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特孃的離譜!
儘管心裡已經做好了一定的準備,可是當姬冰玉真正看到這本破舊的封皮上用小篆端端正正、字跡清晰地寫出了《離譜》二字時,腦子仍是控制不住的嗡鳴了一聲。
這可真是嗩吶變玉米,離譜到家了!
“天下居然還有這等奇妙之事……”
酈撫卿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本據說是超品秘籍的《離譜》,口中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語:“簡直離譜……不愧是《離譜》啊!”
他轉向了姬冰玉,十二萬分地真誠地發問:“此等法器,看似破舊又極不起眼,不知師妹是如何想到將它帶出藏珍閣的呢?”
換做是酈撫卿,不說一定要得到上三品,起碼也是要選一個名字看著眼熟的曲譜。
雖說藏珍閣的書珍殿內無法翻看曲譜的具體內容,所以弟子們是完全不知道曲譜究竟是何品級,即便是翻看,也只能翻閱書名——說白了,全憑眼緣。
眼緣嘛,從酈撫卿的角度來看,自然是長得好的書才有眼緣。
也不知小師妹是有了甚麼奇遇,才會選擇這個外表破破爛爛、平平無奇的小破書?
迎著自家大師兄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彷彿想從她口中聽見甚麼曲折離奇、纏綿悱惻的故事似的,姬冰玉憋了半晌,終究決定實話實說。
“實不相瞞,這書真的是我隨手從書珍殿裡拿出來的。”
酈撫卿瞪大了雙眸,不止是他,所有得知了這件事的弟子都十分震撼。
“隨手一拿???”
裴樂夜驚呆了,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喃喃自語:“隨手一拿就是超品秘籍……”
他自言自語了半天,忽然無比激動地撲到了姬冰玉的身前,用力握著她的手來回搖晃道:“大師!姬大師!下次若再有此等去藏珍閣的機會,我想請您幫我抽一本!”
裴樂夜性情跳脫不假,平日裡卻也難得見他如此激動,姬冰玉汗顏道:“這次真的是巧合,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已,若是你真讓我抽,說不定還不如你這次的。”
姬冰玉對著裴樂夜努努嘴:“起碼是個二品曲譜嘞!”
“嘿嘿,倒也是。”裴樂夜摸著自己的曲譜,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顯然也是對自己的曲譜十分滿意。
好不容易湊過來的鳳飛霜見姬冰玉都沒理她,立刻帶上了幾分不滿,拉扯了一下姬冰玉的袖子:“你怎麼得了這樣的好東西都不告訴我們?難不成還防著我們?”
姬冰玉立刻舉手投降:“不不不,我怎麼敢防著鳳大小姐呢,我對天發誓我絕無此意,只因我這些天的遭遇,實在是、實在是……”
她想起了自己的這些天的離譜遭遇,面容滄桑道:“實在是離譜啊。”
鳳飛霜:?
雖然之前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但她現在突然開始好奇起姬冰玉這幾天的遭遇了。
畢竟能讓姬冰玉吃癟的,這世上實在是沒有幾人了!
剛請教完雲瀟真君的謝喻安恰好在此時走了過來,敏銳地捕捉到了姬冰玉的話,側眸道:“甚麼離譜?”
與謝喻安同行的鐘子期同樣好奇地看向了姬冰玉。
謝喻安在路上就遇見了同樣要來此處的鐘子期,兩人默契對視,根本無需開口,便有志一同地向此處走來。
他們幾人都是老熟人了,時常在明悟堂後山處聚集,因此簡直是熟門熟路,彼此見面絲毫沒有生疏,說起話來也直接隨意極了。
姬冰玉掃視了一圈眾人,勾起嘴角,露出了歪嘴戰神的標準邪魅笑容。
“離譜啊,《離譜》就是我的超品曲譜啊!”
眾人:???
在所有人充滿疑問與困惑的目光中,姬冰玉從儲物戒中掏出了自己的獨家曲譜,毫不避諱地放在了桌上。
圍坐在桌旁的其餘四人默契地伸長了脖子,只見一本古老而破舊的書籍灰撲撲地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而書皮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離譜》
得知了真相後的謝喻安:“……”
他不禁脫口而出:“你當日在書珍殿看了許久,就拿了這個?”
