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撫卿沉默了幾秒後,問道:“三師弟這是要去何處?”
沈和歌前行的方向明顯不是山上,他方才似乎是想穿越右側的紫竹林。
穿過紫竹林後,還有兩條道。
一條便是他們平日裡去明悟堂的路,還有一條,則是下山的路。
雖說之前容清垣有意讓沈和歌多去去明悟堂,鍛鍊一下他與人相處的本事,可自從沈和歌堪破心魔,完完全全地步入金丹後,除非必要,他便鮮少在明悟堂出現了。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所以……
韶陽羽疑惑道:“師弟是想下山?”
“正如二師姐所言。”
沈和歌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帶著超脫世俗的微笑,整個人都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思緒之中。
“我想去山下的墳地看看。”沈和歌道,“我想看看,這一抹隔絕了生與死之間的景色,到底是甚麼模樣?”
酈撫卿:……
韶陽羽:……
一鵝未平一歌又起。
若真是“看看”也就罷了,可是依照沈和歌現在這個態度,顯然不是看看就能了事的。
說不定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要親身體驗一番,自己就刨個洞躺下了。
酈撫卿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渾身一顫,回過神來後,他面癱著臉,拍了拍面前的沈和歌的肩膀,開始了今日教育。
“小師妹性格跳脫,又有神器在手,吹出來的曲子也確實別具一格……但是師弟你千萬不要當真!”
“當真你就輸了!”
“你看我師兄我,聽了三年嗩吶曲,如今還是陽間人!”
沈和歌陷入迷茫。
他的共情能力太強,又對姬冰玉毫不設防,所以輕易便被她的嗩吶聲捕獲,陷入其中。
在除去那些似乎有些可笑的轉音和不甚成熟的技巧外,沈和歌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超脫、淡然、生死之間的界限似乎都被模糊。
這東西很微妙,一閃即逝,或許連姬冰玉自己都未曾發現,而沈和歌也知道的極其模糊。
“如今天色已晚,師弟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韶陽羽看了眼遠處的天色,一句話打斷了沈和歌的念頭。
“師父還在閉關,勿要讓他擔心。”
酈撫卿與韶陽羽安撫了沈和歌許久,你一言我一語,這才終於打消了對方去墳地看看的願望。
還好還好,虛驚一場。
將沈和歌送回洞府,看著他的身影徹底隱沒在門後,酈撫卿擦了擦額角不知何時出現的汗珠,差點沒腳一軟跪坐在地上。
畢竟無論是今日沈和歌還是姬冰玉出了甚麼事,容清垣出關後,必定都會先拿他祭天。
這麼一想,酈撫卿又開始憤憤不平起來。
媽的,西魔界那群狗東西造的孽憑甚麼讓老子來背!
就在酈撫卿腦中幻想了殺死西魔界人的一千種菜譜時,站在他身旁的韶陽羽冷不丁開口。
“你怎麼想的?”
酈撫卿下意識道:“我覺得紅燒最好,椒鹽爆炒也不錯。”
“……”
酈撫卿一抬頭就迎上了韶陽羽看智障般的冷酷目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回答驢唇不對馬嘴。
“咳、我這不是想著三師弟脾氣最好,性格又溫柔寬和,就連乾明老兒那種古板的老傢伙都承認三師弟的‘君子之風’,這才靈機一動,想著讓三師弟去勸勸小師妹嘛。”
韶陽羽冷笑了一下:“下次動動腦子。”
不等酈撫卿反駁,她就道:“三師弟性格溫柔寬和不假,同時也是最敏感不過的性子。”
稍有風吹草動,在沈和歌眼中都似驚濤駭浪。
韶陽羽雖是二師姐,其實年紀卻比沈和歌小,入門也比他晚許多。
如果真是按照俗世年紀來論,韶陽羽也不過比姬冰玉大上個六七歲的模樣。
韶陽羽的排序之所以在沈和歌之前,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不喜歡排序第三,也厭惡當一個師門中最小的那個。
於是韶陽羽來到雪腴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躲在自己洞府裡的沈和歌。
