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玉一口水直接嗆在了嗓子裡,扶著桌子,咳嗽咳得驚天動地。
鵝,就算了。
狂鵝,也可以算了。
……但是踢屁狂鵝是甚麼鬼啊!!!
姬冰玉滿目哀怨地看著裴樂夜,心中似是湧起千言萬語,卻又訴說不出一字。
裴樂夜被她看得心底發毛,做個不恰當的比喻,他現在彷彿被五百隻鵝盯上了一樣,整個人背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裴樂夜摸了摸頭,自以為是太疲憊的緣故,正好外頭日光漸沉,天色已晚,他便順勢提出各自離去,為第二日的擂臺做準備。
眾人見此,都紛紛散去,唯獨謝喻安沒走。
等眾人離去後,謝喻安站在姬冰玉身旁,凝視了她半晌,忽地輕笑了一聲,輕巧地問道:“那位叫‘四百隻鵝’的弟子是姬師妹吧。”
分明是個問句,但謝喻安說得篤定,顯然已經料準了結局。
比起每天就知道傻樂的裴樂夜,和心思相對單純的鳳飛霜、鍾子期等人,自幼於謝家長大,又經歷了許多家族傾軋的謝喻安顯然更為縝密。
姬冰玉那些隱瞞的小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姬冰玉也自知瞞不過謝喻安,說起來她本來也不是有意隱瞞,然而任誰聽見那個綽號,恐怕都不會願意承認吧!
姬冰玉強行按捺下自己的羞恥心,企圖邪魅的勾起嘴角:“不錯啊,鴨頭,你猜對了,是我,滿意了嗎?”
謝喻安側首,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姬冰玉。
夕陽落下,點點霞光落在了姬冰玉的完美無缺的面孔上。
正所謂“白月美人”,冰肌玉骨,姿容無雙,加上身後的斜陽橫落,穿過明悟堂青瓦屋簷,更是應該營造出了一股燈下看美人的朦朧美感。
然而,這一切都被姬冰玉的表情毀了。
她的笑容尤其……嗯,倒不是嚇人,而是有幾分滑稽。
謝喻安也不知姬冰玉想起了甚麼,眼神驀地帶起了一股殺氣,尤其是揚起的嘴角,更顯得她的笑容無比奇特,與某日不小心喝到了加醋的曼珠草汁的酈撫卿格外相似。
謝喻安抽了下嘴角,實在沒忍住,笑了出聲。
“是啊,我猜對了。”謝喻安頗有幾分好笑地看著姬冰玉,“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恐怕師弟他們很快也能猜出了。”
有了之前姬冰玉聽到了綽號後的反應,恐怕裴樂夜等人猜到她的身份,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聞此,姬冰玉倒也不驚訝,她擺擺手,唉聲嘆氣道:“沒事,既然躲不過十五,起碼讓我苟到十四再說。”
謝喻安:……
該說甚麼呢?不愧是姬冰玉嗎?
謝喻安失笑,又見姬冰玉狐疑地抬起頭,問道:“謝喻安,你把我留下來不會就是為了這事吧?”
就為了戳破她的偽裝,然後提醒她馬上會被發現?
“自然不是。”謝喻安搖了搖頭,他忽然起身,撩起衣袍,鄭重其事地對姬冰玉行了一禮。
“謝喻安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這一次,謝喻安沒有叫她“姬師妹”,也沒像是平日他們胡鬧時那樣互相直呼其名,而是鄭重其事地用上了“閣下”二字。
姬冰玉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在她反應過來後,慌忙上前扶起了謝喻安。
“謝師兄你這是做甚麼!”姬冰玉被他這動作嚇得半死,“你可是我師兄!要是要乾明師叔看見你對我行禮,他不得生吞活剝了我!”