畢竟這東西乍一看實在不太吸引人,姬冰玉挑選許久拿了它,也算是場機緣。
一聽謝喻安這話,裴樂夜的臉當即皺成了一團。
“姬大師,你不是說這是你隨手一拿的嗎?”
與此同時,鳳飛霜也炸毛道:“你又騙我!”
面對裴樂夜恍若被人玩弄的控訴目光,以及鳳飛霜不滿中夾雜著委屈的語氣,被迫“渣女”的姬冰玉頓時倍感壓力。
“這……這我可以解釋!”
鳳飛霜冷笑了一聲:“誰要聽你解釋?我才不信呢!”
姬冰玉貫會糊弄人,黑的都能說成白的,聽她解釋,不被她繞暈也要渾渾噩噩。
不過話雖這麼說,傲嬌大小姐鳳飛霜內心裡還是很希望姬冰玉能哄一鬨她的。
如果姬冰玉願意哄她,唔,那即便是隨胡編的,她也勉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然而鳳飛霜萬萬沒想到,她的這番發言觸動了姬冰玉那一日與酈撫卿“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的迴圈發言的恐懼。
那可是一天一夜啊!
於是在鳳飛霜這句話剛說口,姬冰玉立刻滿臉驚恐道:“你不信是你的事,你要是願意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鳳飛霜:“……”
被迫聽完了這場對話的其餘三人:“……”
“啊這,聽起來覺得姬師妹說得好像也沒錯?”
鍾子期抓了抓耳朵,整個人都不好了:“但為甚麼我會覺得如此彆扭?”
裴樂夜點了點頭,介面道:“分明是在道歉,可我卻覺得是在挑釁?”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就好比在路上突然被人打了,然後被打的人質問打人者‘有本事再打一拳啊’,結果打人者真的又打了一拳。”
代入感極強,裴樂夜已經開始生氣了。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後謝喻安就知道要遭。
裴樂夜的聲音從來“小”不起來,鳳飛霜一定聽見了。
果然,反應過來的鳳飛霜瞬間炸了,她拍桌而起,氣得臉色漲得通紅:“姬!冰!玉!”
姬冰玉嚇得從桌邊跳了起來:“絕無此意!”
眼見鳳飛霜伸手就要打她,姬冰玉當場使出絕技“秦王繞柱走”,圍著著不大的小亭子就開始繞起了圈圈。
如此幼稚的舉動,一個音節就可以阻攔的事,偏偏鳳飛霜也沒動手,硬是在後面追趕。
亭中三人組:……
不敢動不敢動。
他們的視線追尋著姬冰玉與鳳飛霜,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繞暈了。
裴樂夜轉過頭,目露迷茫道:“我怎麼覺得眼睛有點花呢?”
鍾子期沉著臉,握緊了手掌:“我也是。”
謝喻安同樣忍不了了,他找準時機,快步出門將兩人攔住,裴樂夜和鍾子期緊隨其後,總算是又將人拖回了亭子。
兩人於桌旁落座,鳳飛霜結果鍾子期遞來的涼茶,痛飲三大杯後,一拍桌子,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幾乎要讓一旁的鐘子期等人擔心這位大小姐被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原地暈倒。
鳳飛霜瞪著姬冰玉,即便氣喘吁吁,五臟六腑猶如灼燒,仍舊執著道:“解、解釋!”
鳳飛霜:即便我死了,被釘在這棺材裡,也要用腐朽的聲音喊出“姬冰玉你欠我一個解釋”!
擔心她的鐘子期等人一頓,滿懷敬意地看著鳳飛霜。
這是何等的執著啊!
有此等志氣,即便鳳飛霜現在修為不顯,日後也必定會是出人頭地!
