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靠近時,白軒是打算避開的。
並非避嫌,也非他不是憐香惜玉之人,而是再怎麼說,他和宋羽之間的關係,沒有到需要安慰她的程度。
然而,當白軒聽見向來自己撲來的女子哭著喊到——
“四哥,我們一定要為孃親報仇!”
他的思緒停了一瞬,避開的動作跟著停在原地。
白軒滿腦子都是宋羽那句“四哥”,一時間沒有推開宋羽,任由對方撲入懷中。
四哥?
宋羽上邊有三個哥哥,他是知道的,但這個四哥是怎麼回事?
而且,宋羽喊四哥的物件……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宋羽是在喊他四哥?
白軒神情複雜地低頭,宋羽哭紅的雙眼還在源源不斷的掉淚珠,口上依舊在呼喚,“四哥!四哥!”
一聲比一聲淒涼,一聲比一聲讓白軒疑惑。
宋羽死死抓住白軒的衣領,白軒推開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她發洩完畢。
聽到動靜,出來迎接的白易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少爺肩上抗著一名外貌妖媚的女子,懷中再抱著宋家的小姐,白易一臉羨慕。
少爺真的是越來越厲害了,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還個個長相出色。先前那位林公子,他就沒見過那麼好看的男子,葉少也不差,再加上這兩位,太令人佩服了!
白易一邊想,一邊縮起身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發出半點響聲。
他還沒忘記上次,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差點被少爺懲罰的事情。
“啊,葉少,您回來了!”
白易習慣性地問安。
葉權,“……”
請讓他安安靜靜地回房間好嗎。
葉權半隻腳踏進文軒閣,半隻腳在外邊,感受兩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葉權嘴角抽搐,決定無視。
另一隻腳也踏進了文軒閣,卻聽身後傳來宋羽哽咽的聲音。
“葉權。”
葉權愣了愣,學姐?
他皺眉回頭,就見宋羽靠在白軒懷中,滿臉淚光看來。
葉權臉色一變,不知為何,看見宋羽與白軒親近的模樣,葉權的心裡有絲為妙的不爽。
葉權大步走到兩人身邊,一把將宋羽從白軒懷中拉出,護在身後,質問道,“你對學姐做了甚麼,讓她哭成這樣!”
白軒也想知道,宋羽為何哭成這樣,還有那句四哥,以及為母親報仇。
宋羽今夜的狀態太過奇怪,她是又知道了甚麼資訊嗎?
“葉權,你別誤會,”宋羽看一眼葉權,再看一眼白軒,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連忙開口說道,“四哥並沒有對我怎麼樣,是我自己……哭的。”
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哭成這樣,宋羽有點不好意思,最後兩個字放輕了聲音。
“四哥?”
和白軒一樣,葉權一聽宋羽的話,注意力全在那句四哥上。
“嗯。”宋羽點頭,用一種即有期待,又有不安的語氣,說出讓白軒和葉權同時呆滯的話語。
她說,“白軒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白軒想,自己的耳朵可能出現了幻聽。
“學姐你是說,”葉權嚥了咽口水,艱難地重複,“白軒和你……是親兄妹?”
宋羽知道他為何驚訝,第一次聽到這個資訊時,她自己也是不敢置信,她和白軒,怎麼可能會是親兄妹?
直到爹爹拿出孃親寫下的遺言,她才瞭解到,原來,當年她的爹爹和白叔叔同時喜歡上他們的孃親,而孃親對兩人也都有好感,為了不破壞三個人之間的情誼,也為了彼此的幸福,最終他們決定三個人一起生活下去。
孃親一人分飾兩角,分別嫁入白家和宋家,生下來她和三位哥哥以及白軒。
宋家的人,天生元力屬性為火,白軒卻是金,便被白叔叔要走,作為他唯一的兒子。
宋羽無法評判孃親的行為,她只知道,十五年前的那夜,孃親為救她和白軒而死,這樣就夠了。
“是的,白軒就是我的哥哥。”
宋羽異常肯定,她看向神情恍惚的白軒,這些天因父親行為怪異,再加上封印之地的壓力,她心裡變得無比不安,可在知道白軒是自己的哥哥時,這份不安消失了。
他是葉權的好友,又是她的哥哥。
至少,前往封印之地,她身邊可以擁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宋小姐,我想,你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白軒終於回神,對於宋羽所說的話,抱有幾分懷疑。
原著中,宋羽從出場到退場一直都……嗯?
白軒突然停住了,一段劇情在他腦海中閃現。
三年後,葉權從騶吾傳承之地出來,路上遇見許久不見的宋羽,兩人結伴同行,快要回到東林學院的那個夜晚,宋羽卻用藥迷倒葉權,在白軒以為她被誰控制時,宋羽崩潰地鬆口已經劃破葉權面板的匕首,大哭一場後留下一封信,從此徹底退出劇情。
信上寫著葉權害死了她四個的哥哥,可她無法對葉權下手,更無法抱著又愛又恨的心態待在他身邊,只能選擇離開。
當時,他看四個哥哥,認為是作者的筆誤,如今結合宋羽的話聯想,他的確有可能是宋羽的哥哥。
隨即,白軒微微皺眉,很奇怪,自己為甚麼會順著宋羽的說法去思考,甚至……
白軒看著宋羽,即便哭花了一張臉,也掩蓋不住她美麗的面容,紅衣女子期許地看來。
白軒覺得,他與宋羽,眉眼之間,有幾分相像。
這種想法突然之間就冒了出來,他越想,再看宋羽,找到的相似點越多。
不對勁!