謝喻安搖搖頭:“不會的。”他對著姬冰玉溫柔地勾起了嘴角。
“從新秀試煉始,師妹幾次三番救我性命,將我於迷障之中點醒,此番更是將我的‘令牌’從謝文瑞手中取得。”
謝喻安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輕聲嘆了口氣:“當日我只與你們說,這令牌可以讓擁有者指使令牌上的弟子做事,實則並不完全。”
“不止是做事,擁有此令牌,甚至可以選擇一位血緣相近的弟子替命。”
姬冰玉聽得毛骨悚然,她瞪大了眼睛:“替、替命?!”
謝喻安頷首,眸色微黯:“在令牌的擁有者的身體遭受重創後,他可以以令牌作為渠道,選擇一名血緣相近之人將魂魄寄宿在那人的身上。”
“這樣的寄宿只能一次。”
“若是失敗,或許就是導致兩者皆成痴傻,而越是血緣相近者,越容易成功。”
“故而這些嫡系弟子,皆會在成年之前便挑選好一個與他匹配度極高的血親。”
顯然,謝喻安就是那個被選中的\'血親\'。
雖然謝喻安沒有細說,甚至可以說是輕描淡寫,但姬冰玉卻從中聽出了無限殺機。
既然如此,他當日還……!
姬冰玉不可思議道:“你就不怕——”
“不會的。”謝喻安截住了姬冰玉的話頭,晚風拂過少年如玉般的面頰,將那有些陰鬱的五官都變得柔和,“我做好了準備。”
他認真道:“萬無一失的準備。”
姬冰玉下意識想問,你能做好甚麼準備?還保證萬無一失?
可下一秒,她卻又怎麼都問不出口。
是啊,孤立無援的謝喻安能做出甚麼準備呢?
他既不想牽連照顧他的乾明真人和長清門,又不想牽連他們這些友人……憑藉他那樣縝密的心機,又如何會猜不到,倘若謝文瑞被揭發後會是怎樣的後果呢?
謝喻安所謂的“萬無一失”,不過是一死而已。
他的保證,就是在謝文瑞寄宿在他身上的瞬間,以死相抗。
姬冰玉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沉默地望向了謝喻安,半晌後,忽然道:“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當然不值得。”
看著姬冰玉驚愕的眼眸,謝喻安笑了下:“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這樣想。”
“如果是以前……我根本不會考慮站出來,因為我自身難保,也決不會去做以卵擊石、蜉蝣撼樹的可笑之事。”
說到這時,謝喻安隱含著陰鷙的眉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十分柔和。
“但現在不同了。”謝喻安想起當日的自己,竟也覺得頗為奇妙道,“我當日忽然就覺得,若是能以我的性命,換得這幾人的劣行被公之於眾、被眾人唾棄,倒也值得。”
若是放在以前,謝喻安才不會這麼想。
甚麼公平,甚麼正義,都是騙人的鬼話。
騙騙那些整日泡在蜜罐裡的無知幼童也就罷了,卻是騙不了謝喻安這樣從小泡在苦汁裡,見慣了世界冷暖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謝喻安輕聲呢喃道:“現在不一樣了。”
姬冰玉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感慨道:“是啊,現在你還有我們,謝師兄!”
不等謝喻安感動,下一秒又聽姬冰玉嚴肅道:“所以以後這樣一屍兩命的事情,千萬不要再做了啊!”
“……”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古怪。
原本有些沉寂的氣氛被瞬間打破,謝文瑞失笑地看著姬冰玉,他依言乖順地點點頭:“當然不會了。”
“你說的對,現在我有了你……有了你們。”
氣氛旖旎,空氣中的青草芬芳都為此平添上了幾分曖昧,月夜朦朧,好似縈繞在兩人身側,迫使這對璧人交心。
姬冰玉:甚麼璧人?怎麼還罵人呢?
還有,等一下,剛才謝喻安的話好像有哪裡不對?
壓箱底的記憶被姬冰玉翻出,她忽然想起,好像、也許、大概,天道曾經和她說過,在原著中,謝喻安愛上了救他的雁流蘇?然後為她痴為她狂為她哐哐撞大牆?