鳳飛霜開口時,姬冰玉還在喝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來的雪腴果茶——這是容清垣之前放入她儲物戒的東西,入口清潤,有些像是雪梨汁,卻又不顯得甜膩,最是適合解渴。
她方才和鳳飛霜你追我趕了這麼久,兩人都是築基修為,跑起來不止是身體,更是比拼靈力的運用,尤其姬冰玉還是被追得那個。
饒是平日裡跳脫囂張,姬冰玉現在也是有點累了。
“鳳師姐別急,是我方才沒講明白。”
在姬冰玉開口前,謝喻安忽然道:“那日我一進書珍殿,就見姬師妹坐在地上,臉上的神情平和又超然,許是姬師妹領悟到了甚麼,這才呆了許久,並非是尋覓書籍。”
謝喻安說完後咳嗽了幾聲,轉向了姬冰玉,對著她眨了眨眼。
姬冰玉自然看出來這是謝喻安在幫自己開脫,她當日在做的事本也無法解釋,如今有個臺階下,倒是正好。
於是姬冰玉果斷點頭承認:“我當日心有所感,故而在書珍殿中徘徊許久,生怕自己又成了最慢的哪個,這才隨手拿了本書救走。”
“我一出殿門就遇見了靈韻大師姐,她見我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就陪著我回到了雪腴峰。因為我身體疲憊的緣故,回到洞府後倒頭就睡——啊,我是說閉關修養,足足三日後才出來。”
“而三日後……”姬冰玉沉痛道,“那時的我已經把《離譜》遺忘在了角落,只覺得你們對我的態度十分奇怪,但是沒想過緣由。”
“然後就是昨日,我師父出關後,我才發現原來我摸了個超品曲譜出來啊,哈哈哈。”
鳳飛霜:“……”
鍾子期:“……”
裴樂夜:“……”
謝喻安:“……”
這個“哈哈哈”就很靈性。
幾人笑鬧間把話說開,又扯起了別的話題,姬冰玉順勢問道:“也不知謝師兄你最後拿了甚麼?”
謝喻安早就發現姬冰玉對他的法器超乎尋常的關注,聞言,瞭然一笑,拿出了自己曲譜。
“它叫《白浮青雲曲》,很好聽的名字。”
謝喻安放在桌上的功法書皮呈深藍色,上面用散著銀光的筆墨勾勒字跡,邊緣處還有朵朵暗紋祥雲,甚至書角出還有雪色的白梅似的符咒保護。ъIqūιU
一言以蔽之,這是個一看就知道很高階的曲譜,就連名字都那麼高階大氣上檔次。
尤其是還有姬冰玉的《離譜》作為對比。
姬冰玉無比羨慕地看了眼謝喻安,嘆道:“你這書的外觀也太好看了!”
談到自己喜愛的曲譜,謝喻安也不謙虛,大大方方道:“不止是外觀,裡面的曲子也十分動聽,可惜我尚未參悟通透。”
姬冰玉:“?”
姬冰玉:“稍等,你們的曲譜裡還有曲子?”
謝喻安眼睛微微張大,略有些錯愕地看著姬冰玉,心中斟酌,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比起謝喻安,裴樂夜就直白多了,他有些奇怪的“啊”了一聲,一臉理所當然地抬起頭:“當然是有曲子的啊!”
“曲譜裡怎麼可能沒有曲子呢!”
姬冰玉試圖反駁:“可是凡塵的夫妻肺片裡沒有夫妻,老婆餅裡也沒有老婆啊。”
裴樂夜道:“不不不,這怎麼能一樣!”他捅了捅身側的鐘子期的胳膊,笑道:“嗐,這曲譜裡沒有曲子,那就不是肉包子裡沒有肉,鹽水鵝裡沒有鵝,這就離譜——”
眉飛色舞的裴樂夜突然卡頓,一寸一寸地轉過頭,與姬冰玉對視。
“姬……”
“是的,沒錯,事情就是你的想的那樣。”
飽受打擊的姬冰玉翻開了《離譜》,裡面果然是空空如也。
“我師父說,這需要我來記錄、撰寫。”
姬冰玉絕望道:“我本以為大家都是如此,沒想到就是我獨獨一個人這樣!”
可惡!這樣的特殊待遇,她一點也不想要啊!
姬冰玉肉眼可見地消沉了下去,身為罪魁禍首的裴樂夜接收到了來自旁人譴責的目光,他絞盡腦汁想要轉換一個話題,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幾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坐在對面的鐘子期看著姬冰玉,忽然靈機一動。
“往日裡姬師妹都將法器縮小後掛在耳上,怎麼今日不見你的法器?”
他本是想要活躍一下氣氛,卻不料姬冰玉的眼神愈發滄桑,活像是經歷了甚麼人生重創。
“它被……”
“姬師妹!”
不遠處江念波的聲音傳來,沒幾秒功夫就到了姬冰玉身前,他道:“掌門讓你過去一趟,好像是你家裡人來找你了。”
家裡人?
