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軒心中飛速計算接下來會出現的危機,以及應對之法。
葉權卻一派輕鬆,尤其是見白軒回了聲“不用”,然後無奈卻地毫不猶豫地付出剩餘的一百萬魔石,葉權笑眼微眯,湊到白軒耳邊,“不用謝。”
輕瞥葉權一眼,隔著帷帽,也能夠感受到葉權的愉悅。
瞬間明白葉權這句“不用謝”是何意義,白軒越發無奈。
正是因為自己習慣於權衡利弊,有些事情,無法在第一時間定下決定。而葉權卻不同,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比起他思考救下蘇子墨會帶來的後果,葉權看見蘇子墨人族英雄的身份,便不想其他,決定要救蘇子墨。
甚至抬高價格,哪怕這樣會給自己帶來負擔,也要盡最大的努力維護蘇子墨作為人族英雄的價值。
雖說葉權此舉從根本上來說,是推了他一把,讓他放棄猶豫,做出正確的決定。
只是,付出昂貴的代價,並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在這點上葉權居然還想向他討要感謝,真是……
得寸進尺。
推開湊近來的腦袋,白軒並不想搭理葉權,他把視線放回拍賣臺,正對上蘇子墨若有所思的目光。
能夠成為人族的英雄,鎮守邊境多年,即便被捕,還能夠堅持這麼久,光憑藉一身武力是不夠的,這人的智商不低,也許已經感受到不對的地方。
這樣也好,稍後奴役的時候,能省下不少解釋的精力。
不過,白軒垂眸,說服蘇子墨這樣的人佯裝被魔族奴役,依舊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他得好好考量一番,用甚麼樣的理由勸導這位人族的英雄。
這邊白軒陷入沉思,那邊競拍的氛圍熱火朝天。
第二次競拍拍出兩百萬魔石的天價,成功帶動後面兩次的競拍,分別拍出一百五十萬,和一百七十五萬的成績。
四次奴役權總共拍出六百一十萬魔石,引得在場魔族驚歎連連,仇恨蘇子墨的同時,莫名生出種難以直視蘇子墨的感覺——不愧是長生刀,就連奴役權都有如此可怕的價格,難怪當初能夠將他們魔族打得落花流水。
緊接著,不少魔族又鬆了口氣,辛苦,幸而夜淵大人將這人族捕獲,若是任由這人在魔域興風作浪,魔族的氣勢定會一降再降。
至此,奴役權全部拍出,但這並不是結束。
包括白軒在內,得到奴役權的四頭魔要當場嘗試奴役蘇子墨。
首先上場的是那頭三目虎。
只見那三目虎大步跨至蘇子墨身前,掏出一瓶藥瓶,眼神狂熱,勢在必得地大笑道,“嘿嘿,老子今天帶了十枚奴役丹,就不信了,這樣還不能奴役你這區區一名人族!”
十枚奴役丹!
還沉浸在蘇子墨的價值當中的魔族們頓時驚訝萬分。
專門針對開府境以上的人族修者奴役丹,用以消磨他們的元神之力,達成奴役的目的。
一枚針對凝神境的奴役丹少說要一百萬一級魔石,十枚便是一千萬一級魔石,許多魔族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的魔石。
那可是十枚奴役丹啊!
對付一名凝神境的人族修者用得著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嗎?
這名人族,難道就這麼可怕嗎?
魔族們看蘇子墨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蘇子墨聽到奴役丹三字,眼皮抬了抬,上下掃了掃三目虎,隨即抬手掏耳朵,滿眼鄙夷,“我看還是不要了吧,萬一你把自己吃死了,到時候其他魔又把你的死算到我頭上就不太好了。說出去,別人都以為我堂堂長生刀都落魄到要拿小小的一頭校階魔族祭刀,丟人,太丟人了,我可不想這麼丟人。”
蘇子墨搖頭晃腦,嘆息不斷,就差捂臉,用肢體語言完完全全表達出怕丟了自己的臉的模樣。
“噗——”
有魔沒忍住,笑出聲來。
三目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服用奴役丹危險萬分,一個不小心就會遭到反噬,他身上的確帶了十枚奴役丹,但真正要吃只敢吃上一兩枚,他只是想嚇一嚇蘇子墨,誰知威脅不成反被羞辱。
“你,你,你就是現在還能說大話,等一下會有你求饒的時候!”三目虎氣勢已經弱下來,勉強擠出一句狠話。
蘇子墨嗤笑一聲,“要上直接上啊,廢話那麼多幹嘛。正好前幾天你們二公子將我的元神折磨到重傷,你要奴役我,得儘快,不然我的傷好了,拿你給我下酒都不夠。”
他語氣嘲諷,說出來的話卻讓部分魔族有絲後悔,二公子居然將這人族的元神重創,這麼好的機會,他們剛才怎麼就不跟著競拍呢?