嘶——
姬冰玉倒吸一口涼氣,她飛速後退三步,與謝喻安保持距離,目露愴然地抬頭。
“謝、謝師兄,你有沒有想要撞大牆?”
謝喻安:???
旖旎的氣氛頓時消失,空氣中徒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謝喻安也不知姬冰玉為何如此言語,他哭笑不得道:“自然沒有,姬師妹何出此言?”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姬冰玉低頭給自己險些跌停的心臟順了順氣,而後長長舒了口氣。
這樣下去不行啊,她不能看著謝喻安跌入痴狂的泥沼而不挽救萬一。
姬冰玉深深吸了口氣,決定先發制人,她看向謝喻安道:“師兄,你有沒有覺得,在第一次看見我救你的英姿時,心臟忽然開始劇烈跳動?”
謝喻安被她問得心頭一跳,電光火石間,他甚至來不及找到甚麼完全之策,身體就已經誠實地點了點頭:“有。”
“我當日……甚至產生了幻象,以為看見了佛光。”謝喻安抿了抿唇,低聲道,“你站在船邊時,我也以為我見到了寺廟裡的神女。”
晚風吹過,似是捎來了些許淺薄香氣,清凌凌的,帶著幾分白梅落雪的縹緲芬芳,月色披著薄衫,恍若雪腴峰上封頂梧桐居內的大樹下,被日月光芒穿梭時的樹影橫斜。
姬冰玉吸了吸鼻子,餘光瞥見了這樣一番美景,忽然想起了容清垣。
也不知道他在幹甚麼?
姬冰玉趕緊搖了搖頭,將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甩出了腦海,她看向謝喻安,再次誠懇提問:“那你有沒有覺得之後的心境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轉變?”
謝喻安一愣,想了想:“有一些?”
姬冰玉追問:“那你有沒有覺得之後每每與我、裴樂夜、鳳飛霜、還有鍾子期他們一起‘闖禍’時,格外雀躍,分外高興?”
這一次謝喻安沒有思考,他果斷點了點頭:“有。”
姬冰玉瞬間了悟。
說甚麼反派不反派的,最起碼現在的謝喻安,本質上就是一個被長期壓抑束縛的缺愛小可憐罷了。
按照天道的說法,他從小的生長環境扭曲又壓抑,別說心理健康了,連身體健康都無法保證,在這樣的環境下,謝喻安能夠平安長大,甚至沒有在試煉之前就將思想完全扭曲,已經是極為幸運的了。
姬冰玉想,謝喻安對自己的情感除了吊橋效應外,更多的應該是沒見過自己這樣隨心所欲、敢愛敢恨的自由人。
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獵奇。
這麼一想,姬冰玉又忽然有了幾分莫名的得意,她深沉地拍了拍謝喻安的肩膀:“其實我這麼帥,你覺得自己喜歡上了我也是人之常情。”
謝喻安:?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喜歡姬師妹?
“但是!”
姬冰玉忽然提高了聲音,嚇得走神的謝喻安一凜,隨後才聽她認真地說道:“謝師兄,可能你以為你對我產生了些許好感,但是你喜歡的,真的不是我。”
謝喻安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也絲毫不惱,他本也覺得這樣的情感有些飄忽不定,抓不住又猜不破,時有時無,此時見姬冰玉說破,謝喻安索性也拿出了探討的態度,同樣認真地詢問。
“那師妹覺得,我為何會有這樣的情感呢?”謝喻安歪著頭,看著就姬冰玉,“我一見師妹就覺得高興,見師妹所行所為,更覺得無比暢快。”
你一見我高興,可能是內心裡已經把我當成歡樂喜劇人了。
姬冰玉與謝喻安對視,在此次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謝喻安的肩膀,深沉道:“兄弟,你愛的不是我。”
“綜上所述,謝師兄啊,你愛上的,其實是正道的光!”
謝喻安精神一震,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隨著姬冰玉的話語,居然真有幾縷格外明亮的月光落在了他們兩人所處的庭院裡。
正道的光,就這樣灑在了大地上!