姬冰玉腦子完全沒轉過彎兒來,她下意識介面:“怎麼?我爹詐屍了?”
她用姬冰玉的渣爹發了太多誓,比被天打雷劈的狗男人還要多,因此雖然知道不是,但內心總覺得這渣爹已然死亡。
江念波:?
也沒聽說過淮州桃城的雁家老爺去世啊?
不過江念波轉念一想倒也沒差,畢竟即便這淮州桃城的雁家老爺沒有□□消散,他在長清門眾弟子的心中,也已社會性死亡了。
兩人彼此對視,帶孝女姬冰玉很快反應了過來,她立即回身收起了自己的《離譜》,又與鳳飛霜等人告別,隨著江念波趕去了太樾峰。
太樾峰主殿裡,雁家派來的使者正坐在殿內等候,姬冰玉一進去就認出了雁家人。
原因無他,全殿之中,就他們最醜。
簡單與長清子見禮後,姬冰玉走到被幾個僕從圍著的年輕人面前,不等她開口,就聽這少年陰陽怪氣道:“如今姬小姐可與以往不一樣了,是個頂頂高貴的人物,幾年不得訊息,還要讓人親自來請你一趟。”
姬冰玉:?
她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遲疑道:“我這幾年一直在修煉,沒下過山。”
少年被她這話說得雲裡霧裡,下意識道:“這與我何干?”
“所以我沒時間始亂終棄你。”
姬冰玉後退兩步,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達咩”的手勢,義正言辭道:“請勿碰瓷!”
醜拒!
少年完全沒想到姬冰玉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氣得臉紅脖子粗,若不是顧忌著是在太樾峰,恐怕都能直接動手了。
當然,姬冰玉可能更希望他直接動手。
“我、是、你、弟、弟。”
沒錯,這個少年正是雁沂端。
姬冰玉恍然大悟,後怕似的拍了拍胸口,欣慰一笑。
“我就說嘛,再怎麼飢不擇食也不能看得上你這種貨色啊。”
“姬冰玉——!”
“剛才那句話只是陳述事實,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僅僅是我的個人觀點而已。”姬冰玉假笑了一下,懶洋洋道,“像雁少爺這樣的大人物一定不會和我計較的,對吧?”
幾年不見,她到底越發牙尖嘴利了。
雁沂端覺得自己快要被姬冰玉氣死,說實話,若非是父親和姐姐的吩咐,他怎麼可能願意親自跑這一趟!
新秀試煉的仇他還沒報!
雁沂端危險地眯起眼,神色愈發陰沉:“姬冰玉,你可真行……”
“我行啊,我當然行了。”
姬冰玉雙手抱胸,無所謂道:“難道你不行?”
不給雁沂端反應的時間,姬冰玉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意有所指道:“原來如此啊,所以我親愛的弟弟,你這次是來長清門找長老醫治隱疾的嗎?”
事關尊嚴,雁沂端情緒激烈:“我不是!”
姬冰玉:“鴨頭,有病就治,不要藏著,這沒甚麼大不了的。”
雁沂端快被她逼瘋了:“我沒病!”
姬冰玉:“沒病你就把你旁邊的茶杯舉起來?”
這是甚麼奇怪的要求?
雁沂端自覺被羞辱,惱羞成怒地大喊:“我不舉!”
“嚯!”
酈撫卿一進殿門就聽見這句話,他稀奇地看向了雁沂端,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長得不怎麼樣,人倒是還挺誠實。”
同樣進殿的容清垣微微一笑,禮貌地對著雁沂端頷首。
“不必如此大聲,我們看得出來。”
若說雁沂端對著姬冰玉還敢大小聲,是因為長清子全程未開口的緣故,那麼現在在見到容清垣和酈撫卿後,他則是全然不敢作聲了。
眼見雁沂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就連姬冰玉都有些同情起他來。
這不遠萬里從淮州桃城而來,上趕著把臉送上來給人打的精神,實在是炮灰界的楷模啊!