唯有白軒心中一跳,這人是故意說起他的元神重傷,莫非他已經……
聽著蘇子墨的話,三目虎一口氣提到喉嚨,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好!就讓你見識見識老子的厲害!”
三目虎怒吼一聲,整個身體暴漲兩倍,現出原形,後腦幾乎抵住拍賣場頂部,他抖動手上藥瓶,一枚奴役丹倒入口中。
見識過籠子的防禦力,三目虎沒有貼近,站在一步之隔的距離處,吐出自己的內丹。
新增奴役丹藥效的內丹散發出隱隱壓迫之力,從他口中懸浮在蘇子墨頭頂。
互相奴役是人族與魔族的本能,不用去學,三目虎已經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
內丹快速旋轉,順著三目虎的心念,一道道魔力纏繞在蘇子墨身上,從他的頭部開始浮現屬於三目虎的魔紋。
一旦魔紋全部印刻在蘇子墨身上,則代表著他被奴役成功。
魔紋增長的速度極快,很快鋪滿蘇子墨整張臉。
這個速度,快到三目虎自身都有點難以置信。
嗯?奴役丹的藥效由這麼好嗎?
三目虎瞪大眼睛,看著蘇子墨倒在籠子中,面露痛苦,適才被嘲弄的心情一掃而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目虎囂張狂笑,他就說,一個只配當他們魔族奴隸的傢伙,哪裡來的自信,原來全是在唬他的!
“卑鄙的人族,你以為我會上當嗎,剛才我只是假裝被你嚇到……”
“哦,你被我嚇到了啊。”
就在這時,滿面痛苦的蘇子墨突然起身,他一抬手三目虎的內丹竟然不受控制地落入他的手中。
三目虎的笑容一僵,“怎麼會!你不是快被我奴役了嗎!?
蘇子墨微微抬起下巴,神情還是那般嘲諷,“小老虎,你怕是說反了吧,該被奴役的……”
蘇子墨手上用力一捏。
“不要——”
三目虎膽裂魂飛,慌亂地抓向籠子。
然而,他的手還沒有觸碰到籠子,只聽轟隆一聲,三目虎身上血光大盛,身體同握在蘇子墨手中被捏爆的內丹一樣,膨脹爆炸。
一時間,血肉四濺。
藤木飛出,在白軒與葉權兩人身前交織形成一堵木牆。
葉權沒比他慢,手握拳,捶擊桌面,石桌頓時橫過來,不過有白軒擋著,血肉濺至藤木上,一點點滲透,被白軒所吸收。
失去內丹,單單憑藉血肉,蘊含的能量極少,白軒看一看蘇子墨的手心,好好一頭校階魔族的內丹碎得只剩下粉末,白軒有幾分可惜。
蘇子墨一動不動,任由爆炸而開的三目虎的血肉半模糊自己的臉。
他站在籠子中,輕輕拍手掌,將內丹的粉末拍下,動作輕鬆愜意,在魔族眼中,卻宛若一尊殺神。
全場寂靜,魔族們下意識地向後仰。
幾聲悶響,甚至有幾頭魔族直接被嚇跌坐在地上。
蘇子墨眉眼含笑,臉上血肉在向下滑落,越發可怖。
目光掃過眾魔族,看著他們狼狽驚恐的模樣,蘇子墨語氣帶上一絲雀躍,“接下來是哪一個?”