面具後,韶陽羽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啞著嗓子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不要當小師妹了。”韶陽羽道,“我要當二師姐。”
這分明是個十分無理的要求,任何弟子乍一聽這件事都會覺得是韶陽羽在無理取鬧,更有些心思深沉又多疑的,或許會聯絡到各種各樣的陰謀論上去。
可是沈和歌沒有。
那時的沈和歌不愛說話,有些靦腆,眼中時常是空洞而茫然的,不過在聽見韶陽羽的要求時,卻只是愣了一下,而後溫柔地牽起了嘴角。
“好,二師姐。”他道,“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想了想,沈和歌有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句:“我一直也想有個師姐,如今這樣真是再好不過了。”
騙人。
韶陽羽垂下眼睫,沈和歌分明是注意到了她那時還無法掩蓋完好的戾氣與暴虐,試圖笨拙地安慰著她。
——你看,不是你想當師姐,是我想要一個師姐。
——這不是你的錯。
無論是否看破心魔,自己這個師弟的溫柔本性,從未變過。
只是他太敏感了,敏感的人有著最柔軟的心,像是路旁生長的野花,試圖給每一個人帶去一抹春色,卻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甚至是不經意間傷害。
“三師弟性格敏感,不適合獨自聽小師妹奏樂。”
酈撫卿不在乎道:“嗐,這有甚麼?我洞府就在小師妹隔壁,斷斷續續也聽了快三年了,除了偶爾耳鳴、氣血上湧、暴躁易怒、想要打架、或者失去了生的希望……之外,也沒甚麼後遺症嘛!”
韶陽羽:“……”
她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酈撫卿到底是甚麼意思。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酈撫卿完全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關於小師妹的樂器,在凡塵有種說法。”
韶陽羽垂下眼睫,決定將話說得明白些:“人之一生,必聞嗩吶之。”
“一賀新生,一悼終亡。有始有終……”
韶陽羽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指尖在空中隨意一劃,一個最經典的陰陽八卦圖就憑空出現,落在了酈撫卿的眼前。
“……如此,方為陰陽輪迴。”
酈撫卿微微瞪大雙眸,內心心潮湧動之下幾乎說不出話來。
須臾間,陰陽八卦圖消散,酈撫卿猛地回頭,駭然道:“你是說,小師妹她可以——”
“大師兄慎言。”
韶陽羽瞥了眼酈撫卿,又垂下眼睫,自顧自地往前走:“如今甚麼都未出現,這也不過是我一個不成型的猜測。”
酈撫卿再次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低道:“你說,師父他老人家知道嗎?”
“或許吧。”韶陽羽同樣沉默了一會兒,“但正因如此,日後小師妹出現在人前,必定引得多方窺伺。”
姬冰玉。
在“白月美人”這個浮誇又絢爛名頭之下,她還有一個更大的身份。
——姬家最後一人。
韶陽羽猜測,這也是為甚麼師父清虛子沒有肅清“白月美人”這個稱號的緣故。
越是有這種表象的浮名遮蓋,姬冰玉越是安全。
畢竟姬家曾經也是一大家族,曾與青玉沈家、金鳳謝家、百蕊鳳家並稱,傲視群雄。
甚麼雁家、軒轅家的,在這四個家族面前,都不過是後起之秀罷了。
不過後來沈家隕落,鳳家衰退,謝家……不提也罷。
而姬家縱使早早的隱退凡塵,也最終人丁凋零,甚至還被人滅了族。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姬家滅族後多少人試圖尋覓那些珍寶秘籍,卻都無所獲。
有人說姬家族長自知無力迴天,已經一把火將那些物什全部毀去,有人說這是個家族秘咒,唯有擁有姬家血脈的人才能揭開。
想來無論是養育了姬冰玉的雁家,還是和姬冰玉定親的軒轅家,都抱著幾分這個心思。
隨著姬冰玉長成並再次出現於人前,必定又會引起某些人的異動。
韶陽羽越想越覺得憂慮,面具下的眉頭不自覺地緊皺,開始思索起了應對之法。
一聲清脆的聲響,韶陽羽猛然從思緒中抽離,看著用指節敲擊了自己面具的酈撫卿,她危險地眯起了雙眼。
“想打架?”