雁沂端根本說不過姬冰玉,尤其是現在還有一個酈撫卿虎視眈眈,一個容清垣噙著笑,和善地看著他,更是讓他背後冷汗直冒。
儘管身後有父親請來護住他的人,可是雁沂端還是覺得危險極了。
尤其是對面那個自稱是姬冰玉師父的男子,有那麼一瞬間,雁沂端甚至覺得,對方只要輕輕動一下手指,連帶著自己身後的這群護衛,都會灰飛煙滅。
“好了,別說閒話。”
看夠了戲的掌門長清子笑著對姬冰玉眨眨眼:“他這次前來,說是淮州桃城的雁家老爺生辰,想要請姬師侄你去赴宴。”
他早就得到了訊息,留著雁沂端下來也全然不是雁沂端以為的給雁家面子。
長清子單純是想讓姬冰玉出出氣而已。
——來都來了,就讓我們罵一頓再走嘛。
有了長清子和容清垣穩坐戰局,姬冰玉更不收斂,和酈撫卿你一句我一句地將雁沂端嘲諷了個遍。
兩人意猶未盡,對視一眼後,主動提出要送雁小少爺離開長清門。
姬冰玉微笑道:“雁小少爺難得來一次,我們長清門不能失了禮數啊。”
雁沂端: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幸好身後那四個金丹期的護衛給了雁沂端底氣,這才讓他沒當場昏厥。
然而饒是如此,也還是出了岔子。
幾人走到半途,途徑縹緲峰時,只聽空中忽然“轟隆”一聲似有甚麼東西炸開,而後就聽到一女聲桀桀怪笑。
“沒想到吧,乾明老兒,我根本不是你的徒弟禹倩雪!”
“哈哈哈哈,我乃西魔界白骨魔君座下的使者琴殺!”
禹倩雪撕裂了表象,露出了猙獰的面貌。
她原本的容貌根本沒有“禹倩雪”的清婉秀麗,尤其是她的面容上還有一道貫穿了整張臉的疤痕,直直從右眼到嘴唇的嘴角,乍一看上去像是覆蓋著一條蜈蚣似的,極為駭人。
琴殺浮在半空中俯視地面,在瞥見姬冰玉等人時眸光微亮,竟是不顧身體,硬是分出絲絲靈力直接朝著姬冰玉而來。
姬冰玉當即掏出了嗩吶抵擋,旁邊的酈撫卿更是上前一步,擋在了姬冰玉前面,神色是難得的嚴肅。
事實上,完全不用他們動手,乾明真人就將這一劫輕鬆抵消,而琴殺本來也沒想過要靠這一擊傷害到姬冰玉,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
她怨念的看了眼姬冰玉,不知用了甚麼陣法,如一陣風颳過,瞬間湮滅了身形。
乾明真人皺著眉,臉色極為難看,他甚至沒顧得上姬冰玉與酈撫卿,下一秒也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姬冰玉受到了容清垣的傳音。
[不必擔憂,不過是將計就計。]
姬冰玉瞬間了悟,她看了眼自己身邊的雁沂端,猜測他也是計劃的一環。
“啊,真是不好意思,讓雁小少爺看到這一幕。”
“哎家醜不可外揚,這件事……唉,不知可否請雁小少爺幫我們隱瞞一二?”
雁沂端嚥了口吐沫,他面對姬冰玉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好說、好說!”
說完話後,他就帶著四個手下撒腿就跑,快得活像是身後有惡鬼追趕似的。
姬冰玉:?
這怎麼和劇本里的不太一樣???
按照雁沂端的暴躁炮灰性格,不是應該和她你來我往幾句,然後比她低頭,再得意洋洋說“考慮考慮”,最後把這件事出賣給雁家嗎?
雖然現在他也會把這件事出賣給雁家,但為甚麼他看自己的眼神這麼驚恐?
“可能是因為你的法器吧。”
酈撫卿目光落在了姬冰玉懷中抱著的……大玉米上,沉默了幾秒後,斟酌道:“也許是沒見過這樣的音修?”
方才姬冰玉為了抵擋琴殺的攻擊,下意識從儲物戒中掏出了自己尚未來得及將它變回原形的嗩吶,運起靈力擋在了身前。
姬冰玉試圖轉化了一下視角,如果是在雁沂端眼中……
他會看見身側之人忽然瞪大了雙眼,敏捷地側身,步伐穩健,身姿飄逸,神情淡然,身法優雅地——從儲物戒中拿出了一根大玉米。
並且,依照雁沂端的性格,他極有可能會對雁父大肆宣揚這一幕,而雁父也不是個消停的,八成要去雁家主家說上一頓,再加上別的小家族探聽來的訊息……
也不知最後會傳成甚麼模樣。
天道:[別想了,你都想了一個下午了。大不了就被傳言成“長清金坷垃”唄!]