……
……
自從在幼時落水後,小小的謝喻安就對這個世界充滿著戒心。
譬如倘若有人送五歲小童一顆糖,那對方或許會欣喜接過,最多也就是怯生生地拉著父母,仰著頭詢問。ъIqūιU
而謝喻安不一樣。
他第一反應會是對方是不是有求於自己?是不是要利用自己達到甚麼目的?這顆糖究竟是給自己的,還是要假借自己之手交予旁人?若是交予旁人,他是要傳遞訊息,還是要借刀殺人?
但好像從那日新秀試煉被救起後,幾次三番的奇遇,讓他莫名其妙多了些許性格各異、身份各異的朋友後,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你說,倘若當日我沒站出來,站出來的是我的二師姐、是靈韻大師姐——甚至是任何其他的人,謝師兄,你的決定會改變嗎?你會因此而退縮不前嗎?]
不會。
以前的謝喻安不會站出來,現在的謝喻安不會袖手旁觀。
迎著月色,謝喻安緩緩露出了一個笑顏,他將最後姬冰玉遞給他的那顆糖果塞入了口中,頓時,桂花香氣在口腔中瀰漫,整個人都好似多了幾分鮮活氣兒。
雪腴峰最多的是梧桐樹,只有縹緲峰才有桂花香。
這糖是姬冰玉採了縹緲峰的桂花做的。
謝喻安孤自走在了回縹緲峰的路上,他抬頭看見了縹緲峰上的燈火,有些空落落的心瞬間被暖意填滿。
莫名其妙的,謝喻安腦中又想起了姬冰玉方才坐在庭院搖椅上,搖頭晃腦的說的那句話。
“——謝師兄,我師父說了,當日他即便不出手,乾明師叔也會動手拿回你的令牌的。”
……
……
好不容易成功忽悠走了謝喻安,姬冰玉長舒了一口氣,她嗅著始終繚繞在鼻尖的香氣,忽然心中一動,試探著開口:“師父?”
“為師還在想,你何時才能發現為師呢。”
往日總是清清冷冷的嗓音此時帶上了幾分哀怨,頗有幾分纏綿悱惻的味道。
隨著話音一同落下的,是一道穿著銀白色衣衫的身影。
衣袂飄飄若仙鶴震翅,帶著幾分常人不能及的仙氣,鴉青色的髮絲用一根木簪繞在了腦後,腰間仍是墜著一枚玉佩。
衣衫飄動間,暗香浮動,隨著摺扇合攏,原本凝結於摺扇邊緣的月光倏忽間散落,它們斑斑駁駁地落在了容清垣的身後,像是作為了他的衣衫拖尾,又像是在迎接謫仙降臨。
恍然間,姬冰玉忽然想起,除去“一曲殺萬魔,一弦天下驚”這樣有些駭人聽聞的對容清垣修為的誇讚外,還有一句形容容清垣的話,只是不太為人所知。
“……天地驚鴻客。”姬冰玉喃喃出聲,隨即,她看向容清垣的眼神更加明亮,“師父!這樣的出場我我可以學嗎?”
師父!我想學這個!
容清垣對上了眸光尤其閃亮的姬冰玉,失笑道:“阿玉想學,自然可以。”
姬冰玉喜滋滋地點了點頭,應邀踏上了容清垣的浮舟,又聽容清垣問道:“你方才嘴裡在嘟囔甚麼?”
這也沒甚麼不能說的。
姬冰玉毫不猶豫道:“我剛說了句‘天地驚鴻客’,是之前掌門有次提及的。”她有些好奇道,“這也是那些被打敗的魔修們給師父取得外號嗎?”
容清垣搖了搖頭:“並非。”
“我想也是。”姬冰玉道,“那些魔修被打敗了定是個個恨得咬牙切齒,才不會想出這麼好的句子呢!”
“倒也不是。”
容清垣意有所指道:“也許有些就安於現狀,決定做一隻老實本分的兔子了?”