“……倒也不想。”
酈撫卿慫得極其自然,他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我說你想這麼多做甚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老子恢復真身,痛痛快快和他們打一場,我才不信就憑那軒轅家和雁家的幾隻狗,攔得住我。”
“到時候他們在我面前吠一聲,我就揍他們一拳,正好也報了仇了。”
韶陽羽側首,目光微動:“你還和他們有仇?”
“沒啊。”
酈撫卿聳了聳肩:“這不是你說過,和雁家有仇嗎?現在還多了一個小師妹,嘖,我看著這雁家遲早要完。”
韶陽羽不記得自己和酈撫卿說過。
即便真的說過,也是被他煩得不耐,簡簡單單地回了個“有仇”二字。
月影落下,穿過紫竹林,越過梧桐葉,一半散在了紅塵人間,一半落在了雪腴峰上。
韶陽羽定定地看著酈撫卿,隔著一張面具,她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現在的神情是多麼的放鬆。
原先的憂慮憂懼全數消散,鬆快得像是今日月色,爛漫又溫和。
“好。”
韶陽羽聽見自己這麼說。
“打人時,帶我一個。”
……
……
自從昨夜吹完了那一曲《入蝶》後,姬冰玉覺得自己和嗩吶的默契更上了一層樓!
告別沈和歌后,姬冰玉迫不及待的回到洞府口稱閉關,實則是做了一番實驗。
果然,雖然無法在變大變小後,隨意改變嗩吶的形態,但是最起碼在維持嗩吶的原型時,她可以隨意將嗩吶改成與它體型相近的物體了!
比如現在,姬冰玉成功改變了嗩吶的形態和顏色,讓它變成了一根金燦燦的玉米棒子!
歐耶!我果然是最棒的!
姬冰玉面上帶著農民伯伯豐收時的喜悅笑容,她捧著自己的玉米棒子愛不釋手,恍若抱著一個心生嬰兒般揣在懷中,這看看、那瞧瞧,活像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法器。
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潮澎湃,嗩吶也十分振奮,它似乎也很喜歡自己的新造型,不管的發出“啊——”“嘎——”之類的土撥鼠和大白鵝的混合叫聲與姬冰玉應和。
姬冰玉自然是喜不自勝,她與嗩吶你來我往,對話了半天仍不知疲倦!
不知何時忽然出現的天道:[……]
語言很難以描述它現在的心情,畢竟正常人實在沒甚麼機會在生活中見到一個人類和碩大的黃金玉米棒子你來我往的學鵝叫,並且還樂此不疲。
它費力地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破碎的三關,緩緩開口道:“你在做甚麼?”
這裡沒有外人,它也不必掩飾自己的聲音。
姬冰玉喜滋滋道:“我在和我的吶對話呀。”
天道沉默了一瞬,又再次發問:“你為甚麼要把嗩吶變成現在的樣子?”
正處於興頭上的姬冰玉不滿抬頭:“你不覺得——”
戛然而止。
姬冰玉的話卡在喉嚨裡,神情逐漸凝固。
她如同被風化般,一寸一寸地低下頭,目光呆滯地看向了手中之物。
對哦。
她要一根玉米棒子……
——有甚麼用啊?!
回憶起自己之前傻樂的景象,姬冰玉恨不得化身落跑甜心,連夜買站票立刻逃離雪腴峰。
天道早已捂著肚子狂笑倒地,一邊笑一邊還在地上翻滾,來回扭動的樣子活像是一隻蛆。
姬冰玉翻了個白眼,高貴冷豔地一笑。
呵。
不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法器形態變換嗎?天道以為還能難得到她嗎?
她,姬冰玉,早已不是吳下阿鵝!絕不會被這點事難住!
既然能將法器變過去,那麼將法器變回來難道是甚麼難事嗎?!
鹹魚了幾日的姬冰玉難得升起了幾分鬥志,她不屑地勾起嘴角,指尖微動,抬手在嗩吶上一指——
……
……
這一指,就是一夜。
等了姬冰玉三日的酈撫卿滿心焦急,他生怕一直順風順水的姬冰玉想不開,受不了打擊,從而滋生心魔。
韶陽羽與酈撫卿有著同樣的擔憂,故而在得知容清垣出關的第一時間,她就前去找了師父。
聽完了韶陽羽的來意後,容清垣沉思了片刻,捏著扇柄的手指微微屈起,指腹在扇骨上摩挲了一下。
容清垣抬起眼:“你說,是因為阿玉拿到了低階秘籍,故而心情極差?”