姬冰玉:謝謝,不僅沒有被安慰道,反而更不想活了。
她生無可戀地靠在床上,一閉眼就是有人用彈棉花的調子在她耳邊清唱“長清金坷垃,畝產八萬八,誒嘿~八萬八喲!”
別說是入定了,姬冰玉甚至都閉不了眼。
不願再笑.jpg
就在這時,天道忽然小心翼翼地開口。
[爹,問你個事兒。]
[我才瞭解到,那禹倩雪——也就是西魔界的使者琴殺,她當日在藏珍閣拿走的,正是被你修改過的那本《幻音十二曲譜》。]
一首曲譜而已,根本算不得甚麼,長清門上下並不在乎,就連知道真相的容清垣也覺得能用它釣出禹倩雪,逼得對方當面遁走為他們留下可查詢的蹤跡不說,還能順勢迷惑雁家等家族——今日雁沂端的那四個護衛的身份可不簡單。
一舉多得,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唯有天道知曉,姬冰玉當日做了甚麼。
她當日先是眉頭緊鎖,苦思冥想,而後又忽然雙目放光,豁然開朗,修改完之後整個人都脫力似的坐在了地上,神情平和淡然。
這說明甚麼?!說明姬冰玉在修改《幻音十二曲譜》的時候,悟道了!
天道知道姬冰玉一直以為這譜子很大機率一定會被謝喻安拿走,因此除了最開始的跳脫外,根本不可能寫甚麼不好的、或是容易引人無解的東西上去。
問題就在於,姬冰玉到底寫了甚麼?她不會是把她的修道心得寫上去了吧?!
[當然不是了。]姬冰玉皺起臉,[我一個築基有個鬼的心得。]
天道心想你還知道,但它仍不放心:[這東西被魔界拿到,不會對他們有甚麼影響吧?]
姬冰玉遲疑道:[應該不會……?]
[最多促進一下他們的身體協調能力,再平衡一下他們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天道:???
它崩潰出聲:“姬冰玉你到底寫了甚麼?”
姬冰玉沉默了一下,她抱著自己的玉米棒子,幽幽一嘆。
“不是寫,是畫。”
“或許,你聽說過《第404套廣播□操:嚶擊長空》嗎?”
天道:???
“你……”
“我也不想的。”姬冰玉幽幽嘆息,“我本來想畫一套正常的廣播□操,結果我發現我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摸魚人,摸魚魂,摸魚人從小就養成。
姬冰玉的摸魚從廣播□操時代開始,當時的她完全就是混在人群裡的一根海草,只跟著前面的人動手動腳,一起搖擺幾下。
別人抬腿她抖腳,別人轉圈她扭腰。
尤其是現在,時隔多年,姬冰玉更記不住那些動作了。
於是,她聯合著記憶自創了一套廣播□操,畫了上去。
……
……
“尊上!琴殺回來了!”
“讓她進來!”
一個身著紅衣身材火辣的女子進入殿內,她狂熱又充滿崇敬地看向了上首的酈無顏,抖著嗓子道:“見過魔君大人,琴殺幸不辱命,將《幻音十二曲譜》帶回!”
白骨魔將酈無顏大喜過望,顧不得與她交談,趕緊先接過了《幻音十二曲譜》翻閱。
一開啟,滿室霞光,如朝陽落日,似彩霞漫天。
一品秘籍!錯不了了!
酈無顏愈發欣喜,他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配合心法修習後一舉衝破境界,真正統領魔界的那一刻。
等到那時,他便再也無需顧忌酈撫卿帶來的陰影了!
然而還不等酈無顏多開懷幾秒,他的視線在翻閱到第一頁時便微微凝滯。
【Abandon】
啊這。
酈無顏自認見多識廣,也精通多族文字,卻從未見過此語。
這究竟是語言,還有某種符籙,甚至某種陣法?
酈無顏的神色愈發凝重,動作愈發小心。
然後,他翻到了第二頁。
……
須臾後,各個魔侍奔走相告:“白骨魔將有令!所有在西魔界的魔使全部召入無顏殿內!共討大事!”
“魔使速回——!”
作者有話要說:酈無顏:文盲竟是我自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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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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