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任和丁聰在卓毅前面一步到了村委會，聽到停車的聲音，都從窗戶裡探出半個身子望向他。
“主任、阿聰，中午好。”卓毅下了車，向他們招手打招呼。
“哈哈……中午好啊，快上來吧。”說罷，老主任和丁聰相繼離開了窗邊。
卓毅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來到小會議室。
見他們圍桌而坐，面前都擺了日記本，卓毅也趕緊從包裡拿出日記本，在丁聰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包放在腳邊。
老主任等卓毅坐穩了才說：“阿毅，茶廠的賬目清理結果是甚麼？”
卓毅沉思了一下說：“還沒清算完畢，不過從目前狀況來看，不算太好。茶廠的賬本記錄有些混亂，段總恐怕是因為覺得工程量有點大，才把賬本都帶回公司。”
“意料之中的事。關於借款的事情，她走前有說甚麼嗎？”
“額……一句話都沒說。”
聽了這話，老主任眉頭微皺。
這時，丁聰不滿地說：“都怪那個姓郭的，做事總是一團漿糊。去年，老主任就和姓郭的說過這件事，姓郭的卻說‘不急，大夥兒都很困難’，就這麼推遲到現在。”
“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全都是老主任的責任，其實都是姓郭的在做孽。”丁聰是越說越氣，筆被攥緊在手裡，咯吱作響。
老主任眼神示意丁聰不要繼續說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說：“事情已經這樣，再追究誰的責任沒有任何意義。再說，郭勝當時說的，也算是客觀實情。”
“當時，村裡很多產業剛起步，不可能短時間還錢。只不過，到了後來，郭勝不想得罪人，才會出現今天的狀況。”
丁聰住了口。
卓毅一臉擔憂，“老主任，段總突然回公司，恐怕最大的原因還是借款的事。這筆錢討回來也屬於基金會所有，段總是不會願意接手的。”
“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們必須在周昆和段靜提出要求之前著手解決。”老主任眉頭微微一皺，顯然是意識到想要做成這件事不容易。
丁聰則是直截了當的說：“不容易啊。姓郭的做好人，別人說兩句好話，他就不急著要回錢。顯得我們像是壞人，逼著別人還錢。您覺得，這錢要的回來嗎？”
卓毅和老主任都感受到了丁聰的怨氣，無奈地笑了笑。
當年，卓毅還沒來，是丁聰負責的村裡財務。
借錢的申請材料都是他負責的，為此沒少挨老百姓的罵。內容也不新鮮，無非是“為甚麼他能拿，我不能拿？”之類的難聽話，弄得他幾宿沒睡好。
再加上郭勝不按照規矩收錢，更加深了這一矛盾。
老主任長吁了一口氣，十分嚴肅地說：“第一，這件事必須著手解決。不管是被罵或者是有人耍無賴，都要把錢收回來。第二，我們要有緊迫感，時間不等人，茶廠晚一點交到周昆的手上，我們就多一份風險。”
“這還只是第一件事呢。”卓毅接過話茬，有些無奈地說：“明天上午，周總要來咱們村裡的茶園，是關於老茶園改造的事。”
說到這裡的時候，卓毅輕輕地給自己一巴掌。
就在老主任和丁聰萬分詫異，卓毅解釋說：“段總問我們村有沒有改造計劃？我說還沒開始。我看得出，茶園的事情她打算和我們好好談一談。”
老主任還以為是甚麼大事，聽了之後，笑著說：“沒事。這本來就是該做的事。以前郭勝要自己改造，我就覺得不妥。現在，我們來負責，正合我意。”
卓毅鬆了一口氣，問道：“那我明天怎麼和周總說？”
“實話實說，這份差事我們來搞。再說，早在二月底的時候，上級就召開了會議，提出了茶園改造計劃。我也準備好了初步計劃，等周昆接手茶園就和他們商量執行。”
話音剛落，丁聰就大笑：“茶園可是咱們村的一張名片，不能丟啊。丟了，就像我們穿著破衣服去開會。”
卓毅也跟著笑了。
老主任笑了笑，說：“言歸正傳，今天下午，我們就去欠錢的六家農戶收賬，我們一人兩家，無論如何都要搞定。”
對於名單，老主任只要稍微一回憶就能想起來。
丁聰連忙開口：“老主任，我家裡有別的事等我回去呢，您給我安排兩個好說話的行不行？”
老主任笑了笑，說：“行啊，不過你不許偷懶。”
“一定一定。”丁聰連聲應道。
卓毅則是沒說話，因為他知道太困難的，老主任也不會分配給他。
很快，三人分配好了名額。
卓毅負責魏啟生和謝勇的追款，一個是卓毅的老熟人，另一個是老熟人的老對頭。
這兩家恩怨有點深，從甚麼時候開始的，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兩家的孩子還在一起的時候，為了婚事吵得不可開交。後來分開了，就再也沒有表面的和平，只剩下攀比和幹仗。
幾乎沒有耽擱，下午三點，卓毅開車出現在魏啟生的家裡。
恰逢魏啟生在收曬了一天的玉米，卓毅不好意思在一旁站著絮叨，就把上衣脫了，幫他收拾。
卓毅邊牽著口袋，邊說：“魏叔，我看到茶廠的賬本上，您拿了扶貧基金的錢？”
“額……”魏啟生眼珠直溜溜地轉，“是有那麼一回事。不過，郭老闆說了，今年可以不還。”
“可是郭老闆已經走了，而且是淨身出戶。他留給茶廠的爛攤子，需要我們一點點的處理好。所以……”
“小卓，你該不會是來討賬的吧？”
“算是吧。”
魏啟生端著裝滿玉米的簸箕，不滿地說：“你們不能因為郭老闆走了，就把他的話不算數吧。”
卓毅態度依然溫和，“我們並不是說他的話不算數。只是，您欠的錢至少兩年。按照規矩做事，也該還回來再借給您。”
“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是不會給的。”魏啟生把簸箕裡的玉米倒進口袋，擺出了一副你不敢拿我怎麼樣的樣子。
聽了這番話，卓毅心裡有些生氣，但他不想激發矛盾，只好忍著。
何況，卓毅心裡早就有了應付魏啟生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