姬冰玉:“……”
她很想笑,但此時已經到了雪腴峰,姬冰玉生怕被酈撫卿撞見,影響兩人的絕美親子關係。
要知道酈撫卿的本體可是一隻兔子,他本人更是牢牢貫徹了狡兔三窟的策略,不知在這雪腴峰上有多少住處。
酈撫卿:如果不是嗩吶出現,我本不必如此。
無論如何,姬冰玉只能假裝沒聽懂容清垣的內涵,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天地驚鴻客’聽起來真是好聽。”姬冰玉隨口道,“就是感覺少了半句。”
誰知這一次,容清垣居然真的點了點頭。
“本就是有下半句的。”
容清垣對著姬冰玉眨了眨眼,他身體前傾,看向對方寫滿了‘想知道’三個字的雙眸,從喉嚨裡溢位了一絲輕笑。
淡香再次襲來,除去白梅落雪的香氣外,似乎還有些山谷中草木的香氣?
還不等姬冰玉聞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容清垣道——
“不過這其他的,就需要阿玉自己去發現了。”
在姬冰玉回過神來之前,容清垣站直了身體,嗓音慵懶道:“比起這些無關緊要的,我倒是更好奇,為甚麼阿玉今日如此晚歸,竟是在那明悟堂呆到直至月上柳梢?”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埋怨,甚至被容清垣帶著幾分哀怨的語氣渲染出了幾分醋意。
乍一聽,簡直像極了一個可憐忠貞的妻子滿腔心酸地等著她那花心無比的丈夫遲遲歸來。
若是旁人忽得被這麼一問,就算是熟人也會慌了手腳,但是姬冰玉不是。
幾年的相處,足夠她瞭解容清垣是個怎樣的戲精。
姬冰玉睜著死魚眼開始棒讀:“既然都知道是月上柳梢了,那當然是人約黃昏後啦,也就是你不懂事,居然還去找我,呵,簡直丟人。”
容清垣見此分毫不慌,他立刻變了畫風,垂下眼睫,整個人的身形都顯出了幾分孤單悽楚,他伸出左手小心地拉住了姬冰玉的衣袖,軟聲道:“是我不該去找你的,是我的錯,但以後你要按時回家——即便不回家,也要給我傳個訊息,讓我放心些,好不好?”
這倒是姬冰玉沒想到的。
她本覺得反正都是在長清門內,容清垣給她的那個白玉掛墜還戴在她的脖子上,根本不會有甚麼危險。
不過,唔,現在情況不同,也許她確實該說一聲?
這麼一想,姬冰玉點了點,她牢記自己的渣男人設,孤高地抬起了下巴:“行,這次便依你——”
姬冰玉的話音戛然而止。
迎著月光,她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竹林裡、也不知聽了多久的酈撫卿。
回憶起自己剛才說了甚麼,姬冰玉倒吸一口涼氣,她滿臉驚悚道:“大師兄你聽我解釋!”
酈撫卿的神色比她更加驚悚,他慌亂後退,拼命搖頭:“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不是的!大師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你這隻鵝根本沒有信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我和他、我們沒有關係——哦,其實不對有關係……但絕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那是哪種關係?!”
“是那種,嗯,說不上來,但懂的人自然懂——大師兄你別跑了,我快追不上你了!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霎時間雞飛狗跳,地動山搖,怎一個熱鬧了得!
來找姬冰玉算賬,結果被梧桐葉糊了一臉的乾明真人:……
乾明真人沉默了半晌,看著一直站在原地,神情淡然的容清垣,顫顫巍巍道:“一直如此嗎?”
容清垣搖扇輕笑:“算不上甚麼大事。”
第一次,乾明真人從心底油然而生了一股對容清垣的敬佩之意。
他喃喃道:“不愧是養了五百隻鵝的雪腴峰啊……”
聽見乾明真人所言的容清垣:?
他今日閉關修養,出關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姬冰玉,故而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於是,從來只有他讓別人懵逼的容清垣,難得地陷入了短暫的困惑。
——自己的雪腴峰上,何時養了五百隻鵝?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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