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嚼著米飯，卓毅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不經意間又給老主任添麻煩了，感覺有點對不起老主任。
所幸段靜沒有在席上問別的，讓這頓飯總算安穩地吃完。
吃完早飯，卓毅就和段靜共乘一輛車前往村委會。
老主任和丁聰因為有事都不在村裡，老主任也知道卓毅會去村委會，而且要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也就沒格外安排人待在村委會。
村委會有專門的檔案室，用來存放各種各樣的資料。
賬本很厚一堆，卓毅從茶廠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把它放在檔案室裡睡大覺。
請靜姨在二樓辦公室坐下，卓毅便去檔案室把賬本帶過來。
段靜已經拿出科學計算器和筆記本等著，見卓毅抱著一堆賬本來了，不禁笑了，“幸虧我是學財務會計的，如果是全交給你來處理，只怕這輩子都搞不清楚狀況。”
“靜姨的本事，熙桐早就和我說過了，那是一個人抵十個人呢。”有人幫忙解決這樁大|麻煩，卓毅自然樂得說一些好聽的話。
段靜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就埋頭認真的算賬。
卓毅則侍奉在一邊端茶倒水。
“有機肥的來往賬目是怎麼回事？”段靜指著一連串的數字，問卓毅。
卓毅解釋說：“有機肥對茶戶是免費發放的，購買的資金則是一部分由上級補貼，一部分是茶廠自己出……”
“我不是問這個。”
作為常年和賬務打交道的人，段靜自然知道這些事情。
她直接打斷了卓毅的話，“我問的是，為甚麼茶廠還欠曾銑輝幾萬塊肥料錢？”
“不會吧。”卓毅心頭一緊，“按理說，財務清查的時候，應該是把錢付完了。要不我給曾銑輝打個電話，問他一聲？”
“不急，等我把這一項賬目全部算清楚再說。”段靜擺了擺手，繼續埋頭算賬。
卓毅心裡更加緊張。但轉念一想，這件事又不是自己做的，幹嘛這麼緊張呢，稍微鬆了口氣。
一會兒，段靜忽然笑出了聲，“這個茶廠以前的財務真是粗心大意，居然把幾筆數目給搞混了，害得我虛驚一場。”
卓毅這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可過了一會兒，段靜又停了下來。
卓毅立刻緊張起來，盯著她。
段靜微笑地問：“你聽說過扶持產業基金嗎？”
“知道。為了扶持本地產業的發展，上級撥一部分資金，本鎮企業給一部分，以零利息的貸款方式給那些合作社。金額不超過五萬，時間是一年，年底歸還。這些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這些事情是卓毅來村委會之前就確定的，卓毅之所以比較清楚，是到了之後，努力學習的結果。
段靜說：“零利息還是屬於貸款，就應該還對不對？”
“對呀。有甚麼問題嗎？”她的話讓卓毅一頭霧水，不明就裡。
“可是我看了賬目，至少還有六家農戶從茶廠借了錢，超過兩年沒還。”
“甚麼！”卓毅愣住了，“可我從來沒有聽老主任提起過！”
段靜眉頭微皺，“或許時間一長，老主任給忘了。”
“靜姨，會不會是您算漏了？”
“我已經前後算了五次，不會再出現前面的情況。”
“這樣啊……要不我和老主任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千萬別因為這件小事也搞砸。”
“好的。”
卓毅起身，走到辦公室外的走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老主任的電話。
“喂，阿毅。”老主任略帶幾分蒼老的聲音微微響起。
卓毅輕聲問：“老主任，您在哪裡？方便回來嗎！”
“出了甚麼事嗎？”老主任聽出卓毅話裡暗藏著焦急。
“茶廠用‘扶持產業基金’的名義借給六家農戶的錢已經過去兩年，還沒有收回。因為是以茶廠的名義借出，屬於公賬，這部分錢郭老闆沒有動力要回來呀。”
當然，卓毅也沒有說，這事其實和村委會有關。
因為這種型別的基金會，村裡是起到監督的作用。
老主任一拍額頭，“我的天啊，我怎麼把這件事給搞忘了！你先別急，趕緊給丁聰打個電話，讓他回村委會。”
“好的。”卓毅見沒有別的事，就掛了電話。
這時，段靜提著包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她早聽到卓毅和老主任之間的對話，卻不動聲色：“來往賬目有點多，我有事要走，不能全部看完。你幫我搬上車，我回去把事辦完就繼續清理。”
“哦，您不吃了中飯再回去？”
“不了，事出突然，必須馬上趕回去。”
卓毅不敢耽誤靜姨的事，去辦公室裡把賬本擺成一摞，抱著隨段靜下了樓。
由於段靜是坐他的車來村委會，他還把段靜送到他的家裡。
換了車，段靜開車載著一摞賬本走了。
卓毅沒心沒肺的目送段靜離開。
從學校出來，拿教案的周熙桐看到站在家門口的卓毅，略微吃了一驚，“老公，你今天回來這麼早？”
“沒有，”卓毅轉過身來，“靜姨有急事要回去，我把她和賬本送過來。”
“那……靜姨人呢？”
“人已經走了。”
周熙桐思索著說：“賬目是不是又出問題？”
“沒有啊。”
“嗯？”
“有一點點問題，就是茶廠以‘扶貧’借給一些合作社的錢，居然過了兩年都沒有收回來。”
“那收回來屬於茶廠的錢嗎？”
“不屬於，只能算是扶貧基金會的錢。”
“那就麻煩了。”
周熙桐眉頭皺得更緊。
卓毅這時也反應過來了。
靜姨未必是真的有要事離開，或許只是找了個藉口。
因為這筆賬如果不收回來，就會一直算在茶廠的頭上，而作為接手的人——周昆，沒必要也不可能接手這筆賬。
他不接受，這筆賬就成了糊塗賬。
接手茶廠的首要條件，就是賬目清楚。
這一款如果不達成，後面的問題就不需要考慮。
那等於前面幾天做的事都白費。
想到了這裡，卓毅徹底坐不住了，“老婆，我的趕緊回村裡去。”
“去吧，路上小心。”
卓毅飛奔上車，開車直奔村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