“這可有證據?”
證據?
韶陽羽一怔,有甚麼東西在腦中閃過,她搖了搖頭,依言道:“是那日靈韻師姐送師妹迴雪腴峰與我說的,說小師妹自從出了藏珍閣就面色慘白,精神萎靡……”
於是他們下意識就以為,姬冰玉是為秘籍所苦。
但,倘若不是呢?
“走吧。”
容清垣斂起衣袍起身,墨綠色的袍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眨眼間,身影已經到了門口。
“既然擔憂,便隨我一同去看看你的師妹。”
兩人到姬冰□□府前時,正巧看見酈撫卿正在地上……
打著滾?
韶陽羽:?
她將目光轉向了沈和歌,只見自己一向溫和的三師弟此刻正低垂著頭,肩膀一動一動,眼角似有淚光?
韶陽羽:??
她又看向了姬冰玉,小師妹正坐在一個圓滾滾的木石桌前,盯著桌上的……
一根玉米發呆?
韶陽羽:???
韶陽羽茫然地抬起頭,她的眼神挨個從酈撫卿、姬冰玉、沈和歌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容清垣身上。
從來以鐵血冷麵著稱的韶陽羽此時無助極了。
——師父,小師妹終於瘋了嗎?
容清垣微微搖頭,示意韶陽羽稍安勿躁。
他輕咳一聲,提醒幾人自己的到來。
猛地回過神來,姬冰玉等人紛紛要起身見禮,容清垣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走到了木石桌前,問道:“這是何物?”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是姬冰玉上前一步,咬牙道:“師父,這是我的法器。”
容清垣眉梢微動:“你的法器。”
“對,我的法器。”姬冰玉抱著一個玉米,像極了豐收的農民伯伯,生無可戀道,“我的嗩吶。”
事已至此,姬冰玉沒甚麼好隱瞞的,她將之前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兒的說了一遍。
情節之曲折,內容之殘酷,從最初發現自己能與法器默契溝通的喜悅,到最後無知下變錯形態,跌宕起伏,簡直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容清垣安安靜靜地聽著,最後總結道:“所以你變不回來了。”
姬冰玉:“……”
汝爹的,會不會說話啊!!!
她憤而抬頭,沒錯過容清垣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草(一種大師兄笑得快吐出來的植物)
容清垣是故意的!他早就發現了桌上是自己的嗩吶!
這個壞傢伙!
姬冰玉暗暗磨了磨牙,看著容清垣的臉,忽然笑了。
“誒呀,其實我也無所謂啦。”
姬冰玉攤攤手,無辜道:“反正到時候四門會武,聚英盛會,我拿著玉米出場,第一件事,就是用上流明谷的時師兄贈予我的擴音符籙,大喊三聲——”
“我的師父,是容清垣!!!!!!”
容清垣笑容凝固,看向不知回憶起甚麼,突然僵住了身體的酈撫卿,心中忽然平和了些。
“好了,看來你沒被藏珍閣的事打擊到,為師也就放心了。”
見容清垣如此不避諱的提起藏珍閣,其餘三人心中俱是一凜,唯有姬冰玉無知無覺。
她茫然地抬起頭:“甚麼藏珍閣的事?”
容清垣挑眉道:“你從藏珍閣拿了甚麼出來?”
在其他三人或是擔憂、或是焦急的目光中,姬冰玉一合掌,恍然大悟!
“我都快忘了這事了!”
姬冰玉趕緊在儲物戒中翻找,一邊找還一邊說:“當日太疲倦,隨手就把拿到的秘籍扔進了儲物戒裡,我都沒看到底拿了個甚麼東西。”
酈撫卿:?
韶陽羽:??
沈和歌:???
三人面面相覷,六眼懵逼,見容清垣絲毫不急,也不發文,最後還是酈撫卿憋不住開口:“所以小師妹這幾日不是在為拿到了低階功法而傷心?”
姬冰玉:“???”
她更加疑惑地看向了酈撫卿:“當然不是!”
聯絡到這些日子眾人反常的“溫柔”,姬冰玉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件事,她不可置通道:“你們以為……?!”