白軒心中閃過甚麼,可那念頭一閃而過,再要捕捉,甚麼也沒有留下。
“四哥。”
宋羽非常自然得將一直稱呼的白軒,換成了四哥,熟稔的語氣,彷彿她從來都是這樣喊的。
她從葉權身後走出,輕輕拉住白軒的手,白軒沒有拒絕,宋羽笑了笑,“來,我來證明給你看,我們是兄妹。”
宋羽帶著白軒走入文軒閣。
白軒直接將狐幽拋給葉權,葉權到底是對女子格外寬容,雖然對狐幽沒好感,但還是沒讓她摔了,把人抱起來,悶悶不樂地跟在白軒和宋羽身上。
實宋羽對文軒閣的格局毫不陌生,以前白軒經常邀請她過來玩,她心中厭惡,可父親的命令讓她不得不應約,所以,之前白軒因她私闖文軒衝她發火,再閣限制她入內,宋羽差點以為白軒換了一個人,又覺得他更令人厭煩了。
現在換一種心態,文軒閣的一草一木在她眼中,格外生動溫暖。
這就是母親親手佈置的院落……
宋羽眼淚又一次掉落,這時一張手帕遞到她面前,順著骨骼分明的手指向上,她看見白軒帶著幾分擔憂的神情。
宋羽接過手帕,擦了擦淚水,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我沒事,謝謝四哥。”
白軒收回手,衣袖下,手指相互摩擦,眼底一分寵溺九分陰鬱。
奇怪,太奇怪了。
這種不想看見宋羽哭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四哥,四哥,四甚麼哥!
學姐,你絕對是被白軒這傢伙騙了。
葉權心中哼了一聲,盯著白軒收回去的手,抱住狐幽的手緊了緊,讓得昏迷中的狐幽不滿地扭了扭身子。
“小羽……”親暱的稱呼脫口而出,白軒停頓一下,然後從葉權懷裡把他才丟過去沒多久的狐幽粗暴地往宋羽身邊推去,“你先走這裡等一下,順便幫我看著她。”
“誒?”宋羽穩住往自己身上倒的陌生女子。
不去看宋羽,白軒扯著葉權,“跟我來。”
“砰!”
修煉室的門被大力甩上。
一進修煉室,白軒的面色立即沉了下來,他閉目,心頭一動,沉入自己的元神。
除去撕裂元神殘留的一道痕跡,元神內並無異常。
白軒冷笑睜眼,千紋鎖在葉權脖子上浮現。
突如其來的壓力,讓得葉權腳下一軟,要不是被白軒拉著,他就要跌倒在地。
葉權目光不善瞪著白軒。
“你發甚麼瘋唔!”
白軒幾下點選千紋鎖,靈紋閃爍,葉權撐住白軒的手臂,道道刺痛從葉權的元神深處升起。
“忍住。”
白軒拉過葉權,以額頭抵住額頭,紅光亮起,葉權滿頭大汗,幾乎全身的重心都壓在白軒身上。
下一秒,白軒順著千紋鎖出現在葉權的元神之中。
還是那火光瀰漫的世界,四方黑柱鎖住少年時的葉權。
葉權正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用這種辦法拉我進元神空間?”
白軒沒有回答葉權,他目光來到四方黑柱上。
代表千紋鎖的四方黑柱上,道道條條血色斑紋蠕動著。
那上邊的氣息與通神珠給他的感覺,極其相似。
白軒目光冰冷。
千紋鎖鎖在葉權元神之上,執行的能量來源於他的元神。
一旦他的元神有甚麼異常,在千紋鎖上同樣有所反應。HTτPs://M.bīqUζū.ΝET
他的元神感受不到任何問題,但千紋鎖的變化明擺著告訴他——
他的元神,果然不對勁!
通神珠憑空出現在手心,散發淡淡血光的通神珠不僅有他的氣息,還有宋羽的氣息。
因為在其他人的元神之中,那些被自己元神所掩藏的資訊,終於暴露在白軒面前。
他明白了,自己對宋羽莫名其妙的好感是從何而來。
原來,一切都是這東西搞的鬼。
四大家族到底想做甚麼?
從元神下手,此手段可謂惡毒。
元神反應了一個人的本質,連本質都被改變,意識上根本難以察覺。
看來,他要感謝宋羽,要不然自己還不能這麼快意識到不對。
“臥槽,這些甚麼?”
順著白軒的目光,葉權也看見鎖住自己的千紋鎖上長出的血色斑紋。
血色斑紋在黑柱上若隱若現,葉權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像是……
“招魂幡!”
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這種腥臭,和喋血老鬼那十六面以鮮血與生命餵養的招魂幡,一模一樣。
餵養一面招魂幡需要大量的鮮活祭品,成千上萬枉死的冤魂凝聚在招魂幡上,才會讓它腥臭無比。
由通神珠到他的元神,再到千紋鎖,血色斑紋的腥味如此刺鼻,這裡面到底吞噬了多少條性命!?
兩人沉默。
“你說……”
良久,白軒幽幽地看向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