聽到這聲詢問,魔族們慌忙地左顧右盼。
最終,視線集中在白軒身上。
藤木收回身後,白軒淡定地理了理衣袖,站起身。
帷帽不知何時被白軒掀開,看向他的魔族們,恐慌之中,不由自主地夾雜了驚豔。
“是我。”
白軒步步向前,魔族紛紛急急移開石桌,讓出一條道路給他。
愛現,葉權撇撇嘴,心中吐槽一句。
蘇子墨微微眯眼。
白衣魔族款款走來,身上不沾一滴血跡,與綻放在雪山之巔的雪蓮一般,清冷高潔。
其餘魔族在她身後撤開石桌,以驚歎的目光仰視於她,而她神情淡然,明明只是頭校階,卻把其餘階級高於自己的魔族的仰視當做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嗎?
不,仔細一看,白軒的眼角在微微抽搐。
他不懼任何目光,也習慣於做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可……
以顏值吸引視線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做。
感受周遭色眯眯的視線,白軒在心中幾次深呼吸,平復想要將這些魔族殺光的衝動。
但是,帷帽去掉是必然的。
從葉權喊出兩百萬的那一刻起,白軒便打算將自己的顏值作為他們的保護盾。
二百萬的高價,加上蘇子墨這個人,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雖然白軒很不想承認,但他這張臉的確扎眼到令人過目難忘。
此時,越是高調,反而對他們的安危越有利。
大庭廣眾之下,誰敢對擁有如此美貌的他光明正大的出手?
這樣想著的白軒,衣袖之下,手臂上起滿了雞皮疙瘩,維持著清雅的面容也閃過一瞬扭曲。
白軒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把自己的長相將作為武器。
“只要在這拍賣臺上,我不管使用何種手段來奴役這個人,都不會破壞你們大公子的規矩是嗎?”
走至拍賣臺,白軒卻是首先問向那頭黑兔。
黑兔靈敏,但她離蘇子墨太近,蘇子墨捏爆三目虎時,她來不及躲避,身上被濺射不少血肉,與白軒相比,分外狼狽。
黑兔退了幾步,自覺不配站在白軒身邊,
聽見白軒的提問,兔耳朵立起,黑兔不自然地回答道,“是的,除了將他殺死,任何手段都是被允許的。”
這樣就好,畢竟有些話,不能被這群魔族聽見。
“啪!”
白軒抬手,響指一打。
瞬間,藤木繚亂包裹一片空間。
嚴嚴實實的藤木之下,只剩白軒與蘇子墨。
這一招,是白軒用來制服敵人的絕招,名為藤木領域。
在此領域,靈力也好,魔力也罷,一切受到白軒掌控。
周遭景象褪去,最後一絲空隙被藤木補上,蘇子墨不急不忙,一點都不顯慌亂,開口便是一句——
“東林學院甚麼時候開始招收魔族的學生了?”
那句“蘇院長,我是救你的”停在白軒嘴邊,被他默默嚥了回去。
沉默片刻,白軒伸手,說道,“蘇院長,此處不便對話,請隨我來。”
也不知道蘇子墨是從何判斷出白軒是站在他這邊的,聽了白軒的話,蘇子墨毫不猶豫搭上白軒的手。
白軒心中一動,元神平原中,能量宮升起,兩人已經於原地消失。
“咚咚咚”
蘇子墨敲了敲身旁流光溢彩的能量壁,“好純粹的空間能量,你是從哪裡弄來的,分我一點唄。”
“蘇院長,我們沒有廢話的時間,既然你知道我是東林學院的學生,那想必也知道我來這的目的。”
白軒嘴角抽動,能量宮殿封印著騶吾,他能在蘇子墨面前隱瞞騶吾存在的時間不多,而外面魔族們察覺失去他們的蹤跡也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知道啊,不就是想讓我配合被你奴役,然後把我救出來嗎。”蘇子墨聳聳肩。
無需解釋,蘇子墨比他想象中聰明得多,白軒點點頭,“很好,那我們現在開始。”
白軒伸手穿過自己的腹部,他這顆內丹是後期植入,吐出有些困難,只能直接從腹部取出。
植系魔族身軀並非血肉,更像是植物,流轉於他體內的血液也只是□□與能量,所以破開腹部掏出內丹,白軒不會受傷。
白軒內丹取了出來,卻見蘇子墨擺手,“慢著,我有說要答應你救我嗎?”
