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從老貓子鎮回村委會，途徑卓毅的家。
因村裡沒別的事兒，卓毅便在家門口下了車，手裡提著兩塑膠袋。裡面裝的是他在鎮上買的菜。
畢竟明天要請客吃飯，雖然家裡有塊菜園子，種了不少的菜，但卓毅認為買點菜似乎顯得隆重一些。
把菜放廚房裡後，卓毅去了書房，從書房放電腦的桌子的抽屜裡取出一本厚厚的電話薄。
電話簿裡記錄了他片區所有住戶的聯絡電話，每個住戶好幾個電話號碼，全部都用鉛筆寫的。用鉛筆，是因為住戶經常換號碼。有時候甚至一季度就換三個，如果用圓珠筆寫電話號碼，不容易擦去。
之所以用電話簿而不簡單存在手機裡，是卓毅把這些住戶根據具體情況，劃分了各種型別，有的需要詳細說清楚，有的只需要打個電話就很自覺執行的，有的需要再三強調。
到村雖然時間不算短，卓毅仍然無法像村裡其他幹部做到一本賬全記在心裡，只能用這個“笨”辦法。
卓毅抱著電話簿到客廳，一手用座機打電話，一手拿著鉛筆，挨個通知養豬的住戶警惕豬瘟和防範措施。如果遇到電話打不通或者停機的，直接用鉛筆後面的橡皮擦把電話號碼擦掉。
這一打就是近一個小時。
周熙桐抱著一堆作業回來，在廚房看到兩袋菜，等卓毅打完一家住戶的電話後，她好奇地問道：“老公，這些菜是幹甚麼？請客？”
“對呀。”卓毅邊擦電話號碼邊說，“伯母明天早上去來家裡吃早飯，然後一起去村委會清算茶廠的賬目。”
“哦，這麼說，你們談妥啦？”周熙桐感到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高興。
她想到是請伯母吃早飯，又趕緊回廚房，開啟塑膠袋仔細看了眼卓毅買回來的菜。
“是啊！”卓毅吹走電話簿上面的碎屑，見妻子進了廚房，大聲地說：“兩家公司合併了，但伯父不把機器搬走，只派人過來管理。”
“這挺好，誰說動伯父？”周熙桐高聲地問。
“我呀。”卓毅有些小得意。
“你？”周熙桐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看卓毅：“你行啊，這都能辦成！”
在周熙桐的印象中，伯父是那種性格比較固執的人，不撞南牆不回頭，特別是在生意方面。
沒想到，卓毅居然能說動伯父。
聽到妻子的誇讚，卓毅更加地得意，“伯父伯母只想要壟斷咱們鎮上的茶葉，我們只想盤活廠子，其實兩者不衝突，咱們互相讓一步就行啦。”
說完，卓毅低頭正要繼續打電話。
周熙桐卻交代他一項任務，“既然是這樣，明天一大早，你去趟曾老闆的山莊買條活魚回來，現殺現做。”
卓毅抬頭，“我已經買了這麼多菜，還要去弄條魚？”
知道丈夫嫌麻煩、想偷懶，周熙桐笑了笑，說：“請人吃飯是為了拉近關係，既然都這麼做了，為甚麼不乾脆做到底？我伯母好的就是一口鮮魚湯，你還不辛苦辛苦。”
仔細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卓毅點頭，低頭準備繼續打電話。
無巧不巧的看到下一個要打電話的人的名字，卓毅不禁扶額。
周熙桐見狀，問道：“你挺忙啊。看到誰的電話這麼犯愁？”
“還能有誰。”卓毅指了指電話簿上面的名字，“魏叔唄。”
“幹嘛給他打電話？”
“隔壁鄉有野豬得豬瘟死了，估計豬瘟距離咱們這不遠了，我不得打電話提醒他們一聲。”
周熙桐忙問：“怎麼提醒？”
卓毅把老主任告訴他的話，向周熙桐轉述一遍。
“那我也得趕緊給自己聯絡的幫扶戶打電話，提醒他們一下。”
說著，周熙桐轉身進了書房。
扶貧是一項很多人參與的偉大事業，學校的老師也要參與進來。
周熙桐負責了五戶貧困戶的幫扶工作，除了幫助他們在產業上的發展，她還給她負責的貧困戶家裡的年輕人介紹工作。
卓毅撥通了魏啟生的電話。
“喂，魏叔。”
“卓毅，有事嗎？”
“事情是這樣的，隔壁鄉已經發現了豬瘟。距離咱們這兒只隔了一座山，為了以防萬一，您一定要加強防範措施，比如豬欄外面撒石灰，千萬馬虎不得。”
“哦，好，我都記住了。”
“那……魏叔您忙，我先掛電話了。”卓毅怕魏啟生誤會，補充了一句：“還有好幾戶要通知呢。”
當他剛準備掛電話，話筒都要放下。
魏啟生急忙叫道：“卓毅，我有事想問你。”
聽到話筒傳來的聲音，卓毅趕緊把話筒放回耳邊，“您說。”
“你們茶廠確定誰來接管嗎？”魏啟生舊事重提，想從卓毅這裡探探口風。
不過，卓毅這次學乖了，學老主任昨天應付魏啟生的辦法，說：“不好意思，具體我也不清楚。這些事都是上級安排決定的，我目前還不知道。”
“哦，這樣啊。”魏啟生有些不相信，但想不出好的理由繼續套卓毅的話。
客套了幾句，魏啟生便掛了電話。
卓毅聽到“嘟嘟”的忙音，鬆了一口氣。
進入三月，天亮的早。
不到七點鐘，卓毅就起床去找曾老闆買了條魚。
現在注重“生態農業，觀光旅遊”的新模式，簡單來說就是把綠色農業和鄉村旅遊結合起來。
具體到曾老闆，他在西穆河邊建了個休假山莊，招攬在不遠處的土司城遺址等風景區旅遊的客人到他那裡休息。
為了增加專案，以此吸引遊客，他還投資從別地拉了一車魚苗投在西穆河裡，可以讓釣魚愛好者盡情釣魚，也可以讓附近農戶花錢買回家吃。
這些土生土長的魚，雖然個頭不大，但特別的鮮美。
這也是為甚麼周熙桐讓卓毅去找曾老闆買魚。
卓毅買了回來，在屋外蹲著，刮鱗片。
這時，一輛紅色的福特汽車停在家門口。
卓毅抬起來頭。
只見伯母從車上下來，摘下墨鏡，“你們小兩口起來的很早啊。”
“伯母，早上好。”卓毅想招待段靜進屋，低頭見自己一手拿刀，一手拿魚，一點都不方便，趕緊往屋裡喊：“熙桐，伯母來了。”
廚房傳來周熙桐的聲音，“稍等，我馬上出來。”
緊接著，就見周熙桐邊取下身上的圍裙，邊急匆匆的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見到段靜，周熙桐親切的叫了聲：“靜姨。”
“熙桐，早啊。”段靜走進了屋，客氣地說：“我只是來吃頓午飯，瞧把你們小兩口給忙的，都讓我不好意思。”
“沒事兒，你能來我這裡吃頓早飯，我們做晚輩的，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周熙桐一邊說著話，一邊給段靜泡杯茶。
段靜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乾乾淨淨的，稱讚說：“丫頭不錯嘛，把屋子收拾的有條有理。”
周熙桐捧著茶杯放到段靜面前的茶几上，微笑著說：“讓靜姨見笑了，我只是平日裡勤快一點，不讓家裡看上去像豬窩。”
段靜微微一笑。