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催賬，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卓毅幫魏啟生把裝滿玉米的袋子，抬進了屋子。
魏啟生也沒剛才那麼有牴觸情緒，請卓毅到堂屋喝茶。
接過魏啟生老伴遞來的茶杯，卓毅感覺到有些燙，暫時放在了身邊的桌上。
魏啟生端著大茶缸子，猛灌了兩口濃茶，很直白地說：“小卓，不是魏叔不給你這個面子，而是魏叔有困難，短時間拿不出這四萬塊錢。”
卓毅說：“基金會是一片好意，給那些想創業但沒有啟動資金的人一點助力。雖然錢不多，但是您在哪裡也不到零利息的貸款。”
“這我知道，我又沒說不還，只是暫時還不上。”魏啟生還嘴硬。
“我知道。”卓毅也不急，“可基金會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而是上級撥款和縣裡企業根據自身情況給的，每一分都來之不易。”
魏啟生有些不滿地說：“咱們賣給企業的茶葉，在外面賣多貴呀！賺了那麼多錢，只給一點基金會，我們卻要感激他們，哪有這樣的道理。”
魏啟生這是想要透過東拉西扯，轉移話題！
卓毅當然不會讓他如願，便說：“這事就扯得遠了，我們只說貸款。您想啊，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還是把錢還上，方便以後借款。”
“隨便你怎麼說，我是真的沒錢。”
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魏啟生說這話的時候，一個勁兒的往爐子里加柴。
溫度一起來，整個屋子都暖融融的。
卓毅感覺到溫度變化，趕緊把衣服拉鍊拉開，免得流汗，出了屋再被吹風，說不定就要感冒。
這倒不是卓毅身子骨弱，而是現在的老百姓家裡大多專門建了一個過冬用的暖房，減少木柴的使用數量，卻讓整個冬天過得很舒服。
感覺沒那麼熱後，卓毅看向魏啟生，見他毫無打算還錢，只好選擇用殺手鐧。
卓毅說：“有些話現在不妨直說，周總來接手咱們茶廠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是，這筆貸款明面上是茶廠的帳，實際上是基金會的帳。這筆賬，周總是不會接手。他不接手，茶廠就沒辦法經營下去。”
“這就意味著，再過幾天沒人收茶葉。”卓毅心裡很清楚魏啟生甚麼都知道，因而說話也很直白，“到時候上面追究，老百姓逼問的時候，我們只好把您說出來。”
魏啟生心裡一個咯噔，正在往熱水壺添水的手抖了一下，灑出來的冷水直接澆在了爐子上面，刺啦啦的冒著白煙。
透過陣陣白煙，卓毅可以看到魏啟生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低聲說：“老實告訴您，謝叔已經決定把欠款還上。”
“他……會有這麼大方？”在魏啟生的印象裡，謝勇是一個鐵公雞，否則兩家的關係也不會鬧得這麼僵。
“對呀。”卓毅說起謊來面不紅心不跳，“他就怕被您抓到這點把柄，然後當著老百姓的面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同樣的，您也不希望被他針對吧？”
魏啟生一言不發，默默地把塑膠水瓢扔回桶裡，蕩起層層漣漪。
卓毅察覺到有門兒，趁熱打鐵地說：“不只是謝叔，那些茶農和您的同事到時候會怎麼看您呢？”
這問題，讓魏啟生更加沉默了。
夜幕降臨，星辰璀璨。
周熙桐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擺在了屋前的場地上。用防蚊罩罩住，飯菜香依然從網紗縫隙飄了出來。
她坐在搖椅上，用掌上電腦看著網上課程，一臉認真。
早就給卓毅打過電話，知道他很快就回來了。
一路風塵僕僕的卓毅趕回來，看到這一幕，笑出了聲：“等天氣再熱一點，你拿把扇子扇風，就更像退休老太了。”
周熙桐扭頭看了眼，說：“再等下去，我不是退休老太，而是望夫石了。”說罷，起身，把餐桌上的防蚊罩拿進廚房。
接著，就見她提著電飯煲和碗出來。
她一邊擺放碗筷，一邊問：“你今天干啥？這麼晚才回來。”
“我去魏啟生家和謝勇家催討貸款，口都說幹了，好不容易說動他們明天還錢。”卓毅說著，把包提進臥室，順便在衛生間洗了個手。
出來時，周熙桐已經給他盛了一碗飯，就放在他剛才坐的位置前面的桌上。
周熙桐打趣說：“可以啊。他們一個是難纏，一個是鐵公雞，你居然都搞定了。”
卓毅苦笑一聲，說：“我哪有那麼好的本事，全靠僥倖。他們都是欠錢不還的主，但又怕被對方戳脊梁骨。我正好利用了這點，才把帳要回來。”
“錢，在你手裡？”
“沒有，他們明天才會還錢。”
周熙桐神情有一絲擔憂，“隔了一夜啊，你就不怕他們反悔？”
卓毅很有信心地說：“當然不怕。魏啟生是深入瞭解這件事的人，他更清楚如果只剩他一個人不還款，會是甚麼結果。至於謝勇，我更不擔心了，只要魏啟生還了款，他就不敢不還。當初魏啟生憋了口氣，只等著謝勇惹麻煩，他好藉機出氣。”
“原來是你是利用了這點，真是狡猾。”
“我這也是沒辦法。我好話說盡，他們就是不肯還錢。”
“現在基金會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小，也和他們關係很大。”
周熙桐回來上班也快兩年，對基金會也很有了解，父親為了做生意，還從從基金會中貨了一萬元，不免有些感慨。
卓毅面色沉重，說：“其實問題沒有你想象中的嚴重，絕大多數的農戶是好的，每年按時還款。有部分則是的確有困難，在收益方面不那麼大的情況下，一年之內賺到五萬塊的確是件不容易的事。”
在卓毅工作方面的事情，周熙桐平素過問不多，聽他這麼說，也就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卓毅又說：“其實，我曾經想過，如果伯父不肯經營茶廠，咱是不是說服你爸，從基金會貸款，接過茶廠。”
周熙桐這一下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說：“喂，你可不要有這種想法，我爸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不想接手這個攤子，和伯父競爭。”
卓毅尷尬的笑了笑，說：“我是以前有這個想法，現在沒有了。”
周熙桐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