“蘇院長,這是甚麼意思。”白軒一愣,不解道。
蘇子墨嘆口氣,目光望向能量宮殿之外的黑暗,卻彷彿穿透了白軒的元神,直至遙遠的某處。
“就算是死亡,我也不能被一頭魔族奴役。”
他的語氣有分滄桑,負手而立,眼中泛起沉寂。
長生刀長生不死,是日夜懸在魔族頭頂之上,令他們恐懼的奪命刀。
如果死亡,或許只是他一人的隕落,悲痛過後,會有人源源不斷地填補他的位置,與魔族抗爭。
但是,一旦他被一頭魔族奴役,東林學院鎮壓在魔域邊境的信仰就此破碎。
仇恨會讓人族變得強大,羞辱只會給予人族打擊。
東林學院承受不起如此沉重的打擊,鎮守在邊境的人們也無法承受。
騰龍城的城主夜淵限制他自殺的權利,讓他無法自行了斷。
蘇子墨清楚,他受俘的每一天,都有無數像眼前這名女子一樣的人,因他深陷魔域。
人族的血液應該要潑灑在與魔族的戰鬥當中,為了救他這樣的人而死,不值得。
衝動地帶著整個小隊,踏入魔族的陷阱,害死整個小隊不說,還讓得魔族的落在蒼穹帝國的邊界向內推移二十公里。
多少無辜人族因他的一時衝動喪失性命。
每一次閉眼,蘇子墨眼前都浮現在自己好友們慘死的畫面,以及那些普通人的哀嚎。
這樣的他,不配活著。
“雖然這樣會連累到你,但是……”
蘇子墨垂眸,遮住眼中濃郁的疼痛與自責,他淡淡地要求道,“你殺了我吧。”
“……”
“抱歉,我可沒有陪你去死的打算。”
白軒冷冷一笑。
覺得自己被奴役,就會打擊到人族的氣焰,這傢伙太小看其他人族了吧。
“本來還想和你好好談談……”
白軒感受宮殿之外,藤木傳來的敲打,估計外邊的魔族開始發現不對了,他們沒時間了。
“看來,還是得用上強制手段。”
“唔!”
三千情絲刺進蘇子墨的胸膛,蘇子墨正要反抗,身後一道虛影浮現。
嬌小的‘雌獸’鎖住蘇子墨的雙手,紅色液體注入蘇子墨的體內。
蘇子墨瞳孔渙散,倒在地上。
天言老人的虛影拍拍手,踢了踢昏迷的蘇子墨,“白軒呀換我來好不好,我也想拿凝神境做實驗品。”
他只是將一部分投映在此,所以能夠做主的還是白軒。
“以後再給你玩。”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白軒看一眼垂涎地看著蘇子墨的天言老人,隨口一說。
白軒將內丹置於蘇子墨身上。
奴役人類,是對其元神的奴役,凝神境的元神強大,即便白軒得了吞天決,又吞噬了狐幽和白天傑,亦遠遠比不過蘇子墨。
但是蘇子墨元神似是受傷,再被天言老人注入的幻神蛛的毒液,元神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這六品元獸幻神蛛——一種只存在於人族領域的元獸——的毒液,一旦沾染,不斷侵蝕元神,直至中毒者元神腐蝕,智商呆傻。
以蘇子墨的實力,最多能夠支撐三年五載。
白軒本不想用這種手段,不過蘇子墨一心求死,用與不用有何區別。
湛藍色的印記在蘇子墨身上蔓延,白軒沒有任何愧疚。
當那頭三目虎死亡時,他捕捉到在城門處便追逐他的那道殺意的來源。
對方是東林學院靈紋系的一名導師,原主曾經與對方有過一段露水姻緣,隨後對方看穿原主只愛宋羽,把原主暴揍一頓,換了一位新伴侶,兩人恩愛異常,就在原主離開東林學院時,對方產下一女。
而今……
她成為一頭魔族的奴隸。
頂著魔族最低等奴隸的印記,逼著他救下蘇子墨。
就算這樣,也不能摧殘一名女子的決心,蘇子墨有何資格認為自己能夠重要到影響到東林學院的其他人?
白軒離開了能量宮殿,維持著藤木領域,奴役還需一段時間。
與此同時,騰龍城大公子夜炎的居所。
石室掛著一排畫像,其中一幅正是蘇子墨的。
同樣的印記在畫像中浮現。
“長生刀居然被成功奴役了。”
低沉優雅的聲音響起,昏暗的石室中走出一頭魔族。
黑袍微動,清朗帶著幾分妖嬈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趣味。
“夜一,我們去看看。”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