三人齊齊點頭。
完全不怪他們!實在是姬冰玉從藏珍閣出來後的一系列表現都太像是備受打擊了!
他們又不敢直接發問,唯恐傷害到了小師妹幼小的心靈,這才造成了這麼一個大烏龍!
“好了。”容清垣展開摺扇,輕輕在桌上點了點,“既如此,便讓我和你師兄師姐們一起看看你拿了甚麼,可好?”
想通了一切的姬冰玉爽快道:“自然可以。”
沈和歌微微有些緊張,整個人繃著身體,酈撫卿同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姬冰玉,掩飾般的拍了拍沈和歌的肩膀。
“你自己去藏珍閣時,可也如此緊張?”
沈和歌搖搖頭:“這不一樣。”
“沒甚麼不一樣的。”酈撫卿玩笑道,“說不定,小師妹就開到了一個超品曲譜呢?”
藏珍閣中算得上品級的寶物,共分為九品,從一品至九品,以此以“赤橙紅綠青藍紫”為主色,而最後的八品與九品都是暗淡的墨色。
而在一品之上,更有超品。
據說超品秘籍開啟時會泛著金色光芒——之所以是“據說”,實在是因為太少人見過超品秘籍了。
韶陽羽輕聲呵斥:“少胡說。”
她生怕姬冰玉有太高期待,而後因為期待與實物不符產生落差,因此趕在酈撫卿瞎說之前制止道:“超品曲譜實乃鳳毛麟角,即便是在書珍殿,也不是輕易就可以得到的。”
沈和歌也道:“聽說要得到超品曲譜各有奇異境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極看緣分。”
他話音未落,就見姬冰玉終於從儲物戒中翻出了那本功法——
一本灰撲撲的、連封面都沒有字的破書。
看著,就不像是個好東西。
一陣窒息的沉默後,酈撫卿磕磕絆絆地開口:“過幾日找個機會,我們去翻翻雁家,一定有更好的。”
韶陽羽道:“師妹日後去藏珍閣的機會還很多。”
在沈和歌開口前,容清垣搶先道:“阿玉不若翻開看看?”
說不失望是假的,不過拿都拿到了,總是要看看的。
姬冰玉嘆了口氣,隨意伸手一翻。
一瞬間,似有甚麼溫暖的氣息將她包圍,姬冰玉耳邊有風聲和著春雨落下,又有秋風吹過夏光,種種自然界的聲音組合形成了一首絕無僅有的美妙樂曲。姬冰玉勉強睜開眼,似乎點點冬雪落於花蕊,而這冬雪——
是金色的?!
姬冰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自己這是拿了甚麼瑪麗蘇錦鯉劇本嗎?!
不是說超品很難得到嗎?!不是很多修士終其一生見所未見嗎?!怎麼自己隨手一摸就搞來了一本?!
這就特麼的就離譜!
“真的是超品曲譜!”
韶陽羽驚喜地開口,從來沒甚麼情緒波動的她聲音中竟是喜悅:“又有樂聲又有金光,還沒有名字……師妹!這是傳說中的無字譜!”
沈和歌也終於放下了心,他含笑拱手:“恭喜師妹!”
酈撫卿得意地挑眉:“我就說嘛——”
“等一下?!”
姬冰玉心中升起了一股熟悉的不妙預感:“無字譜?”
“師姐,這是甚麼?”
“是音修中流傳了許久的超品曲譜,我也未曾料到它居然在藏珍閣。”
這一次開口解釋的人是容清垣,他說著“未曾料到”,語氣卻仍是不緊不慢。
“無字譜,顧名思義,上面沒有任何字元,得到它的人可以根據自己的感悟心得譜寫曲譜——”
姬冰玉面無表情地介面:“然後在翻開的一瞬間,主人就會與它心意相通,從而形成了它的名字,自此以後無字譜就有了名字,也有了主人。”
沈和歌詫異道:“小師妹也聽過這個傳聞?”
姬冰玉木然一笑,伸手指向了桌子。
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但是人可能兩次在同一個陰溝翻船。
所有人順著姬冰玉手指的方向,只見原本攤開在木石桌上的無字譜‘唰唰’的泛著書頁,無風自動,而隨著最後一頁翻過,所有的金光消散,只見書皮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字——
——《離譜》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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