想不敢動。

 其次就是邊防軍!

 他們常年與北遼、西夏這些遊牧騎兵作戰,裝備雖然比禁衛軍差了一大截,但戰鬥力非同小可,尤其是攝政王麾下的安西鐵騎,便是與西夏的重騎兵對上都不落下風。

 年前奔襲北遼王庭,一舉打散了王部主力,逼得北遼不得不與大周和談的,就是安西鐵騎!

 擁兵自重者,永遠都是上位者的心頭大患。

 柴元娘相信謝景明一定比她更清楚這點!

 官家倚重他,不會對他下手,但太子繼位,絕對不會對他手軟,不把他的嫡系人馬全部剷除,謝元祐的皇位根本坐不穩。

 謝景明不會束手就斃,然而太子是正統,先天就佔著大義,除非失心瘋搞個逼宮出來,否則官家沒有理由廢太子。

 師出無名,謝景明想起兵造反也沒那麼容易,單一個"臣賊子"的名頭,就能讓天下人群起而誅之。

 只有和柴家聯手才能把這盤死局盤活。

 一南一北同時起兵,兩面夾擊,打京師一個措手不及,還沒等朝廷的討伐契書下發到州府手裡頭,戰爭已經結束,他們想不承認謝景明這位官家都不行。

 謝景明看看她,慢悠悠道∶"對,把持不住了。"

 柴元孃的笑凝在臉上。

 "元娘,看我給你帶甚麼好東西來了。"門簾一挑,柴桂笑著進來,一臉訝然,"呦,甚麼風兒把王爺吹來了!"

 謝景明一點頭算打招呼,繼續說∶"請柴娘子把我的話轉告柴老爺子,成不成沒關係,買賣不成仁義在,得空我還找他老人家下棋。"

 "我剛回來你就要走?"柴桂大大咧咧地說,"我妹子這裡可有好酒,百年的女兒紅!坐下坐下,叫她下廚做幾個下酒菜,今晚上咱倆不醉不歸。"

 "這是國公府的內宅,不是外男喝酒的地方,喝醉了更不像話。你來的時間也不短了,省省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的。"謝景明微微一笑,起身走了。

 柴桂的臉驀地陰沉如鍋底。

 他方才一直躲在暗處偷聽,原以為謝景明知道也不會戳破,哪知這麼不給面子!

 "太張狂!"他狠狠一拍桌子,"元娘,這門親事不要也罷,跟我回渝中,憑他和太子鬥個魚死網破,到時候這天下還是咱們柴家的。"

 柴元娘道∶"買根簪子還要講講價呢,何況天下?一個漫天要價,一個就地還錢,很正常。說實話,柴家提出的條件我也覺得苛刻,怨不得他心裡不痛快。"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

 柴元孃的目光變得深遠,"等,等到時局混亂,等到他和太子的矛盾再也掩蓋不住,等到朝臣們不得不站隊的時候,他必定會求助柴家。"

 柴桂明白過來,"朝臣們枝枝蔓蔓互相勾連,大多和太子利益一致,先前青苗錢一案,別看謝景明表面上贏了太子一局,可他把大半朝廷的官員都得罪了。"

 "他太驕傲,驕傲到不肯放下身段籠絡朝臣,官場和沙場不一樣,沒有朋友,只有利害。"柴元娘長長噓出口氣,語氣莫名變得惆悵。

 柴桂心疼妹妹,"一看他對你冷冷淡淡的,我就來氣!行,聽你的,等,等那小子混不下去了哭著喊著求柴家聯姻。"

 夏季多雨,這日一早便天低雲暗,不多時濛濛細雨霧一般空中飄搖,清涼沁人,落在臉上身上,好不舒服。

 顧春和沒有打傘,就這樣走在雨中,等到了臨水閣,也不過微微打溼了頭髮。

 "瞧這陣腳又均勻又細密,做的可真好!顏色也正和我心意。"蘭媽媽笑眯眯試了試抹額,"寬窄正好,大小也差不離,顧娘子這手活兒可真不賴。"

 "您喜歡就好。"顧春和抿著嘴笑,真心實意的誇獎總能讓人開心不已。

 蘭媽媽將抹額仔細收起來,"等天冷就能戴啦,我還從來沒這麼盼著冬天快點到呢。"

 "先前你託我的事有眉目了,你爹在王家當幕僚,據說混得風生水起,也是奇怪,你爹怎麼不給你來個信兒?"

 和太子說的一樣!

 顧春和總算是踏實了,高興得眉開眼笑,"或許寫了還在路上,民信不比官信,走不了驛站只能靠順道的人捎,肯定要慢一些。還是託您老快,之前和王爺說了兩三次,一直沒著落,想來是太忙忘了。"

 蘭媽媽微怔,她這次託的是以前的老姐妹,沒走軍中的路子,怎麼可能比郎主快?

 再說了,郎主忘了誰的事也忘不了顧娘子的事。

 蘭媽媽眼皮跳跳,忽然有一種要糟的預感。

 顧春和立時就要走,"我給爹爹寫信去!"

 蘭媽媽叫住她,"就在這裡寫好了,一應東西都是現成的,寫好了我叫許清走軍中快信,比驛站還快。也省得你來回來去的跑。"

 說話的功夫,謝景明一腳踏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春和,找到你父親的下處了。"

 "我已經知道啦,蘭媽媽幫我打聽的。"顧春和從案前抬頭甜甜一笑,"正打算給他寫信。

 謝景明顯得很意外的樣子,踱到她身後,拿過一錠徽墨慢慢磨著。

 謝景明失笑 ,隨便從書架上取了本書,坐在窗前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

 過了會兒,他突然開口∶"把遇襲的事告訴你父親,只說太子 ''恰好''救了你,旁的一概不提。"

 顧春和住了筆,"我不想叫父親擔心我,不過我會提醒他儘快離開王家。"

 謝景明暗喜,隨手把書一扔,"他現在是王家炙手可熱的座上賓,你不說明白,他如何肯聽你的?"

 顧春和琢磨一陣,還是搖頭,"爹爹性子烈,我怕他一時控制不住怨懟太子,犯了王家的忌諱反而不好脫身,等見面再說也不遲。"

 信寫好了,顧春和滿懷期待地交給他,"大概多久能寄到?"

 "往常十天就能到,不過北遼使臣借道河東路,沿途都戒嚴了,多久能到我也說不好。"

 小姑娘的眼中的光亮一下子變得黯淡。

 謝景明錯開她的目光,安慰兩句,拿著信出了門。

 許清也拿著封信等他,"郎主,顧老爺給顧娘子的信,讓門子截下來了。"

 謝景明收好,又把顧春和信給他,"發河東路,吩咐老曹,煽動北遼使臣報復顧庭雲,逼他和王家反目,等事情結束,再把信交給顧庭雲。"

 再等等,再等幾天,等小姑娘改變主意想留在自己身邊,再讓他們父女見面。

 他又著重交代許清一句,"務必、務必保證顧庭雲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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